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非結不可嗎!?

第七一六章 “高效營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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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六章“高效營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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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曉離開后的第一個工作日,在星宇科技頂層總裁辦公室里,與往常并無二致。

文件如常批閱,會議如常召開,越洋電話如常接聽,“歐羅巴堡壘”計劃的進展匯報如常進行。

沈墨華穿著挺括的深灰色西裝,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后,側臉在屏幕藍光的映照下顯得冷靜而專注,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或是在文件邊緣寫下鋒利遒勁的批注,一切節奏都精準地踩在他設定的節拍上。

唐薇薇高效地穿梭,傳遞文件,安排行程,她嫣紅色的裙擺偶爾掠過門口,成為這理性空間里一抹稍縱即逝的亮色。

空氣里彌漫著、紙張油墨和中央空調恒定氣流的味道,與過去無數個工作日毫無區別。

仿佛林清曉的暫時離開,只是這龐大商業機器運行中一個微不足道、無需納入計算的小小變量。

沈墨華甚至沒有刻意去想這件事,他的大腦被更復雜的股權模擬分析、數據中心技術參數、歐洲市場輿情簡報所占據,高速運轉,無暇他顧。

直到傍晚來臨,窗外滬上的天空被夕陽染成一片倦怠的金橙色,又漸漸褪為朦朧的灰藍。

最后一份需要當天處理的文件簽批完畢,沈墨華關掉電腦屏幕,揉了揉因長時間聚焦而有些干澀的眼角。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微微僵硬的脖頸和肩膀,骨骼發出極輕微的脆響。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步履平穩地走出辦公室,對仍在外面處理收尾工作的唐薇薇微微頷首,便徑直走向專用電梯。

電梯下行,轎廂內壁光可鑒人,倒映出他沒什么表情的臉。

車庫里的司機早已等候,黑色的奔馳轎車無聲地滑入傍晚擁堵的車流。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窗外都市模糊的喧囂。

沈墨華靠在舒適的后座,目光掠過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牌和步履匆匆的行人,手指無意識地在真皮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腦海里還在回放著白天技術團隊提交的一份關于數據中心備用發電機組采購的比價分析。

一切都如程序設定般運行,規律、高效、缺乏意外。

車子駛入湯臣一品地下車庫,平穩停駐。

沈墨華推開車門,踏上冰冷光滑的地坪漆地面,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里產生輕微的回響。

他走向直達頂層的專用電梯,刷卡,按下樓層,電梯門合攏,轎廂開始快速而安靜地上升。

數字不斷跳動,最終停在了那個熟悉的數字。

“叮”的一聲輕響,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撲面而來的,不是預想中可能殘留的晚餐香氣,也不是任何屬于“家”的、溫暖瑣細的背景音。

而是一種……異常安靜的、幾乎凝滯的空氣。

玄關處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線照亮了光潔如鏡的深色大理石地板、墻上那幅價值不菲但此刻顯得格外冷感的抽象畫,以及角落里那盆綠植每一片葉子都靜止不動的輪廓。

沒有電視新聞的播報聲,沒有廚房水流沖洗蔬菜的嘩嘩聲,沒有輕快的腳步聲,甚至沒有她偶爾對著電話那頭(可能是物業、鐘點工或者某個快遞員)簡潔干脆的吩咐聲。

只有中央空調系統持續送風的、極其低微的嘶嘶聲,以及他自己換鞋時,皮鞋與地面接觸發出的、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的磕碰聲。

沈墨華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脫下西裝外套,習慣性地想順手遞給旁邊——但旁邊空無一人。

他手臂在半空中懸停了半秒,然后神色如常地將外套掛在了玄關的衣架上。

解開領帶,松開襯衫最上面的紐扣,這一系列動作熟練而機械。

但當他做完這些,站在玄關與客廳交接的光影明暗處,目光掃過那片因為少了人跡而顯得格外空曠、整潔、甚至有些陌生的客廳時,一種極其微妙的、難以言喻的感覺,如同極細的蛛絲,輕輕拂過他的感知神經末梢。

屋子還是那個屋子,每一件家具都在原位,每一寸空間都被林清曉的強迫癥打理得井井有條,纖塵不染。

可就是……不一樣了。

具體的不同他說不上來,那并非視覺上的差異,而是一種氛圍、一種氣息、一種存在于空間里的“場”的微妙改變。

仿佛一臺精密儀器缺少了某個雖不起眼但長期運行的背景頻率,整個系統的“底噪”都變得不同了。

他微微蹙眉,似乎想分析這種“陌生感”的數據構成,但它過于模糊,無法被量化,很快便從他的理性分析框架中滑脫。

他只是覺得,這房子異常安靜,靜得有點……過于空曠了。

就在這時,腳邊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伴隨著兩聲細細的、帶著點委屈的“喵嗚”。

沈墨華低下頭,看到元寶——那只林清曉收養的、毛色橘白相間的胖貓,正用它圓滾滾的身體蹭著他的褲腿,仰著毛茸茸的小臉,琥珀色的眼睛眼巴巴地望著他,喵喵叫著。

平時這個時間,通常是林清曉給它準備晚餐、清理貓砂盆的時候,元寶也多半會圍著她打轉。

此刻,或許是感知到了家里熟悉氣場的缺失,或許是單純的饑餓,它顯得比平日更粘人,叫聲也拖得更長,帶著明顯的訴求。

沈墨華看著腳邊這團毛球,臉上沒什么表情變化。

他記得林清曉臨走前好像提過一句貓糧的位置和喂食量,但具體細節他并沒刻意去記。

他抬腳,試圖輕輕繞過元寶往客廳里走。

但元寶不依不饒,亦步亦趨地跟著,繼續用腦袋蹭他,叫聲越發婉轉可憐。

沈墨華停下腳步,與腳邊的貓對視了兩秒。

貓的眼睛里映出他沒什么波瀾的臉。

他最終彎下腰,不算溫柔但也不算粗魯地將元寶抱了起來。

貓的身體溫暖而柔軟,帶著動物特有的細微顫抖和咕嚕聲,這份鮮活的觸感和重量,奇異地沖淡了一點周遭那過于凝固的寂靜帶來的陌生感。

但他很快就把貓放回了地上,因為他并不習慣長時間抱著這么一個毛茸茸的、會動的東西。

他走到客廳中央,目光掠過沙發、茶幾、巨大的落地窗外璀璨依舊但仿佛隔了一層玻璃的城市夜景,最后落在廚房的方向。

該解決晚餐問題了。

他的身體遵循著既定的程序,朝著開放式廚房走去。

元寶跟在他腳后,尾巴高高豎起。

走到廚房區域,操作臺上方那張淺黃色的、寫滿字的醒目便簽立刻闖入視線。

在頂燈明亮的光線下,那些條理分明的黑色字跡似乎比昨晚更加清晰,甚至帶著點無聲的催促意味。

沈墨華的視線在上面停留了一瞬,掠過“早餐”、“午餐/晚餐”、“即熱標簽”等關鍵詞,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他轉過身,面對那個巨大的雙開門冰箱。

手指握住冰涼的門把手,稍一用力,門扇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滑開。

冷白色的燈光瞬間涌出,照亮了他沒什么表情的臉,也清晰地展示了冰箱內部那堪稱模范的秩序。

正如林清曉昨晚反復檢查和整理過的,一切井然有序。

門架上,三盒牛奶像士兵一樣排列整齊;中層,透明的保鮮盒里是色彩鮮艷、切割整齊的水果塊,旁邊是幾個貼著標簽、注明內容和日期的半成品菜肴盒;下層,更多的保鮮盒和密封袋,分裝著肉類、速凍點心。

每一種食物都待在它被指定的位置上,干凈、清晰、觸手可及。

這景象,像一幅精心布置的靜物畫,也像一個無聲的、準備好的解決方案。

只要他愿意,按照墻上便簽的指示,取出某個盒子,放入微波爐,幾分鐘后就能得到一份看起來不錯、營養也算均衡的晚餐。

沈墨華的目光在這些預先分裝好的半成品食材上緩緩移動。

他看到了貼有“黑椒牛柳意面”標簽的盒子,看到了“清蒸魚片套餐”,看到了“蔬菜雞肉卷”……

他的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他在評估,在猶豫。

微波爐加熱,聽起來很簡單。

但加熱多長時間?高火還是中火?盒子材質是否完全適合微波爐?加熱后是否需要攪拌?口感會不會因為加熱過度或不足而變得奇怪?

墻上便簽寫了“高火23分鐘”,但“23分鐘”是一個范圍,具體是2分10秒還是2分50秒?不同的食物是否需要微調?取出時是否真的需要戴那個他可能一時找不到的“防燙手套”?

這些問題,對于擅長處理億萬級別數據模型和復雜商業邏輯的沈墨華來說,本應微不足道。

但此刻,它們卻構成了一連串微小但確實存在的決策點和不確定性。

而他對這些涉及具體生活操作、尤其是烹飪火候和口感細節的“不確定性”,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回避和疏離。

與其去處理這些無法精確量化、結果可能存在變數的步驟,他大腦中更根深蒂固的、屬于他獨居時代的解決方案路徑,似乎被眼前的“陌生”環境和這短暫的猶豫觸發了。

最終,在靜靜地注視了冰箱內部大約十秒鐘后,他什么也沒有拿。

手臂抬起,握住冰箱門把手,輕輕往回一帶。

“咔噠”一聲輕響,冰箱門被關上了。

冷白色的燈光和那幅井然有序的靜物畫瞬間被隔絕在門外,廚房重新被暖色的頂燈籠罩。

操作臺上方,那張淺黃色便簽依舊醒目地貼在那里,但此刻仿佛失去了作用對象。

沈墨華沒有再看便簽,他轉過身,目光投向廚房另一側的高柜和地柜。

那里存放著一些不常用的廚房用品、雜物,以及……他婚前的某些“儲備”。

他走過去,拉開一個較深的地柜柜門。

里面整齊地碼放著未開封的碗碟套裝、多余的鍋具,以及一些看起來塵封已久的紙箱。

他的目光掠過這些,熟練地將手伸向柜子最深處,避開林清曉后來添置的、分類明確的儲物盒,指尖觸碰到幾個硬質的、形狀熟悉的容器。

他稍稍用力,將那幾個東西從深處翻了出來,帶到燈光下。

首先是一個圓柱形的、深藍色塑料罐子,罐身上印著大大的英文“WHEYPROTEIN”(乳清蛋白)和一些健美人士的圖片,標簽已經有些磨損泛舊,罐子分量不輕。

接著是一大袋用透明塑料袋包裝的、面餅呈圓形的桶裝泡面,紅燒牛肉味,也是最常見的品牌。

還有幾個長條形的、顏色各異的鋁箔小包,上面寫著“速溶蔬菜粉”、“復合維生素礦物質粉”之類的字樣。

這幾樣東西,與他身后冰箱里那些精致分裝、標簽清晰的半成品食材,形成了鮮明甚至有些滑稽的對比。

它們屬于另一個時代,屬于那個在MIT實驗室、在星宇科技初創階段、在滬上某處高級公寓里獨自居住的沈墨華。

那是他自認為的、基于“營養效率最大化”和“操作極簡化”原則而構建的獨居時自認為“高效營養”的解決方案。

蛋白質、碳水化合物、維生素礦物質,全部以最直接、最不需要烹飪技巧的方式獲取,味道是次要的,甚至是可以忽略的參數。

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這些東西了。

婚后,林清曉以她那種不容置疑的、帶著強迫癥和輕微“暴力”干預的方式,接管了他的飲食起居,這些“高效但難吃”的儲備就被遺忘在了柜子深處。

此刻,在這個林清曉暫時缺席、冰箱里的“便捷方案”卻讓他感到猶豫和潛在麻煩的晚上,這些舊日伙伴被重新翻出,仿佛一套備用的、他更熟悉其邏輯的應急預案被激活了。

沈墨華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沒有懷念,也沒有對比產生的感慨。

他表情是一貫的冷靜,仿佛只是選擇了一個更優的算法路徑。

他將蛋白粉罐子、泡面和蔬菜粉包放在光潔的操作臺上。

然后,他熟練地拿起電熱水壺,走到直飲水龍頭前接水。

水壺注滿,放回底座,按下開關,加熱的嗡鳴聲在異常安靜的廚房里響起,成為此刻最主要的背景音。

等待水開的間隙,他打開蛋白粉罐子,從里面取出那個同樣有些舊了的塑料勺子,又從碗柜里拿出一個平時很少用到的、帶有刻度的大號玻璃杯。

按照罐身上早已模糊不清但深深刻在他記憶里的配比(大約是兩勺蛋白粉),他將白色的粉末舀入杯中。

接著,他撕開一包綠色的“速溶復合蔬菜粉”,將那些同樣呈粉末狀的物質也倒入杯中。

兩種粉末在杯底堆積,顏色分明。

水燒開了,蒸汽頂著壺蓋發出噗噗的聲響。

他提起水壺,將滾燙的開水緩緩沖入杯中,水流撞擊粉末,激起一股混合著乳制品甜香和某種人工蔬菜味道的、并不算好聞的熱氣。

他用勺子開始攪拌,動作機械而穩定,直到杯中的混合物變成一杯顏色略顯渾濁、質地均勻的糊狀液體。

與此同時,他撕開那桶紅燒牛肉面的包裝,取下桶蓋,將面餅和所有調料包一一放入。

然后,他將水壺中剩余的開水注入面桶,水量剛好沒過面餅。

他拿起配套的塑料叉子,輕輕壓住桶蓋的邊緣,確保密封,讓面餅在高溫下燜泡。

整個過程中,他的動作機械,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去看墻上那張詳細的便簽,也沒有再瞥一眼身后那個裝滿“便捷”食材的冰箱。

他就像在執行一段早已寫好的、應對“獨處且需進食”情境的代碼,每一步都精準、高效,杜絕了任何不必要的變量和感官判斷。

廚房里彌漫開泡面濃烈的、帶著人工調味品氣息的香味,與他手中那杯蛋白粉蔬菜糊的怪異味道混合在一起。

環境透著冷清。

寬敞明亮的廚房,頂級品牌的廚具設備,光潔如新的操作臺,一切都符合這個頂級公寓的規格。

但此刻在這里進行的,卻是如此簡單、甚至堪稱簡陋的進食準備。

只有電熱水壺的余溫在空氣中微微扭曲光線,以及泡面桶蓋邊緣漸漸凝結的細小水珠,顯示著一點微弱的“生活”痕跡。

元寶不知何時跳上了旁邊的高腳椅,蹲坐在那里,歪著頭,琥珀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男主人這一系列操作,偶爾輕輕“喵”一聲,不知是好奇,還是對那桶泡面產生了興趣。

沈墨華對貓的注視毫無反應。

他等待泡面燜夠了他心目中所需的大約三分鐘,然后掀開桶蓋,用叉子攪拌了幾下已經軟化膨脹的面條,讓醬料混合更均勻。

他一手端著那杯顏色可疑的蛋白粉蔬菜糊,一手端著那桶熱氣騰騰、味道濃烈的紅燒牛肉面,離開了廚房操作臺,走向緊鄰的早餐小桌。

他將兩樣東西放在光潔的桌面上,拉開椅子坐下。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無聲地流淌。

窗內,寬敞的公寓里,一人,一貓,一杯糊,一桶面。

燈光明亮,環境透著冷清。

沈墨華拿起叉子,卷起一坨面條,送入口中,咀嚼,吞咽,臉上沒有任何關于味道的享受或不適的表情,仿佛只是在攝入必要的能量。

接著,他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那溫熱的、味道奇怪的糊狀物,同樣面不改色。

他的動作平穩,表情是一貫的冷靜,只有偶爾眨動的眼睛,顯示著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非機器。

元寶在椅子上換了個姿勢,把腦袋搭在前爪上,繼續安靜地看著。: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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