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庭杜鵑紅

第一百二十五章 陽山遇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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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去往交州,間中隔著連州、徐州兩地,連州與永州相交處的百里路程山高林密,人煙稀少,正是干攔路搶劫,殺人放火勾當的風水寶地。

走此趟鏢石威挑選的全是精英,鏢師個個身懷絕技,就連伙計們都是身手不凡的,加上托鏢的商人和隨從,一行共數十人。

貴重的珠寶玉器等物分散而裝由鏢師們背負在身,錦緞絲綢堆疊在馬車上用防水的油布覆蓋捆扎,上邊插著威遠鏢局的鏢旗。

從府城出發約一日便進入了交界處的山林路段,趟子手喊起了威遠鏢局的口號。路上的綠林好漢們皆與石威有些交情,聽見口號出來打個招呼,寒暄幾句后放行。

柳清妍不時掀開車窗簾子,探頭出來瞧一瞧外面的景色,順便跟騎馬跟在一旁的石恒宇來個眉目傳情。

她開始是跟著石恒宇騎馬的,兩人共乗一騎讓鏢隊的其他人等實在看不過眼,頂不住眾多人的調侃取笑,才乖乖跑進車廂來坐著。

秋兒見小姐跟石公子情深意濃,大感欣慰,誓將那夜在船上發生的事死死捂在心底。

一千多里路程,道路又崎嶇,大概要走上十來天,偶爾風餐露宿是免不了的,因此車上備有被褥。遇到在野外宿營時,將被褥鋪在馬車里睡。

清芷的那輛車上還備下了不少的糕點,以防她肚餓時鬧騰。

一路上倒也相安無事。

進入交州境內,柳清妍一行幾人與鏢隊分道揚鑣,后又走了一天才到白云山。

嶺南的地貌跟江南不同,山峰陡峭險峻,直插云霄,白云山因山頂終年有白霧繚繞才得名白云。

劉大夫的師兄姓簡,在交州一帶素有神醫之命。說是歸隱,其實乃是在白云山附近覓得一處依山傍水的絕妙處所,潛心研究癔癥的醫治之法,慕名前來求醫的病患絡繹不絕,漸漸發展成了一處醫莊。

柳清妍一行到達簡神醫居住的醫莊是傍晚時分,日暮之下的醫莊格外寧靜秀美。

簡神醫的年紀已是五十有余,粗布麻袍,須發飄飄,很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氣質但并無架子,就像是一個和藹可親的長者。

他醉心于研究癔癥,因此對清芷的病例極感興趣,吩咐徒弟給柳清妍幾人安排住處后,立刻對清芷進行觀察診斷。

簡神醫的診斷方法也頗為奇特,不似別的大夫那般一來就把脈啥的,而是讓清芷隨意在醫廬里活動,他在一旁默默跟隨并用炭筆在本子上記錄哪一刻做了什么。

清芷來到新環境有陌生感并未亂跑,蹲在醫寮的院子里一動不動,仰頭望天上的一輪落日。

簡神醫端個小馬扎坐在清芷對面的不遠處仔細觀察,認真記錄。

清芷望一會天上再瞅一眼對面的老頭,然后又去望天上再瞅一眼對面的老頭,一老一少開啟互望模式一直到天黑。

嶺南的氣候要比江南更為溫暖一些,此刻雖已是九月中旬初,可夜晚依然毫無涼意,跟夏季相差無多。

長途跋涉,車馬勞頓,柳清妍用完夜飯洗漱過后去瞧了瞧清芷,回房后倒頭睡得黒甜。

次日醒來,她去找簡神醫詢問清芷的病情,卻見簡神醫還在跟著清芷在醫莊里到處轉悠。

“神醫的診治方式還真特別。”柳清妍嘀咕著上前笑著問早安,“簡神醫,早啊。”

那廂清芷走到一棵大樹跟前止步,簡神醫在本子上寫下一行字后,抬起頭笑道:“柳姑娘早啊。”

柳清妍湊上前想瞧瞧他在本子上寫的啥,卻見筆跡龍飛鳳舞看不懂,只好問道:“神醫,我妹妹的病還能醫得好嗎?”

“不急,不急,待我先觀察兩日再說,你且安心在醫廬住下。”

清芷又往前走了,簡神醫說完急忙跟著。

“好咯,住兩天就住兩天吧。”

既然要住兩天,總得找點事情做來打發時間,柳清妍回頭去叫上秋兒和石恒宇,在簡神醫的藥莊周圍游逛。

莊子四周有許多藥田,栽種著不同的藥草,柳清妍對草藥并無研究,這些藥草沒一樣能叫得出名字的。

在藥田里干活的農人相當熱情,聽說他們是遠道送親人來醫治的,紛紛出言安慰。

“姑娘請放心,簡神醫一定能將令妹治好的,我以前也因得癔癥被家人拋棄,全靠神醫心善收留才有今日。”

“我也是得了癔癥被家人送到此處,醫好后回鄉親人都不知去向,我才又回來的。”

“我們原來都是癔癥病患,康復后無處可去,便在神醫這里安家落戶。”

柳清妍聽了大喜道:“癔癥當真能治得好?”

“能的,能的,時間長些而已。”

得到如此肯定的答復,柳清妍心下大定,道謝后拉著石恒宇和秋兒游玩去了。

醫莊由簡神醫的醫廬和二、三十座民居組成,綠水環繞,間中古樹聳立,環境優美,恬適淡然,確是個適合修養的所在。

在等待的這兩日里,柳清妍未再去找簡神醫詢問病情。

兩日后,簡神醫讓徒弟來喚柳清妍過去,讓她先行回家,二年后再來接回清芷。

簡神醫收治癔癥患者皆是義診,病患無需付診金,柳清妍拜謝過簡神醫,將婆子留下來照顧清芷并付了二人兩年的生活費用后立即啟程。

來時轟轟烈烈大隊人馬,歸時只有柳清妍、石恒宇、秋兒和兩個趕車的伙計,一輛車還是放空的。

依照原路返回,料想也是一路無阻。

在走到連州與永州交界處的山林路段時,柳清妍小腹傳來一陣難忍的疼痛,這種痛感記憶里再熟悉不過。

“該死的大姨媽,早不來晚不來,還有兩天到家了你偏偏選擇在這個時候來,一點準備都沒有叫我拿什么招待你。”柳清妍一邊按著小腹處忍痛一邊暗罵。

秋兒察覺到柳清妍的不對勁,忙問道:“小姐,你怎么了,是肚子不舒服嗎?”

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柳清妍哭喪著臉道:“秋兒,我可能那個要來了。”

秋兒不明她的意思,一臉茫然道:“小姐,那個是哪個嘛?”

古代的小姑娘真單純啊!

柳清妍有種想撞墻的沖動,磨牙鑿齒道:“那個就是女子的天葵嘛。”

秋兒這下懂了,興奮地撲過來抓住柳清妍的胳膊道:“太好啦,小姐你終于長大成人了。”

好什么呀,你也不看看現在是啥地方。

柳清妍望著秋兒想哭。

好在秋兒是個懂事的,馬上明白了過來,她壓低聲音道:“小姐,我包袱里有新的月事帶,一會我出去讓他們停下休息。”

“還是秋兒你聰明。”柳清妍感激涕零,馬上稱贊。

秋兒捂嘴笑了笑,趕緊去翻自己的包袱,找出來后還很細心的教柳清妍如何使用。

這個東西好像也不是很難學嘛!

柳清妍尷尬地笑笑,表示會了。

秋兒伸頭出去讓趕車的伙計停車,伙計不解,問道:“秋兒姑娘,才休息過沒多久嘛,怎地又要休息?”

“小姐不舒服,肚子疼的厲害。”

“哦。”

馬車在山道上嘎然而止,在后頭壓路的石恒宇拍馬上前來道:“怎么回事?”

“小姐不舒服,要休息。”秋兒一邊鉆出車廂一邊道。

石恒宇一聽急了,下馬把韁繩交給伙計就要上車,秋兒趕緊將門堵住。

“秋兒,你為何不讓我去看你家小姐?”石恒宇瞪大了眼問。

“等一會才能讓你看。”秋兒張開雙臂攔住車門扭頭往車里喊,“小姐,你快點啊。”

“快了,快了,馬上就好。”車廂里的柳清妍手忙腳亂。

石恒宇一臉懵懂,完全搞不清這主仆二人在干嘛,說不舒服怎么聲音聽起來又很精神的樣子。

“好了。”

等了好一會才聽見里面傳出來兩個字。

秋兒揭開簾子伸頭往里一瞧,見柳清妍正襟危坐,這才讓石恒宇上車。

石恒宇上來后好一番探問,柳清妍抵死不肯說,這種事怎好意思對男子講。

無奈之下,一行人再次啟程。

陽山關,是連州府與永州府交界處的一道關口,過了關即屬于永州府的地界。

出了關口,仍有一段山路要走,此段路離愚溪縣大概還有兩日的路程。

正當馬車行駛在一片密林中時,石恒宇突然察覺到一股異常的氣息在逼近。

他是武林高手,心里清楚這股氣息代表的是什么,忙喝令伙計停車戒備。

一個戴著白鐵皮面具的人,緩緩從旁邊的林子里走出來攔在了路中間,手中的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刺骨的寒光。

石恒宇神色一凝,抽出馬背上的雙節白桿亮銀搶對接好握緊在手中。

他慣用的兵器是槍,自出江湖闖蕩以來還未真正派上過用場,但此刻他不得不抜搶,前面那人身上的氣息太陰冷,憑他的直覺判斷,那是屬于職業殺手才能散發出來的殺氣。

柳清妍和秋兒不明外面的情況,從車廂里探頭出來詢問。

“進去,不要出來。”石恒宇盯著前方的人沉聲喝道。

柳清妍從未見過他如此凝重的神情,感覺到事情必定不簡單,趕忙和秋兒縮內。

趕車的伙計也抜出了自己的武器。

石恒宇緩步上前,銀槍對準那人直直挑起,槍身平穩一如他的聲音,“為何阻我們去路?”

“收人錢財,與人賣命。”那人的聲音幽暗的林子里更顯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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