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非結不可嗎!?

第二六章 您退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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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陽光暖暖地照下駕校場地,沈墨華從教練車里鉆出來時,卻是一腦門子冷汗。

第五次倒車入庫壓線的瞬間,他甚至聽見副駕駛座的王師傅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嗚咽,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狗。

“沈先生。”

王師傅的聲音比砂紙磨木頭還沙啞,他推開車門的動作慢得像電影慢放,手里的保溫杯晃了晃,里面的枸杞茶灑出來,在褲腿上洇出塊深褐色的印子。

沈墨華看著他佝僂的背影,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師傅以前最能侃,從他年輕時在部隊開卡車,到他兒子考上滬上交大,能絮叨一上午,可從他第3次考場地起,就話說越來越少,臉皺得像塊擰干的抹布。

“你……”

沈墨華剛想開口,就見王師傅猛地轉過身,膝蓋一彎,“噗通”一聲跪在了水泥地上。

“哎喲!”

周圍練車的學員全驚呆了,正在倒庫的女學員手一抖,車直接撞在了護欄上。

王師傅的額頭抵著地面,能看到他稀疏的頭發里藏著好幾根白發。

“沈先生,您行行好!”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雙手死死抓著沈墨華的褲腳,“我求求您退學吧!”

沈墨華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慌忙去扶他:“師傅您起來說!”

“我不起來!”

王師傅把臉埋得更低,肩膀一抽一抽的,“您要是不答應,我就不起來了!”

他抬起頭時,眼睛紅得像兔子,眼角的皺紋里全是淚水。

“我上有八十歲的老娘;下有個上高三的兒子,下個月就要交學費……”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我這教練證是好不容易考來的,一個月就帶四個學員,您這都考了半年了,道路考了五次,每次都要占用名額!駕校說了,再帶不出合格學員,就要把我辭了啊!”

沈墨華看著他顫抖的嘴唇,突然覺得眼前這場景格外熟悉——

像話本里寫的,被高利貸逼得走投無路的窮人,抱著債主的腿哭求寬限。

王師傅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抓著他褲腳的樣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您知道嗎?”

王師傅抹了把臉,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上次您把車開到排水溝里,修了三千塊;上上次您把方向盤打反了,差點撞翻考場的牌子,我給考官塞了兩條煙才沒上報;還有上次……”

“師傅您先起來。”

沈墨華的聲音有點干澀。

“沈先生,我不是說您的壞話。”

王師傅站穩后,腰還彎著,像株被暴雨打蔫的向日葵,“您是聰明人,斯坦福的博士,腦子是很好使,可開車這事……真不適合您啊!”

他從口袋里掏出張皺巴巴的紙巾,擦著眼淚,“您就當可憐可憐我這一家子,行嗎?我給您退學費,再賠您兩百塊誤工費,您換個駕校,或者干脆別學了,您這么大的老板,哪用得著自己開車啊……”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有人開始竊笑,有人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沈墨華看著王師傅那副絕望的樣子,一時無語。

“我……”

他張了張嘴,想說“再試試”,卻對上王師傅祈求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恐懼和無助,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讓他難受。

王師傅見他猶豫,又要往下跪,被沈墨華死死架住。

沈墨華看著王師傅,混沌的思路像被什么東西劈開,瞬間亮堂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往訓練場走,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王師傅,我們這邊商量。”

王師傅的腿肚子直打顫,磨磨蹭蹭地跟過去——這位祖宗該不會是還想學下去吧?

“您看這樣行不行。”

沈墨華靠在教練車引擎蓋上,陽光在他側臉投下淡淡的陰影,眼神亮得像有光在跳,“您這批學員過了,先別帶別的學員了,專門帶我。”

他伸出五根手指,“一天五千塊,現金結算。”

王師傅的眼睛猛地瞪圓了,嘴里的煙卷“啪嗒”掉在地上:“五、五千?”

他一個月工資才八千,這祖宗是跟錢有仇嗎?

“還沒完。”

沈墨華的指尖在引擎蓋上輕輕敲著,“要是一個月內能讓我考過道路,我再額外給您十萬。”

他頓了頓,看著王師傅快要從眼眶里蹦出來的眼球,補充道,“兩個月考過,五萬。”

王師傅的臉瞬間變了色,像被扔進染缸的白布,紅一陣白一陣。

他盯著沈墨華的臉看了半天,確定這不是惡作劇,喉結上下滾動著,心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一個月十萬?

這祖宗科二考了十次都沒過,一個月怕是懸!

但兩個月五萬……每天五千,加上五萬獎金,這波不虧啊!

就算最后沒考過,光這一個月的課時費就賺了!

“您、您說真的?”

王師傅的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手心里全是汗。

沈墨華從錢包里抽出五十張紅票子,拍在引擎蓋上:“這是今天的定金。”

王師傅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盯著那鈔票,剛才還苦大仇深的臉,瞬間堆起比菊花還燦爛的笑容,變臉速度比川劇絕活還快。

“哎喲!沈先生您早說啊!”他一把搶過鈔票塞進褲兜,拍著胸脯保證,“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突然想起什么,飛快地撿起地上的煙卷,用袖子擦了擦遞過去:“沈先生抽煙不?我這煙是軟中華,兒子給我買的……”

見沈墨華擺手,又立刻改口,“不抽好!不抽健康!您等著,我這就把其他學員調班,咱們單獨練!”

王師傅轉身就往車庫跑,佝僂的背都挺直了,跑兩步又回頭喊:“沈先生您稍等!可千萬別走啊!”

沈墨華看著他恨不得飛起來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場景有點滑稽。

剛才還跪地哭求的人,現在像中了彩票,連走路都帶著風。

周圍的學員早就看呆了,張著嘴像被扔上岸的魚。

沈墨華推開家門時,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漫過客廳,正好照見林清曉蹲在茶幾旁。

她穿著件米白色的家居服,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正拿著卷尺量果盤的直徑,眉頭皺得像打了個結。

“又在折騰什么?”

沈墨華換鞋的動作頓了頓,把揣在兜里的空錢包往身后藏了藏。

那五千塊現金給了王師傅,錢包癟得像張紙,生怕被她看見追問。

林清曉頭也沒抬,手里的馬克筆在紙上劃著:“果盤直徑28厘米,茶幾邊長80厘米,放在正中間的話,左右各留26厘米,前后距離相等……”

她突然抬頭,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你看,這樣擺是不是順眼多了?”

沈墨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茶幾上的水果按顏色排得整整齊齊,紅的草莓、黃的芒果、綠的提子,連果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確實比平時順眼。

但他更在意的是,她似乎沒注意到自己的異常。

“嗯,挺好。”

他干咳兩聲,往臥室走,想趕緊把錢包藏起來。

“站住。”

林清曉突然開口,手里還捏著卷尺,“今天一大早就不見人,去哪兒了?”

沈墨華的腳步僵在原地,后背的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轉過身,臉上擠出個盡量自然的笑容:“去找幾個經濟專家討論點事。”

“哦。”

林清曉低下頭繼續量杯子的高度,沒再追問,“唐薇薇剛才打電話,說張錦元考到駕照了。”

“他?”

沈墨華的眉頭皺了起來,“就他那水平,別把車開到黃浦江里去。”

“人家好歹考過了。”

林清曉的嘴角勾起抹促狹的笑,抬眼看向他,“不像某些人,理論狀元,路考草包,還好意思說別人。”

沈墨華的臉頰有點發燙,轉身往臥室走:“我去換件衣服。”

關上門的瞬間,他松了口氣,靠在門板上拍著胸口。

剛才真是驚險,差點就露餡了——

要是被林清曉知道自己請教練單獨教學,一天花五千塊,還不知道要被她笑到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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