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非結不可嗎!?

第六五五章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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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曼聽證會結束后的第三天下午,達拉斯市中心精品酒店的頂層套房里,氣氛與往日專注于法律文件和技術分析的緊繃有所不同,多了一絲來自外界的、無形的博弈暗流。

窗外依舊是大德州明亮到有些刺眼的陽光,將城市建筑的玻璃幕墻映照得一片晃白,暑氣透過高級玻璃窗也能隱約感受到。

套房客廳內,空調保持著恒定的低溫,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沈墨華坐在那張被林清曉調整過角度的書桌后,面前攤開著羅伯特團隊剛剛發來的、關于聽證會后續程序安排的備忘錄,但他并沒有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部極少響起的、用于特定加密衛星通訊的黑色話機上,神色是一貫的冷峻平靜,只是眼眸深處,比平日更多了幾分審視與冰冷的銳利。

林清曉則坐在不遠處的沙發區,面前攤開著幾份需要她初步整理的日程文件和本地簡報,但她的注意力顯然無法完全集中,目光時不時地飄向沈墨華和他面前那部沉默的話機,眉心幾不可察地微蹙著。

她能感覺到,某種在法庭正面交鋒之外的、更隱晦的壓力,正在悄然迫近。

黑色的加密話機突然發出低沉而規律的震動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經過偽裝、但沈墨華能識別的代碼,代表著一個與北美某些特定資本圈層有聯系的中間人號碼。

沈墨華沒有立刻接起,任由它震動了大約五下,仿佛在衡量這通來電的時機與分量,然后才伸出手,穩穩地按下了接聽鍵,并同時開啟了錄音和背景分析(“燭”系統的遠程簡易模式)。

他沒有開免提,只是將聽筒貼近耳邊,聲音平穩無波:“我是沈墨華。”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沙啞、語調刻意調整得輕松甚至有些熟稔的男聲,用的是英語,帶著些微的東海岸口音:“沈先生,下午好。希望沒有打擾您寶貴的休息時間。我代表一些……關注貴公司與TitanTech之間法律糾紛進展的朋友,向您致意。”

開場白彬彬有禮,卻帶著一股濃厚的“傳話人”氣息。

“請講。”沈墨華的回答簡短至極,沒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對方似乎對他的直接并不意外,輕笑了一聲,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是這樣的,沈先生。我這些朋友,他們非常欣賞星瀚互聯在移動操作系統領域展現出的創新能力和市場潛力。當然,他們也尊重知識產權保護的嚴肅性。他們認為,目前雙方在法庭上的這種……對抗狀態,消耗巨大,且結果充滿不確定性,對于兩家擁有前瞻性技術的實體而言,并非最優選擇。”

鋪墊完畢,話鋒開始轉向核心,“因此,他們很樂意居間協調,推動一個更具建設性的解決方案。TitanTech方面已經表示了相當的‘誠意’,愿意重新考慮其最初的訴訟主張。具體來說,他們可以將索賠金額調整到一個更……嗯,更符合行業慣例的‘合理’范圍,并且,愿意向星瀚互聯授予其相關專利的許可。條件嘛,自然是星瀚互聯支付相應的、一次性的授權費用,以及可能基于未來產品銷量的、合理分成的特許權使用費(Royalty)。這無疑是一個雙贏的局面,既能迅速化解法律風險,又能讓貴公司獲得寶貴的技術許可,專注于市場拓展。”

對方的話語流暢而富有誘惑力,將一場赤裸裸的勒索狙擊,包裝成了充滿“誠意”的商業和解與“雙贏”許可。

所謂“合理”賠償和“授權費”,其數額必然依舊不菲,但相比最初三十八億美元的天價索賠和可能的市場禁入威脅,聽起來似乎“溫和”了許多。

這無疑是TitanTech背后資本方在馬克曼聽證會遭遇重挫后,使出的第一招緩兵之計兼試探——試圖用降低了的、但依然構成實質性財務負擔的條件,誘使或逼迫星宇/星瀚接受和解,從而讓他們避免在后續可能更不利的專利無效程序乃至侵權不成立判決中徹底敗北,同時還能撈回一筆可觀的“和解金”和長期“授權費”收入。

沈墨華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有搭在桌面的左手食指,幾不可察地輕輕敲擊了一下光滑的紅木桌面。

“合理的范圍?”他重復了這個模糊的形容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多少算是‘合理’?授權費的基礎和費率又是多少?”

他沒有直接拒絕,而是追問具體數字,這既是談判技巧,也是為了獲取更多對方意圖的信息。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早有準備,但也料到沈墨華會問,故作沉吟了一下:“具體的數字,當然需要雙方律師坐下來詳談。但我可以透露的是,我的朋友們認為,一個在數億美元量級的一次性支付,加上一個個位數百分比的長期分成,是一個值得認真考慮的起點。這遠比訴訟可能帶來的漫長周期、高昂費用以及……嗯,市場不確定性,要劃算得多,您說呢,沈先生?”

數億美元,個位數百分比分成。

聽起來比三十八億“溫和”,但對于一項其“新穎性”已受到1998年公開報告嚴重質疑的專利而言,這依然是一筆企圖空手套白狼的巨額訛詐。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原則和底線問題——一旦接受,就等于變相承認了對方專利的有效性,并為未來可能出現的其他“專利海盜”樹立了一個危險的先例:只要敢于起訴,哪怕證據存疑,也能從星宇這樣的公司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沈墨華沒有立刻回答。

電話里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微弱的電流音。

林清曉雖然聽不到具體內容,但從沈墨華周身驟然下降的氣壓和那雙越發冰冷的眼眸中,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通電話傳遞而來的絕非善意。

她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靜靜地看著他。

“感謝你‘朋友’們的‘好意’和‘協調’。”沈墨華終于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請你轉告他們,以及他們背后的TitanTech:星宇科技和星瀚互聯,對于自身技術的獨立性和清白擁有絕對的信心。我們尊重真正有效的知識產權,但絕不會為缺乏堅實創新基礎的專利主張支付任何形式的‘贖金’或‘許可費’。”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回旋余地,“如果對方真的認為其專利有效且我們侵權,我們歡迎在法庭上,依據法律和事實,繼續這場訴訟。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解決方案’值得討論。”

說完,他不等對方再有任何游說或威脅的言辭,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通話結束的忙音在聽筒里響起,沈墨華將話機放回原位,手指在話機冰涼的表面停留了半秒,然后收回。

他抬眼,目光與沙發上林清曉帶著詢問的眼神相遇。

“TitanTech背后的人,想‘和解’。”他言簡意賅地解釋,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冷嘲,“降價賣他們的‘專利’,想收一筆入門費和長期稅。”

林清曉立刻明白了,清冷的臉上掠過一絲厭惡:“他們覺得打不贏了,就想換種方式訛錢?”

她的理解直接而透徹。

“可以這么理解。”沈墨華頷首,目光重新回到電腦屏幕上,那里羅伯特的新郵件剛剛彈出,標題赫然寫著“原告方新動議:建議法庭推動雙方進行強制性和解會議(SettlementConference)”。

他點開郵件,快速瀏覽。

羅伯特在郵件中語氣凝重地匯報,TitanTech的律師團剛剛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動議,援引聯邦民事訴訟規則中關于促進和解的條款,聲稱“考慮到本案涉及復雜的技術問題和潛在的漫長審理周期,為節約司法資源、避免當事人不必要的持續投入,建議法官閣下下令雙方進行強制性和解會議,以探討所有可能的商業解決方案”。

動議的文字寫得冠冕堂皇,處處標榜“效率”和“節約”,但其潛臺詞再明顯不過:試圖利用法官可能希望控制案件流程、減少法庭負擔的心理,將案件推向庭外和解的軌道,從而規避在法庭上可能面臨的、對其越來越不利的專利無效風險。

這無疑是對方在傳遞“和解”意向碰壁后,在程序上施加的又一層壓力。

幾乎在同一時間,羅伯特郵件的附件里,還提到了來自法律界內部渠道的非正式“風聲”:K&S律所的人私下向某些同行“放風”,暗示如果星瀚方面拒絕“合理的”商業和解,堅持將訴訟進行到底,那么TitanTech將動用一切法律程序手段,“確保讓星瀚互聯在未來的每一個訴訟環節都付出遠超想象的代價”,包括但不限于提起更多的程序動議、要求更廣泛且昂貴的證據開示、甚至不排除在未來引入更多“相關”專利加入戰團。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意圖制造一種“即便你技術占優,我也能用程序和成本拖垮你”的恐懼氛圍。

沈墨華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發明顯。

對方的策略已經很清晰了:聽證會失利后,正面技術對抗信心受挫,于是轉為“邊打邊談,以打促談”的混合策略。

一方面降低要價拋出“和解”誘餌,另一方面在程序上繼續施壓并伴以威脅,試圖多管齊下,動搖他的決心,逼迫他就范。

這是資本博弈中常見的手段,但用在此時此地,反而更印證了對方的心虛與焦躁。

他正準備給羅伯特回復郵件,指示其起草強有力的反對動議,堅決反對強制性和解會議,并強調案件爭議焦點(專利有效性)已因關鍵前案的出現而清晰,需要的是司法裁決而非商業談判時,桌面上另一部手機響了起來。

這次是那部用于重要商業伙伴聯絡的加密智能手機。

來電顯示:理查德·維克漢姆,紐約。

沈墨華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旁邊電腦上羅伯特的郵件,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微光。

他沒有猶豫,拿起手機,接通,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穩:“理查德。”

“沈,希望達拉斯的陽光沒有太灼人。”理查德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依舊帶著那種英倫式的從容和恰到好處的關切,“聽證會的情況,我這邊聽到了一些反饋。你處理得非常出色,那份1998年的報告,堪稱神來之筆。”

他先是真誠地贊揚了一句,這是維系關系的禮貌,也是為后面的話鋪墊。

“謝謝。運氣不錯,團隊挖掘得力。”沈墨華簡單回應,等待著他的下文。

“當然,當然,實力與運氣的結合。”理查德笑道,隨即語氣稍稍正式了一些,“不過,沈,作為朋友,也是作為關注星宇發展的伙伴,有些市場層面的現實情況,我覺得或許應該和你分享一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聽證會雖然取得了積極進展,但法律訴訟,尤其是專利訴訟,其過程本身的‘不確定性’和‘漫長性’,對資本市場而言,始終是一個需要持續消化的負面因子。最近幾天,盡管沒有新的不利消息,但一些原本重倉科技股的對沖基金和機構投資者,出于對訴訟可能曠日持久的擔憂,開始進行小幅度的倉位調整,或者要求管理層提供更詳盡的風險評估。這反映在盤面上,就是股價在階段性反彈后,又出現了小幅陰跌和交易量的萎靡。”

他的分析客觀而直接,點出了即便贏得技術交鋒,市場信心仍受訴訟過程拖累的現實。

沈墨華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理查德繼續道:“我知道你對勝利有絕對的信心,我也毫不懷疑你們最終能在法律上證明自己。但市場有時候……缺乏那樣的耐心和洞見。漫長的訴訟拉鋸,即使最終勝訴,其間消耗的管理層精力、直接間接成本,以及可能錯失的市場機會,綜合考量,代價未必就真的低于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商業解決’方案。”

他終于提到了“商業解決”這個詞,語氣委婉,但意圖明確。

“我并不是在建議你接受任何不合理的條件,沈。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提醒,在復雜的商業環境中,有時候最優解并非只有法庭上的‘全勝’。一個能夠迅速徹底了結糾紛、消除不確定性、讓公司和團隊重新全力聚焦于業務增長的安排,即使需要支付一定的‘對價’,從長遠的企業價值和股東回報角度看,也未必不是一種值得權衡的‘戰略性選擇’。高盛這邊,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在一些結構性的解決方案設計上,提供我們的專業意見。”

理查德的話,比起那個中間人赤裸裸的利誘和對方律師的威脅,要高明得多,也更有分量。

他沒有直接替TitanTech說話,而是站在“朋友”和“商業伙伴”的立場,從“市場現實”、“股東利益”、“公司長遠發展”的角度,委婉地提出了“考慮和解”的建議。

這既是高盛作為重要投行,基于其客戶(投資者)利益和自身對市場穩定偏好而發出的聲音,也可能隱約代表了某些不希望訴訟擴大化、影響更廣泛科技板塊穩定的資本力量的意向。

這是一種更高級、也更難直接拒絕的壓力。

沈墨華沉默了片刻,手機貼在耳邊,目光卻似乎穿透了酒店房間的墻壁,落在更遙遠的地方。

他能聽出理查德話語中的誠意與關切,也明白其所指出的市場顧慮是真實存在的。

漫長的訴訟確實是一種消耗。

但是……

“理查德,”沈墨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我理解你的觀點,也感謝你的提醒。市場的短期波動和投資者的擔憂,我一直在關注。”

他話鋒微轉,語氣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但有些原則,不能因為‘代價’或‘效率’而交易。接受一個基于無效專利的所謂‘許可’,不僅是對星宇和星瀚技術獨立性的否定,更是向整個行業發出一個錯誤的信號——‘專利海盜’的模式是可行的,哪怕證據存疑,只要敢起訴、會施壓,就能從創新者身上榨取利益。這損害的,將不僅僅是星宇一家公司的利益,而是所有真正投身研發、推動技術進步的企業所面臨的生態環境。”

他略微停頓,讓話語的分量沉淀,然后繼續說道:“至于市場信心,我相信,真正長遠的價值,來源于你持續創造的技術領先優勢和清晰堅定的戰略執行,而非對不合理威脅的妥協。一場干凈利落、證明自身清白的法律勝利,其最終帶來的信心重塑和價值回歸,將遠超妥協所可能節省的短期成本。這一點,我和我的團隊有充分的準備和信念去證明。”

電話那頭的理查德安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反駁。

他能聽出沈墨華話語中那股近乎固執的、卻異常強大的決心和邏輯。

過了幾秒鐘,理查德才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似乎帶著一絲無奈的欣賞:“沈,你總是這樣……清晰,且堅定。好吧,我明白你的立場了。作為朋友,我會尊重并支持你的決定。高盛這邊,也會繼續做好我們該做的。保持聯系,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

“謝謝,理查德。保持聯系。”沈墨華禮貌地結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套房內重新恢復安靜。

窗外的陽光似乎偏移了些許,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形狀不同的光斑。

來自三個不同方向的“和解”試探與壓力——資本中間人的利誘、對方律師的程序施壓與私下威脅、重要合作伙伴基于市場現實的委婉勸解——都已被他清晰而堅決地回應或擋回。

沈墨華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靜地望著前方。

他知道,拒絕了這些“捷徑”,意味著選擇了那條更艱難、更消耗但也更徹底的道路。

但他毫無猶豫。

有些仗,必須打到底;有些底線,必須守死。

這不僅是為了贏,更是為了定義“贏”的規則。

他重新坐直,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開始給羅伯特回復郵件,指示下一步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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