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非結不可嗎!?

第六八章 B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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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的天空被一塊巨大的灰色絨布罩住了。

明明天氣預報說今天是晴天,可清晨六點,交易員們走出地鐵時,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空氣里彌漫著股說不出的壓抑,像暴雨來臨前的悶熱,卻又帶著金屬般的涼意。

華爾街的銅牛雕像被陰影籠罩,平時锃亮的牛角此刻透著股灰敗,仿佛連這象征牛市的圖騰都預感到了什么。

交易員們互相打招呼,語氣里少了往日的嬉鬧,眼神掃過彼此的臉,都能看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理查德站在辦公室窗前,手里的咖啡已經涼透。

窗外的帝國大廈頂端隱在灰霧里,像根被啃過的鉛筆頭。

他的持倉凈值在這一周漲了15,足夠讓董事會暫時停止對他的詰問,可他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綠色數字,卻比暴跌時更心慌。

那些買入的資金像泡沫,看著龐大,一戳就破。

“今天天氣真奇怪。”

助理端著新咖啡進來,語氣里帶著點不安,“天氣軟件還在跳‘晴’,可這云壓得人喘不過氣。”

理查德沒接話,目光死死盯著亞馬遜的股價——

它正一點點逼近100美元的阻力位,那是他心里的紅線,也是整個市場的心理關口。

如果突破,狂歡或許能再延續幾天;如果失敗,下跌會來得比任何時候都兇猛。

同一時間,滬上晚霞正美。

西邊的天空就被潑上了第一道顏料,橘紅混著鵝黃,像孩童打翻的調色盤,順著云層的紋路慢慢暈染開。

江面上的貨輪正緩緩駛過,煙囪里冒出的白煙在晚霞里被染成粉紫色,像條柔軟的紗巾。

遠處的東方明珠塔尖頂著一團金紅色的云,原本冷硬的鋼鐵輪廓突然變得柔和,像被裹上了層蜜糖。

風從江面吹過來,帶著點水汽的涼,掀動窗簾的一角。

樓下的梧桐樹葉子被染成了琥珀色,陽光穿過葉隙,在人行道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穿校服的孩子踩著滑板車飛馳而過,影子被拉得老長,像條跟著跑的小尾巴。賣烤紅薯的攤販支起了爐子,甜香混著晚風飄過來,和空氣里的桂花香纏在一起,織成一張暖融融的網。

沈墨華坐在書房的轉椅上,屏幕分屏顯示著美國市場的行情。

納斯達克的K線圖像條被拉長的橡皮筋,在灰色的天空下,正顫顫巍巍地觸碰那條無形的界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比平時快了半拍。

這一周,他每天都在看馬克發來的交易記錄,散戶入場的資金量已經達到頂峰,社交媒體上全是“抄底成功”的炫耀帖,連蘇婉都在跟林清曉說:“我同事買的股票漲了呢,要不要我們也買點?”

林清曉當時白了她一眼:“你連K線圖都看不懂,買什么買?”

屏幕上,亞馬遜的股價定格在99.98美元。

就是現在。

沈墨華的眼中寒光一閃,像獵人扣動扳機前的最后一瞥。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馬克的號碼,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現在。”

電話那頭的馬克正對著客戶嘶吼,聞言動作猛地一頓,像被按了暫停鍵:“什么?”

“AllIn,”沈墨華的聲音冷得像冰,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全力做空。”

馬克的瞳孔驟然收縮,手里的電話差點滑落。

他看著屏幕上還在上漲的股價,又想起沈墨華過去幾個月的精準判斷,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機械地重復:“全……全力做空?”

“立刻執行。”

沈墨華掛斷電話,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紐約的交易大廳里,馬克猛地摔掉耳機,對著他所在交易區的操盤手們嘶吼:“全倉做空!所有賬戶!所有互聯網股!立刻!馬上!”

他的聲音像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炸彈,瞬間引爆了整個交易區。

操盤手們愣了半秒,隨即像被按了快進鍵,手指在鍵盤上瘋狂跳動。

“噼里啪啦——”

鍵盤敲擊聲匯成急風暴雨,蓋過了窗外沉悶的雷聲。

明明沒有打雷,交易員們的耳里卻雷聲隆隆!

數十個賬戶同時發出賣空指令,屏幕上的賣單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紅色的數字瞬間淹沒了綠色的漲幅,像鮮血染紅了草地。

亞馬遜的股價在99.98美元處停頓了一秒,隨即像斷了線的風箏,開始瘋狂下跌。

“賣單!好大的賣單!”

有人尖叫起來,手指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數字,“是誰在賣?這么大的量!”

馬克的臉漲得通紅,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鍵盤上,暈開小小的水痕。

他不知道沈墨華哪里來的勇氣,敢在此時下這么重的注,可他的手指卻像被操控的木偶,不斷發出新的賣空指令。

紅色的賣單還在涌,像決堤的洪水,沖垮了所有的買單。

屏幕上的數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跌,綠色的漲幅被紅色的跌幅取代,速度快得讓人頭暈目眩。

交易大廳里的歡呼聲瞬間消失,只剩下鍵盤敲擊的狂亂和人們壓抑的喘息。

滬上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沈墨華的臉上,把他眼底的冷靜照得清清楚楚。他看著屏幕上那片刺眼的紅,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橡皮筋,終于斷了。

而紐約的天空,似乎更沉了。

交易大廳的空氣像被抽干了一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理查德死死盯著屏幕,瞳孔里倒映著那片刺目的紅——股價正在以每秒下跌一美元的速度崩塌,拋盤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所有買單。

他手里的咖啡杯劇烈顫抖,褐色的液體順著指縫淌下來,在昂貴的地毯上積成小小的水洼,像一灘凝固的血。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就在十分鐘前,他還在跟董事會吹噓“反彈勢頭強勁,年內有望回本”,可現在,屏幕上的數字正以一種殘忍的速度歸零,像有人拿著橡皮擦,一點點抹去他三十年的職業生涯。

咖啡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片濺到他的皮鞋上,他卻渾然不覺,眼里只剩下那根斷崖式下跌的曲線,像條絞索,正慢慢勒緊他的脖子。

隔壁辦公室的杰克,臉上的笑容還僵在那里。

他早上剛用全部積蓄加了杠桿,重倉買入雅虎中國,此刻屏幕上的跌停板像塊黑色的墓碑,把他所有的幻想砸得粉碎。

他猛地抓起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撥號時卻好幾次按錯數字。

“快!快平倉!給我平掉所有倉位!”

他對著聽筒嘶吼,聲音劈得像被撕裂的布,可回應他的只有單調的忙音——線路早就被絕望的平倉指令堵死了。

“操!”

杰克狠狠把電話砸在地上,塑料外殼四分五裂。

他看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賣單,那些紅色的數字像密密麻麻的螞蟻,正一點點啃食他的資產。

上周還在嘲笑理查德“太保守”的同事,此刻都和他一樣,要么對著屏幕發呆,要么像瘋了一樣敲擊鍵盤,嘴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納斯達克的分時圖上,那座短暫崛起的綠色山峰正在轟然崩塌。

原本陡峭的上升線,此刻變成了幾乎垂直的下跌線,像把鋒利的刀,從頂點直直切向深淵。

K線圖上,一條血淋淋的長陰線正在形成,長度是過去一周漲幅的兩倍還多,像在嘲笑那些相信“絕地反轉”的人有多愚蠢。

數字在屏幕上瘋狂翻滾,每一秒都有上億的市值蒸發,快得讓人頭暈目眩,仿佛整個市場都在墜入無底洞。

交易大廳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熒光屏的綠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把絕望和恐懼都照得清清楚楚。

有人捂著臉發出壓抑的嗚咽,有人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得像口深井。

然后,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凄厲的咒罵,像點燃了引線,整個大廳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混亂——

“我的養老金!全沒了!”

“是誰在賣?是誰在砸盤?”

“這是謀殺!是金融謀殺!”

穿紅馬甲的交易員從桌子上摔下來,西裝外套被扯成了布條。

有人把電腦顯示器推倒在地,屏幕碎裂的聲音混著哭喊聲,像一場失控的暴動。

CNBC的攝像機還在工作,卻沒人再對著鏡頭說什么“市場自我修復”,主播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只能機械地念著不斷下跌的指數:“納斯達克綜合指數下跌5.8……6.2……6.7……”

理查德靠在墻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冰冷的瓷磚貼著他的后背,卻驅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他想起妻子帶走孩子時的眼神,想起董事會那些質疑的臉,想起自己曾經信誓旦旦說“永遠不會輸給市場”。

現在看來,那些話像個天大的笑話。

屏幕上的數字還在下跌,像一場沒有盡頭的噩夢,而他,和所有在這場狂歡中迷失的人一樣,注定要被這股洪流吞噬,連骨頭都剩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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