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非結不可嗎!?_第七二七章嘗試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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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后,一個工作日的上午,沈墨華在星宇科技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剛剛結束一場關于“歐羅巴堡壘”數據中心網絡安全架構的會議。
他回到辦公桌后,并沒有立刻處理堆積的文件,而是拿起那部黑色的內線電話,撥通了一個由他直接掌控、用于處理特殊事務的保密號碼。
電話接通,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常。
“我需要一些材料。”
他清晰地列出清單。
“一小塊純度99.95以上的鉑金原料,重量大約在10克左右。”
“幾顆品相不錯的碎鉆,重量在0.1克拉到0.3克拉之間,顏色和凈度達到商業評級中的‘優’等級即可,不需要證書,但需要確保是天然鉆石。”
“另外,準備一套基礎的金工工具,包括小型丙烷噴槍、不同型號的銼刀(粗、中、細)、砂紙(從400目到2000目)、戒尺、戒指棒、焊接用硼砂和焊藥、還有操作墊和防護用具。”
他略微停頓,補充了理由,語氣如同在布置一項技術調研任務。
“公司‘星火實驗室’后續可能涉及一些精密新材料在小型化飾品或電子元件封裝方面的工藝探索,我需要一些基礎物料進行初步的手感評估和技術可行性摸底。”
這個理由聽起來專業且符合他的身份——“考察新材料工藝”。
雖然“飾品”這個詞夾雜其中略顯突兀,但與他提到的“小型化”、“電子元件封裝”等術語聯系在一起,又似乎能自圓其說。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訓練有素,沒有多問,只是簡潔地記錄并確認了要求,表示會通過特殊渠道盡快備齊并送達。
沈墨華掛斷電話,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剛才只是安排了一項再尋常不過的技術預研工作。
林清曉當時正在外間與唐薇薇核對下午的會議日程,對此并未起疑。
在她看來,沈墨華突然對某種新材料或新工藝產生興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的大腦本就時常跳躍到各種前沿或交叉領域。
第二天下午,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深灰色保密箱被送到了星宇科技前臺,指明由沈墨華總裁親自簽收,或者由其指定代理人簽收。
沈墨華當時正在與歐洲團隊進行視頻會議,無法抽身。
他通過內線電話,將正在整理文件的唐薇薇叫了進來。
“薇薇,”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電腦屏幕上歐洲那邊的演示文稿上,語氣平淡地吩咐,“前臺有一個我的保密件,你去簽收一下,直接拿到我這里。”
“好的,沈總。”唐薇薇利落地應下,放下手中的文件夾,快步走了出去。
幾分鐘后,她抱著那個分量不輕、觸感堅硬的深灰色箱子回到了總裁辦公室。
箱子密封得很好,表面沒有任何文字說明。
“沈總,東西到了。”唐薇薇將箱子小心地放在辦公室角落的一個小邊幾上。
沈墨華這才從屏幕前轉過視線,看了一眼箱子,點了點頭。
“嗯。”他應了一聲,隨即補充道,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這里面是‘星火實驗室’某個預研項目的機密研發樣品和測試工具,需要暫時存放在我這里進行初步評估。”
他抬手,指了指辦公室另一側、靠近他私人小休息室門邊的一個帶密碼鎖的鋼制儲物柜。
“你幫我把它鎖進那個柜子里,密碼你知道。”
唐薇薇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個儲物柜她確實知道密碼,通常用來存放一些沈墨華隨時可能需要、又不便放在明面的重要文件或物品。
“是,沈總。”她雖然對箱子里所謂的“機密研發樣品”有些好奇——畢竟“星火實驗室”的項目通常不會用這種看似笨重的方式運送樣品——但職業素養讓她立刻壓下了好奇心。
她的臉上保持著專業而嚴謹的表情,沒有多問一個字。
她抱起箱子,走到儲物柜前,熟練地輸入密碼,柜門“咔噠”一聲打開。
里面空間不大,但很整潔。
她將灰色箱子小心地放入,關上柜門,重新旋亂密碼盤。
“沈總,已經放好了。”她匯報道。
“好,你去忙吧。”沈墨華的目光已經重新回到了電腦屏幕上。
唐薇薇微微頷首,安靜地退出了辦公室,并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攏的瞬間,她心里那點細微的疑惑也很快被接下來的工作沖淡了。
老板的事,尤其涉及“機密”,不是她應該探究的。
沈墨華則在那扇門關上后,視線再次瞥向那個儲物柜,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
第一步,物資就位。
接下來的日子,沈墨華的生活節奏里,悄然插入了一段極其隱秘且與他平日形象格格不入的“副線任務”。
他開始利用午休時間,或者林清曉因外勤、會議或其他事務暫時離開辦公室的間隙,進行他的“工藝探索”。
地點就選在總裁辦公室內部附帶的、一個帶獨立衛生間和簡易沙發床的小休息室里。
這里隔音良好,私密性極佳,平時除了他自己和偶爾進來送文件的林清曉,幾乎無人進入。
每當確定有一段不會被打擾的時間,沈墨華便會從那個密碼儲物柜中取出灰色箱子,搬進小休息室。
他脫下挺括的西裝外套,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挽起袖子到小臂上方,然后打開箱子。
箱內物品被分格妥善放置。
那一小塊沉甸甸、泛著冷銀灰色光澤的鉑金原料。
幾顆用柔軟絨布小袋分開裝著的、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弱但清澈火彩的碎鉆。
以及那套嶄新卻透著專業氣息的金工工具:小巧但結構精密的丙烷噴槍,一排大小形狀各異的鋼銼,不同粗細度的砂紙,還有戒指棒、小錘、鑷子、護目鏡、耐熱墊等零零碎碎。
沈墨華戴上護目鏡和專用的耐熱手套,表情嚴肅得如同要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
他首先面對的是如何將那塊不規則的小鉑金塊,處理成適合制作戒圈的細長鉑金條。
理論上,這需要鍛打。
他按照從金工書籍上看來的步驟,先嘗試用噴槍的小火苗對鉑金塊進行局部加熱。
鉑金的熔點極高,需要持續而集中的熱量。
沈墨華動手能力極弱的缺點,在第一次實際操作中便暴露無遺。
他試圖調整噴槍的氣閥和火力,但手指對那微小旋鈕的力度控制完全不如敲擊鍵盤或滑動鼠標那般精準。
火苗“噗”地一聲忽大忽小,差點直接舔舐到他拿著鉑金塊的鑷子手柄。
高溫輻射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猛地向后一仰頭,險險避開,但額前一絲頭發似乎傳來了焦灼的氣息。
第一次使用小火槍,就差點燙到自己。
他的眉頭立刻蹙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調整呼吸,他更加小心地再次嘗試。
經過幾次調試,終于能將火苗相對穩定地集中在鉑金塊的一角。
看到金屬微微發紅變軟(根據書上描述),他迅速移開噴槍,用一把小錘子,開始嘗試敲擊延展。
“鐺……鐺……”
敲擊聲在狹小的休息室里顯得沉悶而孤立。
然而,看似簡單的捶打,卻需要手腕的巧勁、落點的均勻以及對金屬延展性的瞬間判斷。
沈墨華的動作笨拙而僵硬。
小錘落下,力度不是過輕就是過猛,方向也時常偏移。
那塊原本就形狀不規則的鉑金,在他的敲擊下,不僅沒有變成均勻的細條,反而變得更加歪歪扭扭,一邊厚一邊薄,表面也布滿了深淺不一的錘痕,完全不符合他腦海中那個關于“光滑、均勻、弧度精準”的戒圈數據模型。
他停下敲打,拿起那根扭曲的鉑金“條”,就著燈光審視,臉色不禁有些黑沉。
這比他預想的要困難得多。
理論知識(熔點、延展性、退火原理)與實際操作之間,隔著一道巨大的、名為“手感”的鴻溝。
更大的挑戰還在后面——焊接。
他需要將鍛打(勉強)成型的鉑金條兩端完美地對接并焊接起來,形成一個完整的圓環,并且要在戒圈上預留出鑲嵌碎鉆的底托位置,可能還需要進行焊接。
這需要更精細的火候控制和更穩定的手部操作。
沈墨華按照步驟,在需要焊接的部位涂抹上助焊的硼砂,然后將極細微的鉑金焊藥放在對接縫處。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點燃噴槍,調到更細小的火焰,小心翼翼地靠近。
高溫使得金屬迅速變色,焊藥開始熔化。
但就在即將流淌并連接兩側金屬的臨界瞬間,他的手腕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火焰的角度隨之微偏。
“嗤……”
一聲輕微的異響,焊藥沒有均勻流淌,反而在局部堆積,另一側卻連接不足。
同時,高溫和火焰的偏移,在鉑金圈表面熏出了一小塊不均勻的氧化痕跡,顏色暗沉,與周圍光亮的鉑金色澤形成刺眼的對比。
第一次焊接嘗試,失敗。
他需要將失敗的焊點重新加熱、處理掉多余的焊料、清潔表面,然后再次嘗試。
這個過程重復了數次。
期間,有一次他正用鑷子夾著一顆碎鉆,試圖將其放到初步焊好的底托上進行定位,以便進行最終固定。
就在他全神貫注調整鉆石角度時,握著鑷子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用力過度。
那顆小小的、閃爍著微光的碎鉆,竟然從鑷子尖端滑脫,“嗒”地一聲輕響,掉落在了鋪在工作墊上的深色絨布上。
鉆石本身很小,顏色透明,落在紋理細密的深色絨布上,幾乎瞬間就消失不見。
沈墨華的身體僵住了。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俯下身,幾乎將臉貼到絨布上,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急切地搜尋。
他用手極其小心地、一寸一寸地拂過絨布表面,試圖感受那微小的凸起。
休息室里光線充足,但對于尋找一顆米粒大小的透明鉆石,依然如同大海撈針。
足足花了五六分鐘,他才在一個絨布褶皺的陰影邊緣,重新找到了那顆狡猾的小東西。
將它重新用鑷子夾起,穩穩地放回工作墊中央,他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不僅僅是體力的消耗,更是精神高度緊張后的疲憊。
焊接的災難,鉆石的丟失與尋找,鉑金表面難以去除的熏痕……
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意外和挫敗。
沈墨華的眉頭緊鎖,薄唇抿得發白,臉色黑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凝視著工作墊上那件進展緩慢、處處瑕疵的半成品,眼神里的挫敗感和較勁的意味,甚至比他面對最棘手的商業談判或技術壁壘時,還要更加濃重。
這似乎成了一個比任何商業難題都更令人沮喪的課題。
因為商業難題總有邏輯可循,有數據可依,有團隊可依靠。
而眼前這個,卻需要他完全陌生的、無法被數據化的“手上功夫”。
然而,沈墨華性格中那股近乎偏執的不輕易放棄的勁頭,也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他沒有因為初期的失敗而真的擱置這個“低效”項目。
相反,他采取了更符合他學習模式的做法——深入研究理論。
他讓唐薇薇以“技術參考”的名義,從圖書館和專業書店,找來了幾本厚重的、帶有大量圖解的金工專業書籍。
甚至還通過一些渠道,弄到了兩盤海外錄制的、關于基礎珠寶制作技藝的VHS教學錄像帶(2005年)。
在接下來的一些夜晚,當林清曉以為他還在書房處理工作時,他其實是在觀看那些錄像帶。
老式電視屏幕上,畫面不算特別清晰,講解者是外國的老工匠,語速緩慢,步驟分解詳細。
沈墨華看得極其專注,如同在研讀一份至關重要的財務報表或技術藍圖。
他試圖從那些重復的錘打動作、火焰控制技巧、焊接時機的把握中,提煉出可以量化的“參數”和“流程”。
他甚至在筆記本上記錄下關鍵步驟的時間節點、火焰顏色與金屬狀態對應的溫度區間、不同銼刀型號與去除金屬量的關系……
他試圖用他強大的理論分析能力和數據建模思維,來指導和控制這個完全依賴于手感與經驗的手工實踐。
然而,他很快發現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無論書本上的描述多么詳盡,錄像帶里的演示多么清晰,那些關于“手穩”的要求,關于對金屬加熱時“感覺”的把握,關于敲擊時“力度與韻律”的掌控……
這些最核心的、決定成敗的要素,是無法被精確數據化、也無法通過純理論學習來直接獲得的。
它們存在于工匠成千上萬次重復操作后形成的肌肉記憶和直覺里,存在于手指與工具、與材料之間那種微妙的、無法言傳的“對話”中。
這恰恰是沈墨華這個“動腦巨人、動手矮子”的能力短板。
理論知識可以告訴他原理,可以幫他避免一些低級錯誤,卻無法直接賦予他那一雙“巧手”。
意識到這一點,沈墨華合上筆記本,關掉錄像機,靠在小休息室的沙發上,望著天花板。
挫敗感依舊存在。
但一種更加復雜的情緒,也開始滋生——那是一種對“手藝”這門古老技藝的、前所未有的直觀認知與隱約敬畏。
原來,世界上有些東西,真的無法完全用他熟悉的數據和邏輯來征服。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全新的、略帶苦澀的認知。
但休息室工作臺上,那件依然歪扭、帶著熏痕的鉑金半成品,靜靜躺在燈光下。
他并沒有將其收回儲物柜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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