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庭春_第六十三章:動身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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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經決定啟程,路上該有的準備自然不能少了。可最后細細整理下來也只有一個裝了干糧的小包裹,錢財全都貼身帶著,換洗的衣裳也是沒有的,當真是身無旁物。
春庭用自己身上的衣裳并一條繡花發帶給自己個羅御換了兩身粗布衣裳,若不不注意兩人容貌但看穿著打扮的話,說是一對平民夫妻也是有人信的。
只是羅御的樣貌實在是太打眼了些,容貌佚麗的少年,怎么看也不像是平民百姓家出身的。更何況羅御往那一站都不必開口便有一種世家公子的貴氣,饒是粗布麻衣也擋不住一個人周身的氣勢。
要是這樣直接走出去,活脫脫就是旁人眼里的一塊肥肉,就差在臉上寫上“老子有錢快來劫老子啊”這幾個字了。
哦,流民和山匪大多是不識字的,他們只認錢。
春庭口中道“得罪了”,從灶臺上蹭了一把黑灰抹到羅御臉上,又把羅御的頭發抓亂。兩人都是大半個月都沒怎么好好梳洗過,頭發已經打了結,凌亂的將面孔遮住一半,這般下來便是天上的仙子也瞧不出來能有多好看了。
羅御略低下頭好叫春庭方便些,小姑娘矮了他足有大半個頭,饒是他已經低下頭了小姑娘還是要微微踮起腳來。手邊沒有鏡子一類的物件,羅御也不知自己現在是何模樣,既然春庭說可以了那應當就是沒什么問題。
他可以是翩翩貴公子,也可以是一擲千金的紈绔子弟,自小錦衣玉食長大,平民百姓是什么樣子該是什么樣子,他半分不知道。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羅御恍然間就明白了這句話其中內含的心酸和無奈。
趁著天還沒亮,那農婦還在屋里頭鼾聲如雷,春庭摸到后院去將自己的銀釵和耳墜子找了出來,又將身上帶著的大半的銀錢留在了地窖里的那個布包里頭。
白拿人家東西的事情春庭做不出來,可她也不愿意讓人占了她的便宜去。羅御見她這般,從身上摸出來那半塊碎了的玉佩丟了進去,而后把這些日子他們當被子蓋的那塊氈布塞進了包裹里面。
外頭月色皎潔,早幾日春庭就跟鄰近的幾戶人家打聽好了去臨安該怎么走,回身看了看這個住了好些日子的小院,將院門關好,才與羅御一同上路了。
“咱們是先要往臨安去的,雖進不去內城,可臨近城池,外城的村落也不少的,只要銀錢使夠了,總有人家愿意叫咱們落腳的。”春庭邊走邊說,她身上什么都沒有,包裹是羅御在背著。
原本春庭哪敢叫羅御做這些事情,可羅御卻一再堅持,叫一個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做粗活,前些日子他是身上有傷故而行動不便。既然他現在已經能自由走動了,那就沒有再勞煩一個小姑娘的道理。
依春庭的想法,既然進不去內城那就沿著外城走,只要有人煙的地方就能有糧食,銀錢不夠那就幫人家做活來抵,只要還有吃的,總有一日能走到淮陽去。
小姑娘的思維方式簡單,總的來說沒毛病,羅御也沒出言反駁。但羅御想得卻是蘇家和羅家派出來搜救的人手能有多少。時隔半個月,要是按照正常的行程,兩家的車隊前往淮陽的路程怕是已經過半了,但依蘇翰然的行事作風,絕無可能坐視不理,定然回分出一部分人手來沿著來路仔細搜索。
一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一個是過慣了富貴日子的公子哥,擱在誰眼中都不覺得他們能走遠吧,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三川到臨安的這段路之間徘徊。
“也不知道夫人他們走到哪里了......”春庭小聲嘟囔著,夜里的風將細碎的話語吹散,叫羅御聽不大清楚春庭都說了些什么。
而此刻春庭口中的夫人正躺在驛站的床上,身邊是一位長須飄飄的老大夫正給她診脈。
環晴緊張地看著那老大夫,白浣茹這幾日食欲不振,幾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夜間睡得也不踏實,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下去。蘇翰然這些日子又為了尋羅御心力交瘁,能管事的主子都累成這副模樣,最后不得已請了蘇老太公出面來處理車隊日常的事務。
若說羅家應還有個慶安侯夫人出來掌事,奈何慶安侯夫人自羅御走失后神智就一直不大清醒,聽說這些日子已經開始說胡話了。蘇翰然沒辦法,只能蘇家羅家兩手抓,行程一再放緩,半個月才走過兩座城池。
那大夫診完脈后說了一串令人不明所以的話,環晴總結了一下約摸著也就是些郁結于心,心事過重,沒有旁的辦法,只能好生養著,最后也只是留下兩張藥方叫白浣茹先吃著看看。
是藥三分毒,更何況白浣茹如今還有身孕,從啟程到如今白浣茹的湯藥幾乎就沒斷過,環晴看著白浣茹如今這副模樣也覺得揪心。
蘇翰然也是盡量抽出時間來陪白浣茹,可也未曾見白浣茹因此開顏。身邊的人都知道白浣茹是因為什么才變成這副模樣,但誰也不敢上千勸慰。
春庭與羅御是同一日失蹤不見,蘇翰然能盡全力去搜尋,是因為走丟的人里面有慶安侯的獨子,而不是因為白浣茹身邊的一個丫鬟。
白浣茹這些日子沒有不做夢的時候,有時是夢見春庭被甩下馬車的那一刻,有時是夢見在寒水寺后山那一日春庭一把將她推出去的那次,又或是春庭衣衫襤褸的朝著她伸手,哀戚道:“夫人,您為何不來尋奴婢,為何不來尋奴婢啊!”
一聲聲如杜鵑泣血,歇斯底里,驚得白浣茹一次次從夢中醒來。
這是心結,任旁人怎么勸都沒有用的,還是要白浣茹自己想開才行。
“秋枝那頭怎么樣了?勞煩大夫再走一趟,去給秋枝瞧瞧。”白浣茹偏頭吩咐道,“叫畫屏領路吧,免得你不放心。”
兩句都是對著環晴說的,環晴輕聲回道:“秋枝這幾日倒是緩過來些了,昨個還同我說要回您身邊伺候呢。”
秋枝知道春庭丟了之后駭得暈過去兩次,醒了便哭,說她不該躲懶貪睡,都是她害了春庭。
白浣茹揮了揮手,“叫她再歇幾日吧,她跟春庭關系最是要好......”后面的話卻再說不下去了。
蘇翰然抽時間來看白浣茹,仔細問過后哄著白浣茹睡下了,才轉身離開。
夜已深,蘇老太公的房間卻還亮著,蘇翰然推門而入,果然見昏黃的燈火下蘇老太公手握棋子同自己對弈。
蘇翰然撩袍入座,接過白子和蘇老太公將殘局下完。祖孫二人誰都沒開口,靜靜對坐,最后還是蘇翰然先開口:“祖父還是堅持要像您說得那般?”
蘇老太公先是沒有接話,拿過茶盞抿了一口,但看他的表情好像這茶盞里面裝的不是驛站里最常見的茶水而是瓊漿玉露一般。
茶盞落在桌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蘇老太公看了看蘇翰然,“翰然啊,你自小就跟在我老頭子身邊,我已經老了,有些事情你應當看的比我還清楚才是”
“孫兒看得很清楚,所以此次才不能讓如您所說的那般單獨行事。”蘇翰然面色嚴肅,“不論這些人是誰派出來的,經此一役護衛的數量銳減,雖有羅家的護衛尚能支撐一陣,但若是再分出來一部分同您單獨從東邊繞一圈的話,只怕會......”
不等蘇翰然的話說完,蘇老太公便打斷了他不叫他繼續往下說,“年紀越大就越能磨叨,茹姐兒也沒像你這般嘮叨過。”
蘇翰然一噎,“祖父......”
“莫要說了,我心意已決。”蘇老太公一錘定音,“你帶著茹姐兒和羅家那小子他娘先走,我再找找羅家那小子就是了。那小子機靈的很,還不至于折在這地方。等到了淮陽之后你再派人來接我就是了。”
蘇老太公看得開,他縱橫朝堂四十余年,皇帝都見過了三任,什么手段沒見過,不過就是趁著如今天下大亂想要他老頭子的命就是了,也不知道他這一把老骨頭能值多少錢......
同樣心寬的還有個春庭,見天色微微亮了便回頭問道:“您累不累?要不咱在這先歇歇?走出這么遠了想來也不會有人追上來了。”
兩人連夜趕路,一是怕那農婦發現地窖里的東西遭人換了,二是夜間路上的人少些,左右白日都已經歇夠了,況且便是再著急也沒用,禇白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接下來的路只能靠他們自己一步步走出來。
羅御想了想,“那便歇一歇吧,等到天亮了繼續趕路。”
春庭便指了一處,“那處避風,咱去那歇著。雖然如今天兒熱了起來,但夜里還是涼的,若是吹風收了涼就不好了。”
羅御不置可否,因為他也不大清楚這些事情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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