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非結不可嗎!?

第六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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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華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日期,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

2000年2月18日,距離納斯達克崩盤還有不到一個月。

他突然起身,打印好連夜趕制的報告,徑直走向張總監辦公室。

“張總監,有份投資計劃想跟您聊聊。”

沈墨華推開門時,老人正對著一堆文件皺眉,鼻梁上架著的老花鏡滑到了鼻尖。

張總監抬眼,看見報告封面上“互聯網做空計劃”幾個字,鏡片后的眼睛瞇了瞇:“墨華這是剛到戰略部,就想做筆大的?”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指腹在報告邊緣摩挲,“現在全滬上都在瘋炒概念,你倒好,要往火坑里潑冷水?”

沈墨華拉過椅子坐下,將打印好的市盈率圖表推過去:“您看,納斯達克平均PE已經超過200倍,雅虎更是沖到1000倍。這些公司里,70連正現金流都沒有,全靠融資活著。就像吹氣球,吹得越大,破得越響。”

張總監的手指在雅虎的名字上頓住了。

他知道1929年大蕭條,對這種脫離實體經濟的瘋狂有種本能的警惕:“可思科、AOL這些巨頭,根基總該穩些吧?”

“穩?”

沈墨華笑了,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份數據,“思科的市盈率200倍,研發投入占比卻在下降;AOL靠并購撐起來的市值,用戶增長早就見頂了。就像穿高跟鞋的胖子,看著光鮮,走兩步就得崴腳。”

辦公室里靜了片刻,只有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張總監突然拍了下桌子,老花鏡都震得滑了下來。

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墨華,“需要多少資金?”

“越多越好,至少五千萬。”

沈墨華報出數字時,指尖微微收緊。這在2000年的滬上,足以買下半條商業街。

張總監的眉頭擰了起來,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

戰略部的年度投資預算總共才兩個億,一下子劃出四分之一,還要投在逆勢做空上,董事會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我以個人名義擔保。”

沈墨華突然開口,聲音斬釘截鐵,“如果虧損,我名下的沈氏股份抵押給集團。”

老人猛地抬頭,眼里閃過驚訝,隨即化為笑意:“跟你爺爺一個脾氣,賭起氣來連自己都押上。”

他站起身,拉開抽屜拿出公章,在報告末尾重重蓋下去,紅泥印在白紙上像朵綻開的花,“五千萬就五千萬!輸了算我的,贏了……”

他故意拖長語調,看著沈墨華笑,“贏了給你娶媳婦添點彩禮。”

沈墨華的耳尖微微發燙,剛想反駁,就見張總監拿起內線電話:“通知風控部,給沈墨華開個專戶,額度五千萬。對,就是那個從銷售部調過來的沈墨華——讓他們把流程走完,下午五點前必須搞定!”

掛了電話,老人往轉椅上一靠,指著沈墨華笑:“你呀,可真不適合當銷售賣嘴皮子,藏到銷售部,真是走錯路了。當年你爺爺讓你從基層做起,怕是早就料到有這么一天。”

沈墨華剛要說話,忽然聽到門外“嘩”的一聲,開門一看,是林清曉,抱著散落的文件夾站在門口。

她剛才路過時,正好聽見“娶媳婦”“彩禮”幾個字,再看看沈墨華和張總監臉上的神情,突然覺得后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林小姐有事?”張總監的語氣溫和下來,彎腰幫她撿文件,“是不是戰略規劃遇到難題了?”

林清曉慌忙搖頭,指尖在文件上亂抓,卻把報表撒得更散。

沈墨華起身幫忙整理時,她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抱著文件逃也似的往外走,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慌亂的節奏,像是身后有猛獸在追。

夜幕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慢悠悠罩住滬上的霓虹。

戰略部的團建定在“老碼頭”菜館,青磚灰瓦的老洋房里,八仙桌拼出的長案上擺滿了菜,醬鴨的油光映著窗外的燈籠,連空氣里都飄著股甜津津的醬香味。

張總監坐在主位,端著青瓷酒杯抿了口,眼角的皺紋里盛著笑。

他瞥了眼并肩坐著的沈墨華和林清曉,兩人中間隔著能再塞下一個人的距離,像是擺著道無形的楚河漢界。

老人放下酒杯,用公筷夾了塊紅燒肉,慢悠悠地說:“小沈啊,聽說你住湯臣一品?那地方我去過,江景是真好,就是晚上有點空落落的。”

沈墨華正對付碗里的鱔糊,聞言抬起頭:“還好,安靜。”

“聽說清曉也住那附近,”張總監話鋒一轉,夾起的青菜懸在半空,“說起來你們倆還是近鄰呢,以后上下班能搭個伴,省得路上孤單。”

林清曉夾菜的手頓了頓,銀筷子在盤子里劃出輕響。

她飛快地瞥了沈墨華一眼,耳根悄悄紅了紅。

這哪是鄰居,分明是同床共枕的“室友”。

“張總監說笑了,”沈墨華笑著往嘴里扒了口飯,“我上班習慣早走,怕是趕不上林小姐的時間。”

“哦?是嗎?”張總監拖長了調子,眼里的笑意像要溢出來,“那還真是不巧。”

旁邊的黃毛沒聽出話里的門道,大大咧咧地接話:“湯臣一品啊!沈先生真有錢!不像我,家里邊連個陽臺都沒有。”

他端起啤酒杯,“沈先生,我敬您一個,以后發達了別忘了帶帶兄弟!”

沈墨華剛要舉杯,林清曉突然“啪”地放下筷子,聲音清亮:“喝酒哪能只敬一個?沈墨華看著文質彬彬,酒量肯定不差,不如咱們倆先喝一個?”

沈墨華心里警鈴大作。

他清楚這具身體的底細——原主沈墨華是那種聞著酒味就臉紅的主,前晚那半瓶威士忌純屬借酒澆愁。

“我不太會喝。”他推托著去拿茶杯,手腕卻被林清曉一把按住。

她的指尖微涼,力道卻不輕,像只鐵鉗。

“怎么,怕了?”

林清曉挑眉,眼里閃著狡黠的光,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明顯的挑釁,“上午在辦公室說我像女浩克的時候,不是挺有能耐的嗎?現在連杯酒都不敢碰?”

紅裙子女生立刻跟著起哄:“就是啊沈先生,林小姐都主動挑戰了,您可不能認慫!”

“喝一個!喝一個!”黃毛拍著桌子,差點把醬油碟震翻。

林清曉拿起酒瓶,“咕咚咕咚”往玻璃杯里倒啤酒,泡沫像雪白的浪花漫出來,順著杯壁往下淌。

她把杯子往沈墨華面前一推,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脆響:“就一杯,喝了咱們上午的賬一筆勾銷。”

沈墨華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啤酒,又瞅瞅林清曉那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臉上露出“視死如歸”的表情:“好,我喝。”

話音未落,他仰頭就往嘴里灌,動作快得像吞藥。

啤酒的苦澀味剛沖到喉嚨口,他就“哎喲”一聲歪在椅背上,手里的杯子“哐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先生!”紅裙子尖叫著站起來,手里的餐巾紙掉了一地。

林清曉愣住了,舉著酒瓶的手僵在半空。

她預想了沈墨華臉紅脖子粗的樣子,預想了他強撐著硬喝的樣子,就是沒料到這人會直接醉倒——而且醉得這么快,這么徹底。

沈墨華趴在桌上,肩膀微微抽搐,嘴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聽起來像是在說“我沒醉”。

他偷偷睜開條眼縫,看見林清曉皺著眉站在旁邊,嘴角撇得能掛油瓶,眼里寫滿了“就這”的嫌棄,忍不住在心里偷笑——這叫戰略撤退,懂不懂?

“看來是真不能喝。”

張總監憋著笑,對黃毛使了個眼色,“快把小沈扶到樓上休息室躺會兒,年輕人就是愛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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