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非結不可嗎!?_第六四一章還去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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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頂樓,午后的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整齊的條狀,斜斜地鋪在深色的地毯上,空氣中浮動著紙張和電子設備特有的、微微發熱的氣息。
沈墨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后,面前攤開著一份來自某家試圖與星宇建立深度合作的歐洲供應商提交的、厚達數十頁的聯合研發項目成本分攤與知識產權歸屬草案。
唐薇薇穿著她標志性的正紅色套裙,站在辦公桌側前方,手里拿著筆記本,神情專注而略顯緊張,準備記錄沈墨華對這份草案的審閱意見和后續談判要點。
沈墨華修長的手指緩緩翻動著頁角,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快速掠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附表和晦澀的法律措辭。
他的眉頭逐漸蹙起,唇角那抹慣常的冷淡弧度向下壓緊,顯示出他正在從字里行間剝離出對方精心設置的商業與法律“陷阱”。
辦公室里異常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唐薇薇屏息凝神,她知道,沈總這種表情往往意味著草案問題不小。
果然,沈墨華的指尖在某一頁的中下部停了下來。
那里用看似公允的措辭,描述了一個關于“后續衍生技術成果的優先購買權”的條款,但其中嵌套了時間窗口、定價機制和單方面解釋權等多項對星宇潛在不利的限制。
他的目光在那段文字上停留了幾秒,眼神變得銳利如冰錐。
隨即,他抬起眼,看向唐薇薇,聲音是他一貫的、帶著冰冷質感的平穩,但每個字都像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入條款的核心漏洞。
“附錄C,第三款第二項,這個‘公允市場價優先回購’的設定,表面看是保障雙方,但他們把‘公允市場價’的最終裁定權,交給了他們單方面指定的第三方機構,并且設置了六個月的排他性談判期,期間我們無法與其他方接觸。”
他的語速不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這意味著,如果未來衍生技術價值爆發,他們可以利用這個條款,以被他們影響的‘公允’低價,卡死時間,強行買走最核心的果實。而六個月的空窗期,足以讓任何競爭性談判優勢消失。”
唐薇薇快速記錄著,心頭一凜,暗自佩服沈總一眼就看穿了如此隱蔽的算計。
她正準備點頭,詢問如何修改談判底線。
就在這時,沈墨華的目光似乎無意識地飄向了窗外某處,那里只有滬上午后明晃晃的天空和遠處玻璃幕墻的反光。
他的眉頭依舊蹙著,但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變化,仿佛在思考這個陷阱的“設計水平”。
然后,他薄唇微啟,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種介于評價和對比之間的、略帶譏誚的語氣,低聲吐出一句:
“這陷阱設計得……”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比喻很貼切,又或許只是那個念頭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還不如林清曉上次那個假動作。”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唐薇薇握著筆的手指僵住了,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向沈墨華。
沈總剛才……說了什么?林助理的……假動作?
什么假動作?是在說之前某次商務談判中林助理配合演了什么戲嗎?可她怎么完全沒印象?而且,這跟眼前這份歐洲的技術合作草案有什么關系?
她張了張嘴,想問,卻又覺得這個問題似乎有點超出她該問的范疇,而且沈總說完那句話后,臉上那絲細微的波動已經消失,恢復了徹底的冷靜,仿佛剛才那句突兀的對比從未說出口。
他只是重新低下頭,用筆在草案的那一頁邊緣,劃下一個清晰的叉,然后冷聲道:“這一條,必須刪掉,換成雙方共同指定機構、且我方享有匹配權的條款。否則免談。”
唐薇薇趕緊收回飄忽的思緒,壓下心頭的疑惑,迅速在筆記本上記下要點,同時暗自琢磨:林助理難道還私下協助沈總處理過什么特別棘手的談判?連“假動作”這種手段都用上了?看來自己對林助理的工作了解得還是不夠全面啊……
她完全沒有想到,沈墨華口中的“假動作”,指的是清晨健身墊上,林清曉用來晃點他重心、讓他吃過好幾次虧的某個格斗虛招。
在他的大腦里,評估“陷阱”或“策略”的復雜度與有效性時,林清曉在體能對抗中展現出的那些精妙、直接、高效的“設計”,已經成了一個不自覺的、新鮮的參照系。
兩個截然不同的領域,在他高度運轉的思維中,產生了奇特的連接和類比。
周末午后,滬上某家大型百貨商場。
人流比平日稍多,空氣里混雜著化妝品香氣、新織物的味道和隱約的人聲嘈雜。
林清曉推著一輛購物車,漫步在家居用品和女裝區域的交界處。
她今天穿著一身休閑的米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長發松松地束在腦后,臉上脂粉未施,看起來比平日上班時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購物車里已經放了幾樣必需品:新的洗碗海綿、替換的浴室防滑墊、元寶愛吃的某個牌子的貓罐頭,還有一把看起來很好用的廚房剪刀。
她的腳步在一排打折促銷的女裝貨架前慢了下來。
貨架上掛著一批應季的針織開衫和休閑褲,顏色多是柔和的莫蘭迪色系,材質看起來不錯,價格牌上紅色的“7折”標簽頗為醒目。
林清曉的目光被一件淺灰色的羊絨混紡開衫吸引,款式簡潔,是她喜歡的類型。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摸了摸面料,觸感柔軟溫暖。
又看了看標價,折后價格不算便宜,但也并非無法承受。
家里類似的衣服其實也有,但顏色略有不同,而且……這件看起來更厚實一些,或許秋天穿更合適?
她拎起那件開衫,對著旁邊的鏡子比了比,心中有些猶豫。
買,還是不買?
似乎不是必需品,但確實喜歡。
最近工作挺累的,稿費收入也還穩定……
就在這短暫的猶豫間隙,一個念頭,如同按下般,“唰”地一下在她腦海中閃現。
不是關于衣服的款式或價格,而是一張臉——沈墨華那張輪廓分明、總是沒什么表情的臉。
背景不是辦公室,也不是健身墊,而是在某次早餐桌旁,他一邊剝著水煮蛋,一邊用那種平淡無波、仿佛在陳述宇宙真理般的語氣,分析著星宇科技是否要參與某個海外科技初創公司的早期融資。
她當時聽得半懂不懂,只記得他最后總結時說:“……早期投資看起來金額不大,但機會成本極高。投了A,就可能錯過同期更優的B,或者占用本該用于核心業務擴張的現金流。所以關鍵不是‘便宜’或‘喜歡’,而是評估它是否是你當下‘最優’的選擇,以及這個‘最優’的判斷標準是否足夠清晰。”
“機會成本”——這個詞,連同他那副認真分析、眼神專注的樣子,在此刻她對著打折開衫猶豫不決時,異常清晰地蹦了出來。
林清曉對著鏡子眨了眨眼。
鏡子里的女人手里拿著淺灰色的開衫,表情有點微妙。
她幾乎能想象出,如果沈墨華在這里,看到她對著一件“非必需品”猶豫,大概會挑起眉,用他那種特有的、帶著點居高臨下又似乎只是純粹疑惑的語氣問:“計算過購買它的機會成本嗎?比如,同樣這筆錢,如果用來升級你的運動裝備,或者投資一個穩健的貨幣基金,長期收益折算成現值,與這件衣服帶給你的即時效用相比,哪個更‘優’?”
他肯定會用一堆她不太懂但聽起來很厲害的數據和模型來論證,買這件衣服是“非理性決策”。
想到這里,林清曉非但沒有放下衣服,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機會成本?”她心里小聲嘀咕,“我的快樂,你那些冷冰冰的數據模型算得出來嗎?”
一種混合著叛逆和了然的情緒涌上來。
她當然知道他說得有道理,在很多大事上,那種精于計算的思維方式至關重要。
但這是生活,是一件她看了順眼、摸起來舒服、打折后價格也能接受的開衫。
評估“最優”?她現在覺得,買下它,讓自己心情愉快,就是此刻的“最優”。
至于省下的錢可能帶來的其他“潛在收益”?去他的潛在收益,她現在就要這件衣服帶來的確定的好心情。
理直氣壯地,林清曉將手里那件淺灰色開衫,連同旁邊一件同系列不同色的,一起扔進了購物車。
動作干脆利落,帶著點“我樂意”的爽快。
推著車走向收銀臺時,她甚至覺得心情比剛才更明朗了些,仿佛不只是買了衣服,還贏了一場小小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對抗某種“過度理性”的勝利。
“我的快樂他不懂。”這個念頭清晰地劃過腦海,帶著一絲微妙的、近乎甜蜜的狡黠。
日子在清晨的汗水、白日的忙碌和偶爾交織的奇特念想中平穩流逝。
又是一個訓練日的傍晚,健身間的器械歸于原位,防震墊被擦拭干凈,空氣里還殘留著運動后的蓬勃氣息,但已漸漸被窗外涌入的、初夏傍晚微涼的晚風稀釋。
沈墨華沖澡換回了居家的深灰色棉質長褲和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頭發還有些濕漉漉的,幾縷黑發隨意地搭在額前,少了幾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罕見的松弛。
林清曉也換上了舒適的淺藍色居家服,頭發用一根普通的橡皮筋束著,臉上帶著運動后自然的紅暈,正拿著水杯小口喝水。
元寶似乎知道“節目”結束,從角落里踱步出來,蹭了蹭林清曉的腳踝,又繞到沈墨華腿邊,仰著頭“咪嗚”叫了一聲,琥珀色的眼睛圓溜溜的。
兩人默契地沒有立刻返回客廳或書房,而是不約而同地走向了與健身間相連的寬闊陽臺。
陽臺正對著黃浦江的方向,視野極佳。
此時正值日落時分,天際線被染成了一片瑰麗的金紅與絳紫,江水粼粼,倒映著漫天霞光與對岸漸次亮起的璀璨燈火,晚風帶著江水的微腥和城市的氣息徐徐吹來,拂在臉上,涼爽宜人。
陽臺一角擺放著兩張舒適的藤編躺椅和一個小巧的玻璃圓幾,平時使用不多,此刻卻成了絕佳的休息處。
沈墨華在一張躺椅上坐下,身體微微后靠,目光投向遠處絢爛的晚霞,似乎沉浸在這難得的寧靜時刻。
林清曉在另一張躺椅坐下,將水杯放在小幾上,也放松了身體,看著元寶在陽臺光滑的地磚上追著自己的尾巴玩,發出細碎的聲響。
兩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只有風聲、遠處隱約的船笛聲,和元寶玩耍的窸窣聲。
一種無需言語填充的安逸氛圍,靜靜流淌。
過了好一會兒,霞光開始由濃轉淡,天際的絳紫漸漸被深藍取代。
沈墨華似乎從遠眺中收回思緒,他依舊看著前方,手指無意識地在藤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忽然開口,聲音在傍晚微涼的風中顯得清晰而平穩,仿佛只是提起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日程安排。
“下個月,蘇富比在香江有個專場拍賣。”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落在江面某艘緩緩駛過的貨輪上。
“有幾件不錯的明式黃花梨家具,品相保存得很好,榫卯結構清晰,用料也講究。我記得你上次提過,湯臣這邊書房缺個有分量的矮幾或者官帽椅配景。”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末尾那句“你或許會喜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試探的意味。
他沒有轉頭看她,只是側臉的線條在漸暗的天光下顯得柔和了些。
林清曉正看著元寶撲一個被風吹動的落葉,聞言,轉過頭看向他。
晚霞的余暉在他輪廓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濕發下的眉眼顯得不那么有攻擊性。
她想起了不久前的那個商業慈善酒會,想起了那些她聽不懂的討論和令人無所適從的氛圍,也想起了他后來在車上別別扭扭的安慰。
現在,他又一次邀請她進入那個屬于他的、充斥著資本、鑒賞力和復雜規則的“領域”,但這次,指向的是她可能會感興趣的“中式家具”。
她清冷的臉上沒有什么大的表情波動,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了然的微光,以及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她微微歪了歪頭,學著他平時那種略帶調侃的語氣,聲音清晰地回應道:
“行啊。”
她頓了頓,看著他那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安靜的側影,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補充道:
“再去見識下沈總的‘智商碾壓’。”
“智商碾壓”——這個詞從她口中說出來,帶著點玩笑,又帶著點心照不宣的認可。
她承認他在那個領域的絕對優勢,就像他必須承認在健身墊上她才是主宰。
但此刻,這種“碾壓”不再讓她感到隔閡或沮喪,反而成了一種可以拿來調侃、甚至隱含一絲期待的事情。
沈墨華聽到她的回答和那個詞,終于轉過了頭。
暮色中,他的眼眸顯得比平時更深邃,里面映著陽臺燈光和遠處未盡的霞光,還有她帶著淡笑的臉。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極小,卻真實存在。
沒有反駁,沒有毒舌,只是默認了她這個說法,甚至那眼神里,似乎還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類似于“樂意奉陪”的光芒。
夕陽的最后一縷余暉終于沉入江底,天空徹底變為深藍色,都市的燈火更加璀璨。
元寶玩累了,跳上林清曉的躺椅扶手,團成一團,開始舔爪子。
晚風繼續吹拂,帶著初夏夜晚的舒爽。
兩人沒有再就拍賣或“智商碾壓”多說什么,仿佛那已是約定俗成、無需多言的安排。
他們各自靠在躺椅里,望著眼前這片繁華與寧靜交織的夜景,享受著運動后身體疲憊卻心靈松弛的時刻。
那種基于彼此實力認可、在各自擅長領域里時而“較量”、時而“分享”、時而“調侃”的互動模式,已然深入骨髓,成為他們之間最自然、也最緊密的聯結方式。
無需刻意營造,已成日常。
而這日常之中流淌著的,是一種比單純的工作伙伴或生活室友更為復雜、也更為牢固的親密與默契,在暮色與燈火中,靜靜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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