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庭春

第八十七章: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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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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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快,春庭前些日子還同旁人念叨南邊的冬天也要凍死個人,轉眼就換上了輕薄的衣衫,日日搖著輕羅小扇,饒是進了十月也不見溫度降下來。

宴哥兒眼瞧著就要滿周歲了,這些日子院里上上下下都在忙著宴哥兒的抓周禮,這可是大事,哪個都不敢耽擱了。

倒是都忘了春庭的生辰也是在十月里頭,今年過了生辰春庭就十五了。雖然春庭是個下人,可正月里頭秋枝的及笄禮也是好一番熱鬧,輪到春庭倒是變得無人問津起來。

就連春庭自己都沒大注意,還是臨到生辰的前兩天秋枝突然想起來,連忙去銀樓買了一對小釵給春庭賠禮。

春庭的生辰在十月初九,宴哥兒的抓周禮在十月十二,日子離的太近,春庭自己又沒太在意這個,便說到時大伙一起吃頓飯熱鬧熱鬧就是了。如今也只能如此,秋枝還頗為愧疚,及笄是多么重要的事啊,就這么給糊弄過去了。

及笄之后就是大姑娘了,可春庭還是一副小兒模樣,一雙杏眼望著你就能叫人心里都軟了。白浣茹聽了這事,賞了一支玉簪并兩只玉鐲,權當是補償春庭了。

初九那天一大早春庭就被秋枝從床上拽起來,往日都是春庭比秋枝起的早,今兒難得秋枝起早一會,拽著還迷糊著的春庭梳妝洗漱。

一碰涼水潑到臉上,春庭一激靈,徹底清醒了過來,愣愣地看著秋枝拿了塊帕子把她臉上的水珠擦干凈,然后把她摁在了妝臺前。

秋枝在幾個大丫鬟里頭手不算靈巧,但好歹也貼身伺候了白浣茹這么多年,梳個頭還不算費力。幾下就把春庭的頭發挽起來,發髻精致漂亮,發間插上白浣茹賞的那支玉簪,挑了一副琉璃花的耳墜子。秋枝甚至都把自己珍藏的胭脂水粉拿了出來,給春庭敷了粉之后又覺得刻意,干脆全擦了只點了點口脂。

看著鏡中映出的小姑娘柳眉彎彎,眼中水光艷艷,秋枝得意極了。春庭卻覺得頗有些不適應,她不曾這樣莊重的打扮過,只覺得哪哪都不自在。

春庭為難的看著秋枝,秋枝一看就知道她要說什么,“這樣多好看啊,今兒可是你及笄禮,禮數省了就算了,難道還不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就這樣開開心心地出去,叫她們都好好看看,我們春庭姑娘有多好看!”

雖說是生辰,可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春庭原還覺得這一身太過招搖了,但扶著宴哥兒走路的朱氏也說這樣好,白浣茹見了也說姑娘家就該打扮成這樣,平日春庭就是太不注重這些了,春庭才放下心來。

一上午沒有閑下來的時候,吃午飯的時候琴笛湊了過來,半開玩笑道:“你們是都沒瞧見,春庭姐姐去找大廚房的李媽媽的時候她那小兒子也在,一看見春庭姐姐眼睛都直了!”

幾個小姑娘哄笑了起來,春庭紅著臉錘了琴笛一下,“就你慣會胡謅,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琴笛笑著躲開,“春庭姐姐這是害羞了,不肯承認呢!”

秋枝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適可而止,下午還有不少活要做呢,等到晚上你們愿意鬧到什么時候都成,吃完飯該干什么干什么去!”

琴笛吐了吐舌頭,繞到一邊去了,不再說這件事,但時不時看向春庭的眼神里面還帶著艷慕。

吃過午飯,春庭正要往東廂去,就被秋枝叫住了,秋枝塞了張單子到春庭手里,“我要去后頭庫房里頭,那幾個小丫頭毛手毛腳的我不放心,得去盯著。你幫我去廚房將這單子上的菜品再核對一遍,就找李媽媽就成!”

春庭掃了一眼單子,應下來,“成,你快去吧,我這就去大廚房。”

上午去大廚房是新做了點心是小廚房里沒有的,春庭領著琴笛去取。沒成想下午還要跑著一趟,見幾個小的也都忙著,春庭就自己往大廚房去了。

春庭對外頭的路算不上熟悉,她也不怎么出門,就沿著平時走的那條路,路上低頭看著單子也沒注意,結果一頭撞到了旁人身上。

這一下撞得不輕,春庭捂著額頭正要道歉,一抬頭就見羅御站在前頭笑吟吟地看著她。

春庭懵了一下,羅御什么時候來的?她怎么一點消息都沒聽到?

大半年未見,羅御的身量又長了些,站在春庭面前落下一片陰影,剛好將小姑娘罩在里面,低下頭剛好能看見小姑娘錯愕的表情。小姑娘精心打扮過,連頭發絲里都透著精致,可真好看啊。

不虧是他看上的姑娘,羅御這樣想。

羅御伸手戳了戳春庭的手背,“走的這么匆忙,是要去做什么啊?”

春庭像是被火燒了一下一樣,一下往后跳出一步,然后給羅御行禮,還不等蹲下去,就被羅御扶了起來。

“這毛病怎么就改不好了呢......”羅御嘟囔著,把自己方才抓皺了的衣袖幫春庭撫平,“下次見我不要再行禮了,大家都不自在的事情做它干什么。”

春庭飛快的環顧四周,不見有旁人在,略送了口氣,又往后退了一步,與羅御保持距離。這些日子她早就想明白了,既然注定沒有結果的事情,倒不如趁早斷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這大半年來羅御不是沒有試圖找過春庭,可都被春庭用各種理推拒了。淮陽紹陵兩地一來一回怎么也要個四五日,羅御還要打理羅家的事物,不可能花費大把的時間在這上面,也不可能常住淮陽,春庭原以為羅御也該死了心才是,可今日一見,只怕不是這樣。

羅御絲毫沒有察覺春庭的異樣,掏出了一個錦盒遞到春庭面前,“生辰快樂。”

生辰快樂,我的小姑娘。

但春庭并沒有像羅御預料的那般驚喜,反而臉色越來越蒼白,握著單子的手都在抖,紙張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聽的羅御也漸漸收了笑容。

“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小侯爺,奴婢還有差事在身,就先告退了。”春庭不等羅御說完,轉身就要走,卻被羅御一把拉住了。

“春庭!”羅御第一次這樣大聲對春庭說話,把人拉到面前,“你到底是怎樣想的?”

“是你怎樣想的不是嗎?!”春庭甩開羅御的手,聲音里透出幾分歇斯底里,“羅御,你怎么還看不清楚?你還想怎樣啊?要我做你的妾室嗎?我不想!我寧可嫁給一個管事一個莊戶,我不想給別人做妾!”

“我說過你會是我的妻子!”羅御扶著春庭的肩膀,眼里頗為震驚,“我說過我會讓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的身邊,我會娶你為妻。”

“你現實一點不好嗎?我只是個丫鬟,是個下人!”

春庭用力掙脫開羅御的手,無意間將羅御手里的錦盒打到了地上,里面傳來玉器碎裂的聲音,兩人都挺住,齊齊看向那錦盒。

春庭抽了抽鼻子,動作僵硬地行了個禮,聲音還有些哽咽,“還望小侯爺自重,奴婢還有差事在身,先行告退了。”

羅御站在原地沒有再說話,等到春庭走遠后,才將那錦盒撿起,打開之后里面躺著一柄已經摔成好幾段的琵琶梳。

這是他親自畫的樣子,從庫房里挑了一塊他娘都舍不得用的玉料,請了邵陽手藝最好的師傅做出來的。他記得春庭喜歡這個樣式的,在路上的時候哪怕是收到羅御自己做的時候那么粗糙的琵琶梳都開心極了,若是見到這個,應該會很開心吧?

可春庭連看都沒有看一眼,這把琵琶梳就已經斷了。

羅御借著要參加宴哥兒的抓周禮的由頭提前來了幾日,因為他想趕在春庭的生辰這日來給她一個驚喜,誰知,會是這般。

春庭一路快步走,走到看不到羅御的地方才停下來,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這地方也沒有能用來照的東西,也不知發髻亂沒亂,只能憑著手感將頭發理了理,強作鎮定地往大廚房走去。

羅御的出現將她的一切淡然全都打亂了,她就像是一個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物件的小孩子一樣,明明那么想要,偏要裝出一副不喜歡的樣子。小時候燕妮有糖吃而她沒有的時候,她就會裝作不喜歡吃甜食的樣子,現在長大了,她只會演的更像,似乎這樣就能維護住那岌岌可危的自尊。

這一年的生辰,有長壽面,有與她親近的姐妹的祝福,可春庭感覺不到一點開心,哪怕她是笑著的,但心里有個地方在悄悄地流著眼淚,就像有小刀一點一點插在那上面疼的她已經麻木了。

但是夜里誰都看不到的時候,春庭把那把木頭的琵琶梳壓在心口,像一個偶人一樣躺在床上,眼淚順著瓷白的臉頰留到枕頭上,打濕了一大片布料。

誰都不知道啊,有一個姑娘,將自己的少女心事掰碎了留在這夜色里,等到夜色消退了,心就不會再悸動了。: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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