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歡_第475章番外籠中雀初遇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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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風軟,官道旁楊柳垂岸,一行十幾人騎馬經過真定郊外,為首的是個英俊的少年,穿著一襲勁裝,看起來像個尋常的富家公子。
這人卻并不尋常,正是大兗朝儲君姜桓。
十九歲的姜桓,承襲了姜玄的沉穩果決,也藏著薛嘉言的溫潤謙和,是朝野上下夸贊的儲君。
此番姜桓奉父皇之命微服私訪,體察四方民情,路上收到消息,真定知府張致椋涉嫌巨額貪墨,連去年旱災朝廷的賑濟糧都懂了手腳,害死不少百姓。
姜玄讓姜桓不必著急回來,在真定尋巡查一番,看看是否能知道張致椋貪墨的證據。
姜桓帶人行至城郊荒林外,忽聞林間有打斗和呻吟聲,遂帶人踏入林中查看。
只見三四個青年閑漢正圍著毆打一個身著粗布短打的少年。
那人身形單薄,抱著頭護著自己,一邊承受著毆打一邊苦苦求饒。
“住手。”
姜桓見那少年可憐,出聲阻止。
那幾個閑漢也是有眼色的人,瞧見這群人騎著高頭大馬,知道自己惹不起,立馬做鳥獸散。
躺著的少年撐著地面勉強抬頭,凌亂發絲下,一雙杏眼清亮澄澈,帶著驚魂未定的惶然。
“多謝恩公。”
他聲音聽著有些奇怪,像是剛剛開始變聲。
姜桓淡淡道:“無妨,你可受傷了?”
少年疼得呲牙咧嘴,想要站起來,努力了一會,到底疼得站不起來。
姜桓便對著隨從繆桐道:“把他帶上一起去投宿吧。”
“是!”
繆桐下馬,將人抱到自己的馬上坐好,一同騎馬去驛站投宿。
到了驛站,姜桓正在吃飯,繆桐紅著臉過來附耳小聲說:“主子,是位姑娘,說是那些人想要搶的包袱,她為了護著包袱才被他們打的。”
姜桓心頭微訝,原來是女扮男裝,這樣的事情他只在話本子里見過,女扮男裝的要么是避禍逃難,要么是千里尋親,要么是逃婚拒嫁,卻不知那姑娘是因為什么。
因為好奇,姜桓飯后親自去查問了一番。
姑娘已經洗漱過,換了一身素凈的女裝,那布料只是尋常的青布,穿在她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清雅。濕漉漉的長發并未仔細綰起,只用一根簪子松松挽著,幾縷碎發貼在微紅的臉頰邊,襯得那張臉蛋小了一圈。
姑娘似乎很不習慣這身裝束,她局促地扯著袖口,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
“你為何要女扮男裝?”姜桓問道。
姑娘臉頰微泛紅霞,恢復了少女聲線,清婉如溪泉:“小女魏妤,青州人士。孤身往京城尋父,怕多生事端,才不得已改換男裝,還望公子見諒。”
姜桓聽到這個答案,竟真與話本子里說的一樣,不禁挑唇一笑。
他這一笑,猶如撥開陰霾,教魏妤看直了眼。
姜桓溫聲問道:“你父親姓甚名誰,在京城做什么?我正是從京城而來,等回去了可以幫你找找。”
魏妤垂下眼眸,低聲道:“家母半月前染病亡故,臨終前才告訴我,我并非父親親生,我生父是京城一位貴人,留了信物,教我若呆不下去,悄悄進京尋父。”
她說著,從那個包袱里摸出一枚玉佩,玉質溫潤,玉佩右下角,鐫著兩個字,分別是“玄”和“嵐”。
魏妤解釋道:“家母單名一個‘嵐’字,這個‘玄’則是我生父的名。這玉佩是生父親手雕琢,母親說他若看到,一定能認出來。”
姜桓目光一凝,落在那個“玄”字上,眉頭當即蹙起。
魏妤又道:“母親說他身邊帶著兩個隨從,其中一個姓苗名菁,還有個年紀大的叫張鴻寶,他們都對父親十分尊敬。父親說自己有要事先行離去,會派人來接母親,但這么多年都沒有來……”
可這番口述落在姜桓耳中,字字驚心,疑心一層層往上堆疊。
其一,那人身邊帶著的人,名字與父皇最信任的兩人對的上;
其二,名中帶偏又帶一個“玄”字;
其三,當年太后倒臺、父皇曾攜母后巡幸山東,倘若真有一女,年歲倒與這姑娘對得上。
姜桓心底一陣紛亂,暗自沉吟:莫非父皇當年巡幸青州,真曾背著母后在外留情?
可轉念一想,又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父皇與母后情深意重,生死相守,朝野皆知二人情深無隙。
當年東巡山東,母后更是全程相伴,父皇怎會有機會私下結識民間女子,還留下子嗣?
越想越矛盾,越聽越生疑。
姜桓眸光漸沉,已然不敢再將此事當作尋常民間尋親看待。
這太過蹊蹺,巧合得近乎刻意,難保不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局。
他看向眼前懵懂單純、滿眼只盼尋到生父的魏妤,心底已做了決斷。
面上依舊溫和平淡,不露半點疑心,只緩緩開口:“姑娘孤身入京,路途兇險,京城偌大,僅憑幾句往事、一枚玉佩,無異于大海撈針。你既無去處,不如隨我一同回京。我在京中尚有幾分人脈,可幫你暗中打探這名帶玄字的顯貴貴人,助你尋親。”
魏妤聞言眼眸一亮,滿心感激,屈膝深深一拜:“多謝公子仗義相助,魏妤感激不盡。”
姜桓抬手虛扶,眼底卻已是一片深沉審慎。
他決定暫且將魏妤帶在身邊,一路同行,不動聲色觀察她的性情、談吐、習性,細細甄別破綻;同時暗中遣心腹快馬兼程,奔赴青州,徹查她的身世。
真定知府張致椋貪墨的案子,需進一步查證,姜桓命人在真定府城內賃下一處院落棲身,院落不大,青磚黛瓦,很是雅致。
姜桓對外的身份是富商幼子,出來查看商機,暫居于此。
姜桓一邊命人暗中聯絡真定府的正直官員,收集張致椋貪墨的實證,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魏妤。
魏妤無家可歸,又蒙他相救,便也暫且留在院落中,平日里幫著打理庭院、收拾屋舍,性子沉靜溫順,從不多言多語,也從不打探他的身份與行蹤。
白日里,姜桓時常外出,歸來時,總能看見魏妤坐在院中的海棠樹下,要么縫補衣物,要么捧著一本書細讀,陽光灑在她的發梢,眉眼柔和,清凈得像一汪山澗清泉。
夜里,姜桓偶爾會主動找魏妤閑談,看似隨意地追問起她母親當年的往事,想要從她口中打探更多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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