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庭杜鵑紅_第一百三十一章風中野菊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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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庭杜鵑紅!
寒秋時節,繁華凋零,一切正歸于沉寂,此般景象總是不免讓人有些傷懷。極目望去,唯有山坡田野間一簇蔟的小野菊在凌霜怒放。
這些頑強的生命,就在一片死寂中開出大片大片的金黃,讓人的精神為之一震,更讓人的心靈為之震撼。
“大小姐,不好了,縣令大人帶著衙役把咱們的莊子圍住了。”方嫣冷周身黑紗籠罩,正準備進城去探聽消息,仆人慌里慌張跑來稟報。
猝然間聽到這個消息,她的心頭一震,升起不好的預感,難道事情已敗露?
此時將人轉移或是逃跑皆已來不及,方嫣冷極力壓下心中的慌亂,沉著以對。
以凌墨風為首,蕭齊,石恒宇以及后邊的捕頭衙役等人走進莊內。
當方嫣冷看見蕭齊竟也在列,頓時變了臉色,身體不由自主的震顫,銀牙緊咬,指尖嵌入手心。
“將人交出來吧。”蕭齊望著方嫣冷隱藏在黑紗背后的面孔,眼眸里未有任何情感,以至于空氣里飄浮的全是陌生冰冷。
“夫君讓我交何人出來?嫣冷不明。”方嫣冷語帶驚訝,她不認為自己的縝密計劃會如此快被識破。
“別裝了,方嫣冷。”蕭齊眼中寒鋒輕閃,欺步上前,“別人不了解你的為人,我可是一清二楚,你把柳姑娘究竟藏于何處?”
方嫣冷腳步微退,咯咯嬌笑道:“夫君真會開玩笑。我是女子,沒來由的藏柳姑娘做什么?夫君金屋藏嬌,倒是有可能。”
“你還真是死性不改。”蕭齊垂下眼簾嘆息道。
凌墨風神色肅然,語氣凜冽道:“方大小姐,我已有確切線報,是你買兇殺人并劫走威遠鏢局的未來少夫人。多費唇舌也是枉然,還是趕快認罪交人的好。”
“這些不過是你們的欲加之罪罷了。”方嫣冷黑紗背后的臉孔一白,仍自嘴硬道:“我來愚溪縣只為察看酒樓的生意,并未見過那位柳姑娘。”
她話音剛落,石恒宇已拔出寒光逼人的匕首,慢慢走向方嫣冷。
“石少當家,不可莽撞。”凌墨風急急勸阻。
“放心,我心里有數。”石恒宇盯著方嫣冷,眸光一片冰冷,寒涼沁人。
方嫣冷見他越走越近,身子一陣一陣的發抖,聲音中透出恐懼,“你別亂來,這是我的莊子,你敢當眾殺人也是死罪。”
石恒宇不出聲,唇邊掠出一抹奇異的笑意。
他越走越近。
方嫣冷面如土色,腿一軟,跌倒在地。
石恒宇緩緩湊近方嫣冷,匕首在她面前晃動,聲音中透出沁入骨髓的寒意,“江湖人日日都在刀口上行走,殺個把人是極為平常之事,便是當眾將你殺了,官府又能怎樣?”
匕首劃出寒冽冷光,方嫣冷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底端慢慢升起,兩行淚水滑下她的眼角,身子一邊往后縮,一邊哭喊,“你走開,別殺我,那個小賤人在地牢里。”
“地牢在哪?”石恒宇一把抓住方嫣冷的后衣領,將她提了起來。
“在……在后院。”
狹窄的地牢入口往外散發出陰冷氣息,眾人的心揪得緊緊。
“看好她。”石恒宇將渾身癱軟的方嫣冷推給蕭齊,縱身躍下。
地牢里潮濕幽冷,空氣中摻雜著一股濃濃的血腥氣與腐爛味。
石恒宇看清地牢里情形,心頓時痛得有如千萬把刀在屠戳。
手腳被束縛在木架上的少女頭垂得低低,無聲無息,似乎已沒了生氣,發絲披散遮住了整張面容,身上的衣裳滿是裂痕,被血污浸染得看不出顏色。
心碎欲裂,痛到他幾乎窒息,星眸里的涌起的霧氣漸漸迷蒙了視線。
小東西,對不起,我來遲了!
他緊握雙拳,痛苦地閉上雙眼,眼淚順著臉龐滑落至下頜上。
小東西,你不要死,我來救你了。
石恒宇痛苦地無聲吶喊,強忍住錐心之痛,用極輕,極輕的腳步走過去,仿佛像怕打擾了她睡覺一般。
然而,他還是驚醒了她。
少女低垂的頭突然抬了起來,定定地凝望著他,并緩緩綻出一個令人心碎的微笑。
笑里有凄楚,有憂傷,有哀怨,有絕望。
小東西,還活著!
石恒宇的眼睛忽然亮的像夜空里璀璨的星辰,可眨眼間又再次黯淡,心臟是冰冷的銳痛。
因那人兒身上的生氣好似在消散。
小東西,你不可以死!
他一個閃身飄了過去,手指顫抖著伸到柳清妍的鼻下。
氣息若有似無,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
他趕忙運功,將一股內力輸進柳清妍的體內,再脫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冰涼的軀體,用匕首割斷繩索,將人打橫抱在懷中,幾步奔至出口一個飛身躍出。
深秋的風帶著小野菊的清香。
湛藍高遠的天空下,棉花糖一樣的白云飄來蕩去。
世界多么美好!
望著石恒宇手里抱著的人兒,蕭齊的心被驟然的冰冷凍住,再裂開。
那是來自死亡的冰冷。
“你這個心如蛇蝎的毒婦。”蕭齊扣住方嫣冷脈門的手猛力一甩,將她推開。
方嫣冷的腳步踉蹌不穩,重重跌坐在地上。
“鎖起來,帶回縣衙。”凌墨風揮手對衙役下令。
石恒宇用利劍樣的目光冷冷望了方嫣冷一眼,抱著柳清妍疾步而去。
他心里只想著一件事,得趕快回城找大夫,希望還來得及。
凌墨風讓衙役押著方嫣冷,和蕭齊迅速跟上。
石恒宇將柳清妍放上馬車,用自己的外袍細心覆蓋住,然后跳下了馬車,抽出匕首走向方嫣冷。
有些事眼下不做,往后便沒機會了。
江湖人行事講究以牙還牙。
“石少當家,不可。”蕭齊攔在了石恒宇面前。
石恒宇目光一凜,冷冰冰地道:“怎么,你還想護住尊夫人不成?”
蕭齊搖頭苦笑,“這毒婦罪有應得,可她如今還頂著我蕭家媳婦的名頭,若是你此刻殺她,會污了我蕭家的門楣,我只是不想給祖宗的臉面抹黑罷了。”
“殺她倒便宜她了。”石恒宇將目光凝成一點,遙遙投向凌墨風,冷然道:“官府辦事遵循律法,但我們江湖人行事只按江湖規矩來,不知凌大人可否行個方便。”
凌墨風看著石恒宇,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一小會兒,淡淡一笑道:“根據律法,此婦人已死罪。對于一個死刑犯,上頭是不會追究她行刑前是何模樣,要的只是是活人而已。”
“多謝大人通融。”石恒宇咬字清冽,面如寒霜,眸中滿含冷漠恨意走向方嫣冷。
方嫣冷噤若寒蟬,驚恐地掙扎,拼命的嘶吼。
“你想要做什么,我已落入官府手里,你們不能行私刑。”
“凌墨風,你是縣令,竟敢知法犯法。我方家在官場也認識人的,擔心你頭頂上的官帽。”
“蕭齊,我好歹也是睿兒的親娘,你就如此對待我。”
“如果不是因為睿兒,你根本進不了蕭家的門,一切都是你這個毒婦應得的。”蕭齊身體轉向一邊,懶得再去瞧方嫣冷。
方嫣冷望著越逼越近的石恒宇,突然仰天狂笑起來,這些男人心全向著姓柳的小賤人,她在這些人的眼中,連地上的螞蟻都不如。
她好恨,那小賤人為何有如此大的魔力。
但方嫣冷的笑聲很快轉為凄厲哀嚎。
“你在她身上造成的痛楚,自己切身體會一下吧。”石恒宇的語氣平靜但涼薄,眸中冰雪一分一分凍結。
話音未落,匕首連連揮動,轉眼間在方嫣冷的腿上,胳膊上劃出數十道傷口。
他的力道把握得十分精準,這些傷口不深,流血也不會很多,只能讓方嫣冷感受什么叫凌遲之痛。
最后,石恒宇挑斷了方嫣冷雙腿的腳筋。
方嫣冷躺在地上絕望哀嚎,血色浸透黑紗,黑紗變成另外一種黑色。
石恒宇望著在地上掙扎的方嫣冷,眸光如冷月一般清傲又如冰凌一般寒涼,肅殺恨意一并扼于漠然,無喜無悲,無怒無怨。
蕭齊始終未望方嫣冷一眼,見石恒宇已帶著柳清妍離去,淡淡地對凌墨風道:“凌大人,趕快將你的犯人帶回去止血療傷吧,案子未結之前,她還不能死。”
他說話時的眼神平靜得像寒潭古井,漠然、清冷、平穩而又幽深,仿佛掩住了所有的情緒,又仿佛根本就不曾有過絲毫的情緒。
凌墨風輕輕搖頭喟嘆,一對夫妻能走到如此境地,實屬世間少見。
蕭齊靜靜站在微寒的秋風中,視線凝在路邊的一叢小野菊上,墨瞳中的冷漠漸失。
但愿你能頑強如野菊,藐視風霜,傲然挺立。
石恒宇帶著柳清妍直奔同濟堂,身上如此多的傷口在家中無法處理。
“先切一片百年老參來含住,再去熬參湯,否則這位姑娘怕是扛不過去。”饒是同濟堂的大夫見慣各種病患,對于柳清妍的傷勢依然感到心驚。
殺人不過頭落地,什么樣的仇恨才能讓人對一個花樣少女下如此毒手。女子身上最忌疤痕,此人不但要毀人軀體,更是連臉都不放過。
鞭痕交錯重疊,有些傷口已開始潰爛,碎裂的衣裳粘住傷口撕不下來。同濟堂的兩位藥女忙活了半日,才將創口清理干凈。
清理創口的過程異常痛苦,然而柳清妍連哼都未哼一聲,只有心口處尚留的余溫,才能昭示著這是一個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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