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歡

第409章 活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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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取出一個銅盒,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薛嘉言的目光瞬間被那個銅盒吸引,瞳孔猛地微縮,一股寒意從心底直竄頭頂——那銅盒,竟是她夢中多次出現的那個!

這個東西竟真的存在,而且真的在太后手上。

她很快垂下眼眸,怕眼神泄露了心事,被太后看出來端倪。

太后語氣依舊慢條斯理:“薛氏,陛下獨寵你一人,膝下也只有柳美人產下一子,既不寵幸靜妃,也不愿再選秀擴充后宮,這樣下去,皇室子嗣單薄,大兗的基業便會陷入危機,哀家身為太后,不能置大兗的基業于不顧。”

“這里面裝的是催情的藥,只要陛下服下,便會忍不住想要女人,到時候,自然會再選妃嬪,綿延子嗣,大兗的危機便可解除。薛氏,為了大兗的江山,也為了你的孩子們,你不會拒絕的吧?”

太后認為薛嘉言是個蠢婦,又極其看重孩子,這番說辭,定然能騙過這個她,讓她心甘情愿地幫自己,將那盒“藥”喂給姜玄。

太后這番話,薛嘉言半個字也不信。她面上絲毫沒有顯露出懷疑,反而裝作一副有些害怕、又有些猶豫的樣子,微微蹙眉,小心翼翼地問道:“這……這是真的嗎?它真的只是催情的藥,對陛下沒有傷害?我能看看這個藥嗎?”

太后將銅盒的蓋子打開。盒蓋打開的瞬間,薛嘉言湊近看了一眼,只見銅盒里面,密密麻麻地堆著一堆細小的黑點,個個都只有芝麻粒大小,安安靜靜地躺在盒底,一動不動,看起來的確有些像顆粒比較小的藥丸。

太后之所以能把銅盒打開給薛嘉言看,是因為這些蠱蟲已經成熟了,田勒說蠱蟲成熟之后,便無需再喂食鮮血,會暫時進入休眠狀態,安安靜靜地待著,可一旦進入帝王的身體,便會立刻蘇醒,循著真龍天子的精氣,瘋狂吸食心頭血。

太后想了想又道:“這是哀家特意請高人煉制的,看似是藥丸,實則是‘活藥’,服下后能順著氣血游走,幫陛下疏解郁結、動情合意,待藥效散盡,這些‘活藥’便會自行聚攏,順著口鼻爬出來,重新回到銅盒中,不會在陛下體內留下半點痕跡,也絕不會傷害陛下分毫。你只需屆時將銅盒收回,交給哀家即可,不必害怕,也萬萬不可告訴陛下,免得他心生抵觸,壞了大事。”

薛嘉言看著那些蟲子,臉色發白。“從口鼻爬出來?那陛下……”

太后打斷她。“不會傷著他,你放心。”

薛嘉言沉默了一會兒。“那太后為什么要騙陛下?直接跟他說,不好嗎?”

太后笑了。

“跟他說?說哀家要給他下催情蠱?他會愿意?”

她收起笑,“他不會愿意。他只會覺得哀家在害他。你來喂他,他才會心甘情愿喝下。”

她看著薛嘉言,“你也不愿意?”

薛嘉言還沒有回答,太后替她說了。“你不愿意,可你不得不愿意。你的孩子在哀家手里,你沒有選擇。”

薛嘉言低著頭,喃喃道:“那這些活藥從陛下口鼻爬出來的時候,會不會疼?”

太后道:“不會。它出來的時候,陛下正睡著。他什么都不知道。”

薛嘉言心頭清明如鏡,眼下唯有表面俯首帖耳,順著太后的算計走,才能重回姜玄身邊,給孩子們謀得生機。

她強壓下心頭翻涌的恨意與焦灼,垂下眉眼,蓄滿一眶晶瑩的淚水,聲音哽咽,語氣無助:“太后娘娘,我知錯了……求您大發慈悲,萬萬不要傷害我的孩子們。但凡您吩咐的,我全都依從,您讓我做什么都行。”

見她這樣,太后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可她多疑,素來瞧不上薛嘉言,暗忖薛嘉言終究是離了姜玄便沒了主心骨的無知蠢婦,萬一回到宮中,被姜玄幾句溫言軟語哄得回心轉意,臨時反水,那她籌謀的大計,便會盡數落空。

所以,她提前想好了另一重枷鎖。

太后抬手掀開桌上一只木匣,匣內靜靜躺著一枚拇指粗細的白玉藥瓶。

她捏起玉瓶道:“這里頭藏著一粒秘藥,你現下乖乖吞下去。半月之內毫無異樣,可若是你敢心生二意、延誤辦事,藥性便會驟然發作,蝕骨纏心;只要你安分辦妥,哄著陛下服下催情藥,哀家自會把獨門解藥送到你手上,保你無恙。”

薛嘉言內里早已恨得咬牙切齒,暗罵太后蛇蝎心腸、步步歹毒。

她心知這藥絕非善類,所謂解藥更是真假難辨,可如今孩子攥在對方掌心,自己又深陷牢籠,沒有拒絕的底氣。

她只得壓下滿腔憤懣,伸手接過那枚玉瓶,拔開封口,倒出里頭一粒黝黑藥丸,閉緊雙眼,仰頭便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藥丸入口微澀,轉瞬泛起濃重的腥氣,順著喉嚨滑下,惹得五臟六腑都泛起一陣惡心翻涌。

薛嘉言忍不住俯身悶嘔一聲,喉頭陣陣發緊,連忙抓起桌邊冷茶,仰頭猛灌了好幾大口,才勉強壓住那股直沖鼻尖的反胃之感,臉色也白了幾分。

至此,太后才算徹底放下戒備。

孩子的性命是第一道死扣,體內暗藏的毒藥是第二道枷鎖,兩道把柄死死攥在手中,她篤定薛嘉言縱然有心反抗,也萬萬不敢再生異心,只能乖乖淪為自己的棋子。

太后斂了神色,慢悠悠開口敲定說辭,一字一句教她:“稍后,哀家會派人把你安置在城外僻靜處。你見到陛下,便一口咬定——山崩降臨之前,你在山莊早已聽見山間異響,地殼隱隱震動,察覺大禍將至,當時事態倉促,根本來不及派人傳信示警,只能當即帶著下人、護著幾個孩子,匆忙往深山高處躲避。后來夜色深重,再加暴雨傾盆、山路泥濘難行,慌亂之中一行人被山洪沖散,你孤身一路輾轉逃命,才熬到如今現身。仔細記牢,半分差錯都不能有。”

這套說辭滴水不漏,既能圓了薛嘉言提前脫身、避開搜救的疑點,又能把幾個孩子的下落,輕巧推給“深山失散、無從找尋”,暫時掩去擄人的痕跡。

太后心底暗忖:那兩個孩子本就不是姜玄親生,是戚少亭的骨血,想來姜玄也未必真心疼惜,說不定丟了,反倒覺得少了一樁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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