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非結不可嗎!?_第五七八章寸土不讓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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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層第一會議室的空氣,在四大投行代表全部落座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輕松的分子,只剩下純粹的數據、野心與計算在無聲碰撞。
長桌一側,沈墨華獨坐主位。
深黑色西裝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劍,沉靜,卻散發著無形的鋒銳。他面前只放了一臺超薄筆記本電腦,屏幕暗著。
他的雙手十指交叉,隨意置于光潔的桌面上,目光平靜地迎向對面那四張代表著全球資本最頂級掠食者的面孔。
高盛的理查德·維克漢姆,金絲眼鏡后的藍灰色眼睛帶著歷經無數并購案洗禮后的精明與溫和的壓迫感。
摩根士丹利的艾米莉·索恩,一身利落的深藍色裙裝,指尖一枚簡潔的鉑金戒指,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能瞬間拆解最復雜的財務報表。
紅杉的道格拉斯·萊恩,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德式的嚴謹刻在每一條皺紋里,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面前厚厚的估值模型報告。
KPCB的布魯斯·克萊因,年輕的面孔上有著超越年齡的老練,亞裔特有的含蓄與華爾街的直白在他身上微妙融合,此刻正微微前傾身體,顯示出高度的專注。
這四人與他們身后靜默的核心團隊成員,構成了一個豪華而充滿壓迫感的承銷團陣容。
他們今天的目標只有一個:
為星宇科技這艘即將啟航的巨輪,定下一個既能最大化募集資金、又能確保上市后股價有良好表現的“完美”發行價。
“沈總,”理查德·維克漢姆率先打破沉默,聲音醇厚,帶著英國人特有的、仿佛經過精心校準的從容,“基于我們聯合團隊過去數周不眠不休的工作,以及對全球可比公司、市場情緒、資金流向最前沿的分析,我們初步建議的發行價區間是——”
他頓了頓,清晰報出一個以美元計價的價格范圍。區間的高位,已然是一個足以令任何科技初創公司創始人呼吸急促的數字。
道格拉斯·萊恩緊接著開口,語氣更為沉穩,如同在陳述一個經過無數次驗算的物理定律:“這個區間,充分考慮了星宇過往卓越的增長率、‘燭’系統帶來的獨特溢價、以及當前科技板塊整體的估值水平。我們認為,這是一個既能體現公司價值,又能為后市留下充足空間的理性定價。”
艾米莉·索恩點頭,補充道,語速快而清晰:“市場情緒高漲,但并非無限。定價過高,可能導致上市后破發,打擊投資者信心,影響后續融資和并購能力。定價在建議區間的中上位,是我們綜合評估后的最優解。”
布魯斯·克萊因則從執行層面補充:“這個價格區間,已經與我們初步溝通的幾家頂級長線基金達成了默契。他們有強烈的錨定投資意愿,但前提是價格‘合理’。”
四人輪番發言,邏輯嚴密,數據支撐看似無懈可擊。
他們代表的不僅是四家頂級投行,更是背后錯綜復雜的資本網絡和全球投資者的“共識”。
會議室里,星宇一方的幾位核心高管,包括張仲禮和列席的唐薇薇,神色都凝重起來。這個建議價區間,比他們內部最樂觀的預估還要高出不少,但對方給出的理由也足夠充分。
壓力,無形地傾軋過來。
沈墨華始終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甚至連交叉的十指都沒有移動分毫。
直到四人話音落下,會議室重新被一種等待裁決的寂靜籠罩,他才微微動了動。
他沒有去看那四份裝幀精美的建議報告,也沒有看自己面前的電腦。他緩緩抬起眼瞼,目光如同兩臺高精度的掃描儀,平靜地、依次從理查德、艾米莉、道格拉斯、布魯斯臉上掃過。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平穩,每一個字都像冰珠落在玉盤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建議區間,偏低。”
四個字,言簡意賅,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面。
理查德鏡片后的眼睛微微一閃,艾米莉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道格拉斯叩擊報告的手指停下,布魯斯前傾的身體微微后靠。
偏低?
在他們看來已經相當進取、甚至略帶冒險的定價建議,在沈墨華口中,竟然是“偏低”?
“沈總,”理查德保持著職業化的微笑,語氣依舊從容,但多了幾分探究,“愿聞其詳。這個區間是我們基于最嚴謹的模型……”
沈墨華打斷了他,不是失禮,而是一種基于絕對掌控感的自然。
他的語速平穩,開始拋出數據,不是模糊的趨勢描述,而是精準到令人心驚的數字。
“過去九十天,‘燭’系統監控的全球高端智能手機活躍設備增長率,亞太區超出模型預測均值百分之三點七,北美區超出百分之二點一,歐洲區因運營商合作落地延遲,符合預期。綜合加權,整體增速超出各位模型中引用的行業平均數據至少兩個百分點。”
他稍作停頓,目光轉向艾米莉·索恩,“摩根士丹利報告第三十七頁引用的第三方市場占有率數據,更新滯后四周。根據我們實時數據,星宇在目標價格段的市場份額,過去四周實際提升了零點八個百分點,主要侵蝕對象是雷霆電子遺留的市場空白。這部分增量,未體現在各位的估值模型里。”
艾米莉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指下意識地翻動面前報告,迅速找到了第三十七頁。
旁邊的道格拉斯也立刻低頭查看自己的模型假設。
沈墨華繼續,目光轉向道格拉斯·萊恩:“紅杉模型中對研發費用資本化率的假設,是基于過去三年行業平均水平。但星宇過去十八個月在基帶芯片安全架構和‘燭’底層算法上的投入,有超過百分之六十的部分,經我們內部及聘請的第三方技術評估機構認定,其產生的經濟效益周期和技術壁壘持續性,遠超常規研發項目,適用更高的資本化率。具體論證和數據,我方技術團隊已準備完畢,可隨時提供。僅此一項調整,對凈利潤及后續估值乘數的影響,”他報出一個百分比數字,“各位可以重新計算。”
道格拉斯的臉色嚴肅起來,花白的眉毛緊鎖,開始快速心算。
“至于市場情緒和資金流向,”沈墨華的目光最后掃過布魯斯·克萊因和理查德·維克漢姆,“KPCB和高盛報告中引用的科技板塊整體資金凈流入數據,是月度值。但過去兩周,尤其是安全危機事件徹底明朗化后,每日流向具備核心技術壁壘和清晰盈利路徑的亞洲科技股的資金,加速跡象明顯。‘燭’監測到的相關板塊討論熱度和機構詢價頻率,過去七天環比上升百分之二百三十。這種情緒拐點帶來的短期溢價窗口,在各位以月度為單位的平滑模型中,被稀釋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分開,掌心向下輕輕按在桌面上。
那是一個極其輕微的動作,卻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氛為之一緊。
“因此,”沈墨華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你們基于‘過往數據’和‘行業平均’構建的模型,低估了星宇在危機后實際增強的市場地位、技術變現加速能力,以及當前情緒窗口獨有的溢價空間。”
他報出了一個新的價格區間。
比承銷團建議的區間,整體上移了整整一個臺階。
尤其是區間的下限,直接對標了對方建議區間的中上位。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中央空調極低沉的送風聲。
幾位投行代表的表情都變得異常精彩。理查德收起了那抹職業化的微笑,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
艾米莉飛快地在面前的平板電腦上輸入著什么,屏幕熒光映亮了她緊抿的嘴唇。
道格拉斯已經拿出了鋼筆,在他那份厚厚的報告邊緣急速書寫著算式。
布魯斯則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與沈墨華平靜無波的眼神對視,試圖從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找出哪怕一絲動搖或虛張聲勢。
沒有。只有絕對的冷靜和基于數據的篤定。
“沈總,”理查德再次開口,聲音里的從容減少了幾分,多了些談判的凝重,“您給出的新區間,非常……進取。我們必須考慮市場的接受度。過高的發行價,就像把彈簧壓到極限,上市后任何細微的業績波動或不利消息,都可能引發劇烈的反向彈跳,這對公司的長期聲譽和股東利益……”
“市場的‘接受度’,”沈墨華再次打斷,這次語氣里帶上了他特有的、冰冷的譏誚,“是一個動態函數,其變量包括公司質量、增長故事、稀缺性,以及承銷團的銷售能力。如果星宇這樣的公司,在這樣的時候,還需要用‘折扣價’去迎合所謂‘市場接受度’,那只能說明,”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要么是各位對我司價值的判斷存在根本偏差,要么是承銷團對自身‘銷售能力’缺乏信心。”
這句話很重。直接質疑了投行的專業判斷和核心能力。
艾米莉·索恩抬起了頭,臉上已沒了最初的輕松,取而代之的是屬于頂級banker的強硬:“沈總,這不是信心問題,這是風險定價。我們為超過定價區間的每一美元負責,要對市場負責,最終也是對星宇負責。您給出的溢價,需要更強有力的未來業績承諾支撐。而科技行業,尤其是硬件行業,未來存在大量不可控變量。”
“業績承諾?”
沈墨華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沒有溫度的弧度,“我可以提供基于‘燭’實時數據推演的、未來六個季度的分區域收入、毛利率、凈現金流詳細預測模型,細化到主要產品線和關鍵市場。誤差范圍可以控制在正負百分之三以內。這比任何基于歷史財報和宏觀趨勢的預測都更精確。如果各位需要,現在就可以接入‘燭’的特定輸出端口,查看實時推演結果。”
接入“燭”?
幾位投行代表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他們聽說過“燭”的神奇,但直接將其內部預測模型作為定價依據?
這簡直聞所未聞,也極度冒險。但如果真如沈墨華所說,其預測精度遠超市場通用模型……
“即便如此,”道格拉斯·萊恩沉聲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市場心理是另一個維度。投資者需要‘安全邊際’。您給出的價格,幾乎擠干了所有一級市場的‘安全邊際’。這會嚇退一部分穩健型的長線基金。”
“那就吸引更激進、更看重成長性的資金。”沈墨華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星宇不需要討好所有類型的投資者。我們需要的是認同我們技術路徑、增長邏輯,并愿意為確定性溢價買單的伙伴。用折扣換來的廣泛股東基礎,其帶來的治理噪音和短期業績壓力,長遠看,成本更高。”
他身體后靠,重新恢復了之前那種挺拔而略顯疏離的坐姿,目光卻如同實質,鎖定著對面的四人。
“我的定價區間,基于星宇可驗證的當下實力和可精準預測的近期未來。它反映的是價值,不是妥協。”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回蕩,清晰,冷靜,帶著一種不容撼動的決絕,“在這個區間內,我們可以繼續討論具體定位。低于這個區間,”
他頓了頓,給出了最終的通牒,“星宇會重新評估本次IPO的必要性,以及承銷團的合適性。”
空氣仿佛凝固了。
威脅?
不,是陳述。一種基于絕對實力和清晰邏輯的陳述。
沈墨華將自己和星宇置于一個看似被動實則主動的位置。
他不僅寸步不讓,甚至反向施壓。
四大投行的代表們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權衡著沈墨華拋出的每一個數據點,評估著他話語里的分量,計算著堅持原價可能流失這筆巨額生意的風險,以及接受新價格需要如何調整銷售策略和說服背后的投資者。
理查德·維克漢姆摘下金絲眼鏡,用絲絨布緩緩擦拭著,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艾米莉·索恩雙手抱胸,目光銳利地盯著面前屏幕上剛剛根據沈墨華提示調整的幾個關鍵參數,快速演算著新的估值區間。
道格拉斯·萊恩花白的眉頭緊鎖,手指不再敲擊桌面,而是握緊了鋼筆,在草稿紙上畫著復雜的交叉影響圖。
布魯斯·克萊因則看著沈墨華,年輕的眼睛里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有震驚,有評估,也有一絲隱約的、對真正強者的欣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指尖敲擊平板電腦、以及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星宇一方的高管們屏息凝神,唐薇薇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鋼筆。張仲禮則微垂著眼瞼,嘴角卻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欣慰的弧度。
沈墨華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滬上盛夏的陽光正烈,將玻璃幕墻外的世界照耀得一片明亮晃眼。
他面容平靜,仿佛剛才那場足以決定數十億美元流向的激烈交鋒,只是日常工作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環節。
他知道,對方需要時間消化,需要內部溝通,需要重新評估。但他有足夠的耐心。
他的底線已經清晰劃下,建立在無可辯駁的數據和對自己公司絕對信心的基石上。
這場關于發行價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他,已經牢牢占據了最有利的地形。
接下來的每一分談判,都將是圍繞他劃定的陣地,進行的攻防。
而他,寸土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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