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門嫡凰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全部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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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人皆喪,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死在自己眼前,沒有什么比這個更痛苦了,這種痛苦還要循環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這未免太過不公。

“公平?宿命?你認為這世道有所謂的公平,所謂的世道嗎?癡兒……”道衣仙人眼里悲憫眾生,看著面前的小和尚,無奈地長長嘆息一聲。

曾有幾時,那人每一世都問過他相同的話。

“宿命?為何人要依據宿命而活,就不能擺脫宿命的枷鎖嗎?”那人喃喃自語,每一世臉上都是可笑又冷漠的神情。似是不敢置信人的一生為何要有上天注定。

她明明是沒有那幾世的記憶,為何問出的話都相同。

“和尚,為何如此,愛我的,我愛的皆因我而亡,我這一生無不活在悲劇當中,而你卻告訴我,我這是命中注定的,是宿命的安排……”

“道士,你告訴我,為何我和他的宿命會是這樣?就因為我們是人,卑微渺小的人類,所以上天這樣捉弄,我們卻要無動于衷嗎?”

他依稀是一頭白發,俊美的臉上悲天憫人,似是在嘲笑她的瘋癲:“丫頭,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你與他此生本就是不可能,這是上天注定。”

“上天真的好不公,就因為所謂的天命誤了我的一生。呵………呵……”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吶!丫頭,你與那孩子注定不會有好結果,你為何就是不悟啊……”

這一次,一如既往般,他的答案與前幾世一致。萬般都是命,不由人啊。

“師傅,既然如此,徒兒想去看她最后一眼,至少,這一世,我想好好送送她,下一世不知道又是什么時候才能遇見她。”

小和尚盯著道衣仙人,無奈地說了一句話。

“玄寂啊,這一世她已經痛失雙親,要不了多久一切便會如同那幾世一樣,一切物歸天元,如此,你去不得……”

“師傅……”

接著,等小和尚回過神來,周圍已經飄起一陣白霧,禪房連同古寺全都消失了,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大梁與北齊經過幾年的蹉跎歲月,又重新簽訂了議和書,互相約定三十年內,兩國將不再觸犯條約內容,不得侵入邊境,肆意挑起戰爭,如有違背,違背方將按照條款以十倍進行賠償。

這次議和,北齊割讓霧地以南之地給大梁,雙方承諾,百年后此地再重新歸還。

事情辦得差不多了,問徹也要隨著使臣團一道回北齊,國到底不可一日無君。

問徹晚間找了個機會,向沈南雁辭別:“沈姐姐,我已經在大梁逗留數日,明日我就要回北齊了,可惜這次我能力有限,不能帶你與姐夫一道回北齊。”

沈南雁搖頭:“沒什么可惜的,宋珩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我,我這一生怕是要被困于此了,你自己多保重。”

“沈姐姐……是弟弟無能!”

“這事不怪你。宿命如此,凡人又能如何。”這般說著,沈南雁從書案上拿起自己早已畫好的畫,遞給問徹:“這幅畫早就畫好了,一直忘了給你。”

問徹收回下,想起慕昭那日對他說的話,猶豫著要不要說起,雖然那時他說自己沒有話要傳給沈姐姐,但看他見到畫時的表情,足以可見心中的苦澀與無奈。

“他可有說什么嗎?”沈南雁不確定地問起,這些天問徹只說他一切都好,并沒有提及其他事。

問徹正猶豫著要不要說這件事,見沈南雁問起,一咬牙說了出來:“沈姐姐……有一件事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讓你知道,姐夫現在如同你一樣,都寧可困在皇宮,也不想去尋求一絲生機,他現在的情況很不好,身體雖然看似恢復,到底還是留下了病根,如今性情更是頹廢,痛苦,看著幾乎是沒有了生的希望,我還打聽到不久前姐夫已經尋死過一次,幸好身邊的影衛及時發現,才沒有危機到性命。”

沈南雁捂住嘴,不讓自己痛苦出聲。她自然知道問徹說的留下病根是什么意思,是她害了他,要是沒有遇到自己,他本可以娶妻生子,幸福美滿地度過一生。

宣閣里夜色昏沉,來闖過這么多次,問徹早已輕車熟路,帶著沈南雁進入了院子,在關門之前的那一刻,問徹頓了頓,停住了腳步:“沈姐姐,我在外面給你把風,你和姐夫說會兒話吧。”

人家夫妻倆好不容易見個面,他還是讓他們自己說會話吧。

“多謝!”千言萬語只有用一句道謝來表達自己的情緒。

今晚月色不錯,好像這幾日的月色都出奇的好。

“沒想到這個地方的月色還不錯。”問徹輕笑一聲,微微瞇了瞇眼。看著心情不錯。

“月光再亮,終究冰涼。”后面一道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問徹的話。

這人什么時候冒出來的,他竟然沒有發現,沒想到期期一不在,人就出來了。

問徹轉過頭,剛準備說話,沒想到身后是一個同期期一樣容貌艷麗的姑娘,遲疑片刻,居然彎了彎漂亮的桃花眼:“姑娘,背后打斷人說話很不禮貌,難道你不知道嗎?”

不要問問徹為什么突然改變語氣,雖然他心中,身體上喜歡的人是李修,但他也是一個正常男人,面對風情萬種的女人,自然少不了滿臉笑容。

影十望著面前這個少年,方才還在那里悲傷春秋,一轉身突然變得油膩起來,影十撇了一眼問徹,冷哼一聲:”半夜三更闖進這里,你又光明磊落?哪里來的小屁孩兒,敢這樣跟你姐姐說話?”

“小孩?”問徹不可思議地指了指自己,“你莫不是沒睡醒。”

沒有哪一個男人可以忍受隨便一個女人叫自己小孩,還是用不屑一顧的眼神,更是刺痛了問徹。

影十動作一閃,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低聲:“小聲點,省得打擾慕公子他們了。”

問徹挑了挑眉,看向對面的女人,“沒想到你倒是很為我姐夫著想嘛,不過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他心中不可能有你,你在這里干等著也沒什么用。”

影十白了一眼問徹:“我自然知道,還需你說,不然我現在就不是在外面守著了,而是進屋去了。”

兩人在屋外說著話,屋內沈南雁進屋,看著男子拿著那幅畫出神,她默默地站在原地,沒有出聲打擾他。

就這樣靜靜地沉默了半晌,慕昭回過頭望見離自己近在咫尺的人,頓了頓,一時啞然。

“你怎么來了!”

沈南雁移開眼,低眸看見男人白色的衣衫下單薄的背影,眼淚一下子從眼眶劃了出來:“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她向來知道,也懂他,他怎么可能怪他,此刻還專程跑一趟,向他說抱歉,慕昭自嘲地笑了笑,輕聲安慰道:“這件事與你無關,你不要自責,這都是宿命的安排。你要好好活著,按著自己的心意好好活著,不要為了我,整日活在痛苦自責之下,岳母的事我聽說了,雁雁,答應我,不要太過自責,岳母在天之靈,肯定也不愿看到你這般自責。”

沈南雁怔住,看著面前一臉蒼白,神情云淡風輕的男子,“你是不是想要拋棄我,離開我?”

不然,今夜他怎么一直在讓她好好活著,按著自己的心意來,不要太過自責。

男子嘆息般的出聲:“我只是想要你好好的。”

好好活著?

沈南雁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巨大的痛苦壓得她快喘不過氣,她整個人幾乎快心碎。她緩慢的閉上眼睛,任由眼淚從眼眶中劃過。

等到慕昭抬眸時,已經看到女子淚流滿面,“雁雁!!”

“慕歸時,誰讓你死了,誰要你死了?!”女子一下子哭出了聲,不斷用手拍打著男子的胸膛,哀求道:“你若死了,我活著我還什么意義?你的存在才是我活著的全部意義。我求你,我懇求你,不要在離開我了。是我,一直都是我,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和你在一起,要死也是我先死,我害了爹,害了娘,害了我們的女兒,甚至還害了你。”

慕昭站在原地,任由著女子不斷拍打著自己,直到女子逐漸沒有了力氣,倒在他懷里,他垂眸,看著她蒼白無力的唇,因為自責緊鎖的眉,心中像是扎了千百根針,綿綿密密,心疼的難以呼吸。

終于,他為女子抹去眼淚:“傻瓜,我怎么可能離開你,怎么舍得離開你,和你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比我活著還要幸福。”

前一刻,他已經置之死地而后生,把死亡看做一次可以解脫的事,而今,沈南雁的話給了他希望,讓他活下來的希望。

宋珩有一句話說的沒錯,他是為情而生,亦是為情而死,若他死了,雁雁的意義沒了。如此,那他好好活著便是。

于他而言,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一天自己心中所堅守的信仰崩塌。

于他而言是如此,于沈南雁而言,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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