這后宮有毒_第四十章心累的天子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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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嘉沉默了一陣,沒說什么,卻伸開雙臂,示意她到自己懷里來。
云風篁就走了過去,便被他摟到膝頭一把抱住,將臉埋入她脖頸,閉目不語。
這時候她是看不清楚天子的面容神情的,然而能夠感覺到,他很是疲憊。
或者說是心累。
也難怪,對于淳嘉而言,除卻還年幼不知事的皇嗣們,整個后宮最重要的人,大概也就是袁太后曲太后以及云風篁了吧。
可這三位之間卻是矛盾重重。
從前只是云風篁跟袁太后公然表露出來不和,由于輩分身份上的差距,淳嘉哄著勸著云風篁在場面上退讓的同時,也哄著勸著讓袁太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雖然這日子也未必多舒坦,好歹磕磕絆絆的還能過下去。
但現在的沖突在于兩位皇太后。
一個是養母一個是親娘。
這讓人怎么選?
從感情上來講淳嘉應該是更偏袒袁太后的,畢竟這才是一手養大他的長輩。
而且在很長時間里,他一直以為,袁太后就是他親娘,他甚至長到很大了才知道曲太后的存在。
可骨肉至親到底不是那么好割舍的。
尤其曲太后在這幾回的沖突里,展現出來的,都是受了委屈甚至險死還生的角色。
淳嘉說著安撫她的話,心里未嘗沒有心疼。
避暑那會兒,他會私下同意將昆澤許配給袁氏子,不無通過這種方式,促使兩位皇太后化干戈為玉帛的想法。
但今日這么一出之后,淳嘉再怎么心存僥幸也不得不承認,袁太后與曲太后之間的恩怨,比他想的更深刻。
她們根本不會因為這門親事握手言和,甚至這門親事反而激化了矛盾。
曲太后甚至不惜聯手太皇太后。
白鹿之死在君臣默契的“吉兆”宣揚下算是被遮蓋過去了,無法遮蓋的是兩位皇太后之間的勢若水火。
祖輩的太皇太后在經歷了喪夫、喪子、家族覆滅、侄女與侄孫女相繼亡故的打擊后,頻繁稱病卻還是好好兒的活著,比太皇太后低了一輩的兩位皇太后,可想而知,沒意外的話,她們還能活很久。
那么在接下來的歲月里,她們難道會消停么?
不可能的。
愈演愈烈還差不多。
作為她們共同的兒子,淳嘉縱然心志堅忍又城府深沉,對著如此局面也不禁感到心力交瘁。
他甚至還不能在兩位皇太后面前表達出來。
因為在袁太后看來,她辛辛苦苦養大了淳嘉,汲汲營營為他謀取了王爵與帝位,又陪著淳嘉韜光養晦近十年,總算苦盡甘來了,這時候皇帝還要繼續跟她訴說自己的辛苦跟不容易,讓她忍完了云風篁再忍曲太后……淳嘉實在不忍心。
而在曲太后呢,由于出身寒微,做低伏小伺候了先王一場,僥幸有孕,然而親生骨肉才落地,就被正室抱走,甚至很長時間里,她的兒子壓根就不知道她。
論忍耐,曲太后忍的時間比袁太后還要長。
她以前從來沒有抱怨過,只是默默承受著……如今發作出來,也都有理有據。
淳嘉能跟她說什么呢?總不能告訴這親娘,雖然朕如今知道你才是十月懷胎生下朕的人,但朕畢竟跟慈母皇太后感情更加深刻,為了不打擾我們母子情誼,也為了不讓朕為難,請您知趣點,繼續做低伏小下去,又或者干脆想不開自我了斷?
前朝的事情夠操心的了,家務事卻是更不省心。
然而作為天子,淳嘉根本不能流露出來這樣的軟弱。
他也只能在此刻抱一抱寵愛的妃子,略作松弛了。
云風篁盡管明白他的艱難,卻還是頭一次看到他這般流露,一時間就有些心軟,忍不住提議:“不管慈母皇太后、圣母皇太后乃至于太皇太后對于昆澤的婚事怎么看,你到底就這么一個親妹子,不若將人喊過來問問清楚,隨她自己做主?如此三位宗親長輩,出于疼愛晚輩的考慮,想必也不會再說什么。”
主要是現在不管是順著袁太后去違逆曲太后,還是順著曲太后去教袁太后失望,淳嘉都不忍心。
而且兩宮太后爭斗至此,連太皇太后都被卷入進來,不管哪一方輸了,場面上都很難下臺。
也只有將昆澤推出去做擋箭牌最合適了。
這樣輸了的人,好歹不那么沒面子,畢竟是因為“疼愛晚輩”才讓步的,而不是在爭兒子里輸給了對方。
“……”淳嘉聞言一動不動,像是沒聽見一樣,過了會兒,他才用略帶疲倦的語氣說道,“我同昆澤并不熱絡,之前私下問她話,她總是不肯開口。我也不清楚她這年紀都在想些什么?雖然說她跟袁氏子的事情,的確是袁太后提起來的,但如阿篁你所言,先王就這么一點親生骨血,我雖然不能將她抬舉過明惠她們,卻也不想她如我少年時候那樣委屈的。”
他之所以肯同意這門親事,其實也是確定過昆澤本人的態度的。
雖然在淳嘉看來,昆澤八成是被袁太后糊弄了,認為嫁給袁棵,是一門好親事。
不過有意利用這門聯姻促使兩位母后緩和關系的他也就沒吭聲,因為袁棵固然不是特別出挑的人才,但也不是很差。
當初給淳嘉挑選伴讀時,興寧伯膝下沒有合適的兒子,只能從嫡親侄子里選,袁棵能夠脫穎而出,本身天賦、姿容、規矩、為人等等,都是在扶陽袁氏這一代子弟里的佼佼者。
而且袁氏固然不如紀氏、洛氏、孟氏、殷氏、歐陽氏這些長年屹立廟堂的老字號世家望族,也算是地方上一等一的名門了。
若非四周都是出身才情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同齡人,放眼整個天下而論,袁棵其實也算是精挑細選栽培出來的貴公子,只不過是不是最頂尖的那種而已。
淳嘉覺得昆澤嫁與袁棵,也就未必過的不舒坦。
袁氏跟袁太后的關系,決定了他們不可能對曲太后有著很大的敬畏,對于曲太后養大的昆澤郡主,可能也不是那么的滿懷善意。
但只要他們還需要郡主身份帶去的蔭庇與恩澤,他們也不敢虧待昆澤的。
皇帝當初左右權衡認為沒什么大的問題方才做了這決定,叫停了云風篁給昆澤物色郡馬的行為,誰知道兩宮太后這樣的怨恨對方呢?
現在再找昆澤郡主……淳嘉一個是的確跟昆澤相處機會不多,兄妹倆雖然同父異母卻不親近,昆澤不怎么肯跟他說真心話,第二個也是覺得有些愧對這年幼的妹妹。
他多少是存著利用她的心思的。
“那阿霽你要是不介意,我去同郡主說說話兒?”云風篁摩挲著淳嘉脊背,緩聲問。
淳嘉“嗯”了一聲,卻沒放開她,過了片刻,外間雁引小心翼翼的來提醒,說皇帝該還席了,不然,太皇太后同兩位皇太后都久不在席上,天家只皇后一個在那兒,不太合適。
云風篁于是輕輕推了推他,他才緩緩松手,淡聲應道:“朕過會兒就去。”
“你去席上,那邊還有皇后跟淑妃德妃她們照應,我便直接去尋郡主罷。”云風篁低聲跟他商量,“只是郡主如今在何處?若是在慈母皇太后那兒,怕是太后不想見我。”
淳嘉道:“你在這兒等著,我著人去將昆澤喊過來。”
這么看來昆澤郡主這會兒當真是在袁太后那邊?
云風篁是越來越好奇這位郡主是怎么想的了,這種時候不跟著曲太后,這真是要氣死曲太后罷?
畢竟淳嘉更親近袁太后也就算了,雖然他是曲太后親生的,到底是才落地就被袁太后養著,正所謂生恩沒有養恩大,不管曲太后理解不理解吧,天下大部分人都默認,淳嘉是該更孝敬袁太后。
但昆澤郡主,這可是曲太后一手帶大的孩子,袁太后基本上沒理會過的。
如今長大了卻也同袁太后親近,這不是戳曲太后的心窩子是什么?
她親生的孩子同她不親,她養大的孩子也同她不親……這,是個當娘的,誰能受得了?
易地而處的話,云風篁覺得要是昭慶長大之后,關鍵時刻扔下自己往顧箴跟前湊,她能將這吃里扒外的白眼狼給生撕了!
按說曲太后瞧著安安靜靜的,也不像是會對昆澤不好的人啊?
她思索著種種可能,片刻后,宮人引了昆澤郡主進來,又反手帶上門戶。
“娘娘。”昆澤郡主有些不安,是那種努力掩飾也掩飾不住的不安,她低著頭,抿著嘴,輕聲上來問了安,旋即垂眸望住了不遠處的殿磚,站成一截木頭。
云風篁柔聲請她到自己不遠處落座,說了兩三遍,昆澤郡主才很不情愿的去坐了。
說實話,這樣的郡主讓云風篁覺得很是陌生。
雖然她同淳嘉一樣,進宮這兩年以來,都沒怎么留意過這位郡主,但也還記得,頭次去行宮避暑時,曾經在拜訪曲太后的時候撞見過昆澤一次,當時昆澤活潑的緊,還喜歡打聽這個那個的,從頭到腳都透著少年人特有的鮮活。
如今這小家子氣的樣子實在是判若兩人。
“郡主,眼下沒有旁人在,本宮就跟你開門見山了。”云風篁想了想,吩咐了清場,就徑自說道,“聽陛下說,你是自愿嫁與袁棵,可是如此?”
昆澤很輕的點了點頭。
“本宮能問下緣故么?”云風篁看著她,緩聲問。
但不等郡主開口,她又說道,“當然郡主真心實意喜歡袁棵這樣的話就不用提了。”
“……為什么?”昆澤郡主皺皺眉,下意識的問,“我不能喜歡袁棵么?”
這反問里透著分明的不悅的情緒,倒是有些兩年前的影子了。
再怎么跟淳嘉生分不親近,到底是天子血脈上唯一的姊妹,撫養她的曲太后縱然是三位皇太后里最沒地位的,可皇太后這一重身份,也已經是高高在上了。
昆澤郡主低調歸低調,她的地位,待遇,其實都不算差。
所以又怎么可能養成怯懦的性子?她多少肯定有點兒脾氣的。
此刻就沒掩飾住。
云風篁也不在意,她那么講本來就是要激昆澤開口。
畢竟淳嘉同意讓貴妃來跟郡主談,就是因為郡主對著他一聲不吭,讓他無從下手,也無法判斷昆澤的想法。
“自然不是,郡主貴為宗女,又是陛下唯一的血親姊妹,你喜歡誰,那都是誰的榮幸。”云風篁搖頭道,“所以本宮才覺得,郡主怎么可能看得上袁棵呢?論才貌論前途論權勢地位,他在出身相若的子弟中間,說是泯然眾人也不為過,何德何能,可入郡主的眼?”
昆澤看著她,狡黠道:“這么說,貴妃娘娘愛慕陛下,主要是看中陛下的權勢地位?”
“當然還有才貌出眾,英明神武。”云風篁淡然說道,“不然呢?如果一個男子,既其貌不揚,又前途無亮,無權無勢窮困潦倒,稀里糊涂優柔寡斷,憑什么得到別人的傾心乃至于終身托付?”
“……”昆澤噎了噎,她還以為貴妃會否認貪圖淳嘉的權勢地位來著,但旋即又道,“這未免也太過勢利了些,難道就不能因為他待你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云風篁呵了一聲,道:“這樣要什么沒什么的主兒,若是還不溫柔體貼、做低伏小些,誰家父母不長眼才將女兒許給他罷?”
又說道,“而且若是尋常女子,遵照父母媒妁之言,不拘心里喜歡不喜歡,被做主嫁出去,也只能這么過日子了。郡主是尋常女子么?不拘是圣母皇太后還是陛下,都對郡主的終身大事十分關切,早先還在行宮的時候,陛下不知道郡主同袁氏子的事情,就再三叮囑本宮,說務必要給郡主挑個逞心如意的,決計不能委屈了郡主!”
“這世上很多人將就,得過且過,那是迫不得已,可郡主命好,并非其中之一,卻何必還要委屈自己?”
昆澤東看西看,不說話。
之前淳嘉也給她講過類似的話,甚至還回憶了她剛出生時,兄妹倆還在扶陽郡的情況,可謂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然而昆澤一直保持沉默,淳嘉費盡口舌也無果,最終只能將她揮退。
她于是就這么蒙混過關了。
但這一招拿過來對付云風篁就不那么好使了,云風篁見她不開口,就道:“陛下到底是男兒,哪里懂得咱們女孩子的心思?本宮比郡主略長兩歲,既然郡主不肯作聲,那本宮就來猜一猜郡主的心思:郡主放著滿朝文武家的青年才俊不挑,偏生選了圣母皇太后最反對的袁氏子,其實,不是因為真心實意喜歡那袁棵,而是為了報復陛下,對么?”
“!!!”昆澤原本悠閑的表情頓時僵住,須臾,她氣惱的跺了跺腳,“胡說八道!!!”
這下換云風篁淡定了,端起茶水呷了口,心平氣和的反問她:“不然呢?本宮都知道,圣母皇太后絕對不會任憑郡主嫁入袁氏,何況郡主身為圣母皇太后唯一的養女,會不清楚圣母皇太后的態度?卻還是這么做了,不是存心想叫陛下為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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