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后宮有毒

第二百二十八章 公襄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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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風篁笑著問:“卻不知道陛下尋思了這許久,打算賜下何字?”

“穜(tong)。”淳嘉觀察了下她的神情,才含笑道,“公襄穜(tong),如何?”

穜……

云風篁飛快的回想了下,微笑問:“可是‘專專望穜稑,搰搰條桑柘’的‘穜’?”

見淳嘉頷首,她心里就有些不悅。

穜的本義是早種晚熟的谷物。淳嘉選這字兒,約莫是感慨貴妃入宮多年才有親生骨肉,可見也是用了心的。但……不夠特殊。

只能彰顯出皇帝對她的憐惜,卻對孩子沒什么特別的冀望。

她想要的,是“穆”字。

于穆清廟、天子穆穆、父曰昭子曰穆的“穆”。

如果淳嘉為十五皇子取這名字的話,那真的有的是文章可以做……

不像“穜”,才落地的皇子就越過諸多兄姐有了可以記入玉碟的大名,雖然也是榮耀,可,含義于政治前途上沒什么大用處。

雖然云風篁知道淳嘉如今一門心思立嫡子,可想著自己這次生產遭了這么大的委屈,皇帝合該在皇子上頭補償一二罷?

現在看來,這天子比她想的還要意志堅定。

“這名字真好。”云風篁心念電轉,輕嘆道,“陛下想必花了許多心思……”

淳嘉聞言松口氣,笑容愈盛,正尋思著要不要不露痕跡的繼續表功,暗示自己真的是精挑細選過一番,就見貴妃神情一轉為傷感,說道,“雖然云婕妤乃是咎由自取,但當初妾身從北地才來帝京的時候,到底跟她情同姐妹一場……本來以為就算彼此存下芥蒂,總也能太太平平的過下去。誰知道四皇子跟她……如今穜兒這名字,倒是叫妾身也能紀念他們娘兒一場……”

皇帝一怔,才要問公襄穜這名字跟云婕妤娘兒倆有什么關系,自己取名的時候壓根就沒想到那母子倆,猛然驚起:沒了的四皇子,大名公襄秱,正與公襄穜同音!

淳嘉:“…………………………!!!”

他是真的不在意云卿縵跟四皇子,所以當初幾個年紀大點的皇嗣取名時,在禮部呈上來的候選里隨便勾了個,之后就拋之腦后。

結果這下子好了,給十五皇子取名時正經精挑細選,卻忘了公襄秱這早夭的兒子,竟將與“秱”同音的“穜”字給了寵妃才落地的子嗣!

盡管云風篁如今話語之中滿是感激,沒有絲毫的不滿,可熟知她秉性的淳嘉哪里不清楚,貴妃怕不已經在心里將自己罵成狗?

畢竟這可是對子嗣無比重視、連沒血緣的孩子都愛惜萬分的云風篁頭一個親生骨肉!

結果皇帝居然讓她兒子跟個夭折的孩子名字同音,這也就是生產之后有了顧忌,否則淳嘉篤定云風篁怕不能抓起東西砸到自己臉上來!

“……這是朕的不是。”淳嘉定了定神,誠懇道,“朕……從前就沒怎么注意過小四,這次給十五取名時,也忘了小四的名字。小四雖然也是朕之子嗣,但幼年夭折,顯然是個沒福的。咱們的孩子自然不適合再叫公襄穜。這樣,你看……稢(yu),公襄稢,如何?”

稢,意為黍稷茂盛。

跟前幾個孩子,有什么兩樣?

云風篁心下冷笑,知道十五皇子應該是要不到公襄穆這樣的名字了,淡淡說道:“陛下覺得好,那一定好。”

淳嘉自覺理虧,被她甩了臉色也不敢生氣,賠笑道:“秦王跟楚王都是幼年封王的,咱們的孩子也不能受委屈了才是。你且安心調養,等孩子滿月,朕一定給他揀個好封號。”

封王有什么好封號不好封號的,云風篁暗忖,畢竟歷代以來公認的好封號好封地就那么幾個!

再說了,她要是只希望兒子做個得寵的藩王,用得著這么努力這么辛苦?

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貴妃心緒不佳,勉勉強強答應下來十五皇子的名字,也就借口乏了打發淳嘉走人。

淳嘉前腳出了浣花殿,后腳云風篁就將羊脂玉如意砸到了腳踏上:“這混賬東西欺人太甚!!!”

“娘娘慎言!”清人等近侍慌忙勸,“陛下也是一時疏忽……您想想當初云婕妤母子還在的時候,陛下什么時候理會過?陛下此番取名失誤,可見心里是只有娘娘沒有其他人的。娘娘應該高興才是!”

云風篁冷笑道:“他既然知道自己都記不得那些孩子的名字,給我兒取名時,難道就不能問問左右,免得重了字或音?他沒有這樣做,顯然對本宮娘兒倆,就沒有那樣重視!本宮不相信他將來給東宮取名也是這樣!”

關鍵是淳嘉自己記不住四皇子的名字也還罷了,御前伺候的人怎么可能不幫忙記住?

這些人卻沒提醒皇帝!

這說明什么?

說明皇帝的近侍都心知肚明,絢晴宮看似獨占寵愛,卻到底無緣慶慈宮!

至少在淳嘉的安排之下,他沒有這個打算!

不然的話,這些人還能絕口不提?

云風篁所以氣的不行,被左右勸了半晌,還是覺得憤恨難平,清人急中生智,說道:“娘娘,可還記得剛剛陛下盛氣而來?原來是皇后娘娘那邊當真做了件蠢事,若非為了大局考慮,只怕陛下這會兒就該重重責罰中宮了!”

“那可是他精挑細選滿意的不得了的中宮,他怎么舍得?”云風篁沒好氣的堵了一句,到底還是問,“皇后又怎么了?”

“娘娘,皇后娘娘這回忽然起意搜宮,原來是聽了顧才人的勸諫。”清人連忙道,“結果洛氏孟氏的家主進宮跟陛下喊冤,皇后就讓人召顧才人問計,誰知道底下人去看了一回,卻發現,顧才人殺了近侍自己投井了!然后皇后左右的人也是傻,竟然勸著皇后不要去看那樣的場面,忙不迭的使人拾掇了……等陛下接到消息趕過去,線索都斷的七七八八,為了不叫外界議論,只能推說是顧才人左右殺了才人之后畏罪自盡!”

云風篁怔忪了下,說道:“顧才人……雖然說也是將門之女,但本宮瞧她可不像是皇后那樣習過弓馬的主兒,她怎么殺得了自己的近侍?而且她這些日子跟著皇后住在了崇昌殿,據說雖然有個獨門小院,到底不是自己的地方。但凡有人叫喊一聲,外頭的宮人還能不去稟告了皇后?”

清人道:“可不是可疑極了?但皇后偏生想不到!您說這都是什么事兒?陛下如今想必氣的不得了,本來前朝夠忙碌了,回來后宮還要給中宮善后!”

“他活該!”云風篁冷笑著說道,“他自己立的繼后,憑怎么拖后腿他不應該受著嗎?叫本宮說,皇后對他還是太好了,就應該沒事找事的給他找點兒麻煩,叫他知道厲害!”

知道她還在氣頭上,左右都不敢接這個話,只陪著笑繼續說崇昌殿的事情:“剛剛陳兢又打聽到,皇城司的人已經趕過去查看過了,說起來也真的有些古怪:本來皇后跟前的人看到場面,以為是顧才人殺了近侍才去投井的,可是查下來卻是顧才人的近侍都是自相殘殺的!辰光跟顧才人投井差不多!這卻真的叫人想不通了!”

云風篁皺起眉,問:“咱們這邊同顧才人那兒聯絡的人……?”

“娘娘您放心罷。”清人低聲說道,“前些日子陛下杖斃的那起子奴才里就安排進去了,就算陛下懷疑,再查,也只會得出那人乃是別有主謀想栽贓娘娘的結論!”

“這就好。”云風篁微微頷首,沉吟道,“除卻本宮之外,卻還有什么人,會注意到且利用顧才人呢?慈母皇太后?圣母皇太后?還是其他本宮這會兒也沒注意到的人?”

她由己及人,覺得就淳嘉目前這宮闈的情形,值得爭取跟謀劃的,無非就是東宮之位。

而活著的諸皇子里,扣除生世特殊的二皇子三皇子這對雙生子、已然癡傻的五皇子楚王,那么還有秦王、六皇子、七皇子、九皇子、十皇子、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十三皇子以及十五皇子。

其中十四皇子跟秦王、七皇子、九皇子還有十五皇子一樣,屬于云風篁的陣營。

正常來說是不可能上位的。

除非云風篁跟前這幾位皇子都出了岔子。

而曲氏自己的能耐,也不可能推舉這孩子出來參與競爭。

倒是六皇子背后隱約站著慈母皇太后、十皇子與十二皇子乃是嫡子、十一皇子生母乃德妃、十三皇子生母為靖妃,雖然希望渺茫,多少有點兒可能。

站在公允的立場上來講,德妃、靖妃為膝下子嗣謀取東宮之位,不免異想天開了。

但是考慮到事成之后的巨大好處,這兩位,以及她們背后的家族,未必沒有行險一搏的沖動。

畢竟在知道淳嘉心意的情況下還要惦記著慶慈宮,云風篁成功的指望何嘗就大了?

“不管是誰。”貴妃思忖片刻,給出指示,“這次的事情,反正就是跟慈母皇太后脫不開干系!”

那位已經快到扶陽郡的太后,才是燙手山芋。

能干掉就干掉。

絕對不會冤枉做事。

至于說其他尚未露頭的對頭,那沒關系,這會兒不露頭,過兩年但凡還有這心思,就不可能不露出馬腳,到時候再交手好了。

云風篁這兒決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集中火力對準了袁太后時,太初宮偏殿,淳嘉也正在思索著:“貴妃險死還生又在坐月子,八成無力兼顧崇昌殿那邊;母后已經遠在千里之外;其他妃嬪似乎并無這等勢力能力……究竟是罪魁禍首隱藏太深,還是,朕平素里看錯了人?”

是夜,洛氏、孟氏的祖宅疑似賊人潛入,于多處點燃屋宇,引起走水。

這兩家都是世代簪纓的門第,族人眾多,代代聚居,綿延一片,這一番失火引起的動靜極大,幾乎小半個帝京都被驚動起來。

次日早上,兩家家主一身狼狽灰頭土臉的上朝,哭著訴說顧氏為掩蓋皇后謀害楚王的真相,派死士夜襲其家,肆意縱火,妄圖滅口合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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