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鳴無間

第一百七十八章 恍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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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恍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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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微寒,月抱清冷,月斜江上,月依朱樓,月映人影。

經過藥仙子琉月的細心診治,玄蛇睜眼的當兒,周身的疼痛已是消了大半。

他揉揉有些發蒙的腦袋,撫胸咳嗽幾聲,“這是,哪兒?”玄蛇坐起身來,狐疑地打量著周遭一切,只見粉紗羅帷,珠簾橫繞,儼然一位女子居所。

忽的,一種熟悉的感覺漫上心頭,揮之不去。離鳳閣?玄蛇腦海里閃出這樣的念頭,蒼白之際,不禁苦笑著,這真是個好名字,觀著此處情景,自己便能為它取來名字,莫非,這是緣分?

“這定然是個女子的居處。”玄蛇如是想,“此等布置,定然是個漂亮女子。”

撲鼻而來的清香,沁人心脾,玄蛇用力嗅了一口,恍惚喃喃道,“這個香味......是醉夢水仙......”

他無奈笑笑,心里都為自己這樣的反應而驚詫,我,如何會知曉這花香的名字?他環視四周,理所當然地熟悉著周圍的一切,腦海中空白一片,卻是什么也想不起來。

我,是不是遺忘了什么?玄蛇疑惑著,慢慢站起身來。

素手撩開珠簾,她一身白衣,款款而入,眉眼如潑墨山水,翩翩若驚鴻仙子。

琉月眉間一點嫣紅朱砂,手里托著一方小盤,極其自然地向他笑了笑,“你醒了?”

琉月早知他醒,曾為這百年后的相見打了很多腹稿,比如心情澎湃之下,擁她入懷。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之類。然而等到真正看見他的那一刻,所有的準備瞬間蕩然無存,只余順理成章的一句,“你醒了?”

如此家常,如此親切熟悉。曾經相守千年,所有的感情,早已被歲月沉淀為互相扶持的習慣。

琉月是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從千年前便是。

“嗯,嗯。”玄蛇從那驚艷里回過神來。不明所以,只得含糊著答應。

他覺著自己有些失態,唐突了佳人。窺得她面色無恙,便拱手行禮,“在下玄蛇,謝過姑娘救命之恩。”

“姑娘?你稱我姑娘?”琉月有些吃驚,眼里幾分失落。

“嗯?”玄蛇詫異。

她從他的語氣里。聽出的只是驚艷,只是感激,只是......疏遠。

你相忘于江湖,我卻執迷不悟。

“嗯......也是,”琉月苦笑一聲,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人受傷嚴重,已經記不起關于自己的任何事了。她頓了頓,拎裙行禮。“公子......公子安好。”

“姑娘救命之恩,在下無以為報,姑娘日后若有所需,盡管來......”玄蛇頓了頓,仿佛想起了什么。拿出一小片金鱗,“捏碎它便是。在下定當知曉......”

那熟悉的嘴唇一張一合,卻是說著此生最為陌生的言辭。什么若姑娘有需要,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這樣感激的言辭,在琉月心上,漸漸凝成刀割般的殘忍。

琉月呆呆地站在那里,靜靜地聽著他的一字一句,將眼前男子的面容,一寸寸地刻進心里。三百年了,華恪,時間如此匆忙,一個擦身,便是久遠到我都記不清你的臉了。

“姑娘?姑娘?”

“嗯,嗯。”出神中的琉月回神,欠身笑笑,覺著手中的香茶涼了,“公子,茶涼了。”

“嗯?”玄蛇有些吃驚,見她遞上了茶盞,只好接過,見眼前女子不言,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

“謝姑娘。”

“不用。”

沒來由地熟悉,好似二人早已相識幾千年。

輕呷口茶,熟悉的味道從舌尖傳來,寸寸清香,多一份不多,少一份不少,恰到好處地凝成了玄蛇平日里最為喜歡的秋山紅葉。

“這個味道......”玄蛇皺眉,他記得自己曾在睡夢中品過一杯香茗,其味之芬芳,如清晨瓣上殘留之清露,不淡不濃,仿佛一轉未曾傾訴的愁腸,那時他自夢中驚醒,悵然之余,只覺唇齒里依舊留香。

此后多年,他便訪名山雅士,卻再未嘗到夢中的那縷芬芳。

今日,玄蛇捻了青瓷小杯,極度珍惜地慢慢呷著,他有些悵然,“姑娘煮得一手好茶,不知此茶名號?”

琉月斂目看著他,微微一笑。“不過是最為常見的秋山紅葉,公子何必掛懷?”

“不對......”玄蛇心里嘀咕著,秋山紅葉自己倒是喝過不少,怎奈今日入口之味,卻是如此清晰地,與那夢中的香味高度重合?玄蛇狐疑,只是眼前姑娘說出了口,自己也不好提出什么異議來。

“公子若是喜歡,琉月每日都去煮來。”琉月接過他手里杯盞,微微笑著,“公子可是餓了?我去準備飯食?”

言罷,便要轉身向外而去。

玄蛇一把拉住她,“姑娘且慢,”又覺得有些唐突了,慢慢松開,“麻煩姑娘了,在下名喚玄蛇,敢問姑娘芳名?”

“琉......月。”

玄蛇細細打量著眼前女子,只覺她眉心的朱砂鮮紅地刺眼,盯著盯著,自己竟有一絲心痛,心痛的感覺......真是久違啊.......

他皺眉,“在下,不知在哪里,曾見過姑娘,為何總有一種熟悉之感?”

見過?僅僅是熟悉么?黃泉路上,忘川河邊,三生石畔,輪回生生世世,我都不會忘了你。

琉月閉目,“不曾。”

玄蛇一愣,有些失落,微笑著,“那叨擾姑娘了。”

“喚我琉月便好。”

他將手中金鱗遞上,鄭重說著,“玄蛇并非忘恩負義之人,此番相救,姑娘他日若有所需,盡管開口便是。”

“你,你要離開么?”

“嗯?”玄蛇卻步,“承蒙相救,已是欠了大恩,再叨擾姑娘許久,只怕......”

琉月抬手,將他挽住,眼里水波瀲滟,朱唇滿含期待,“留下來。”

“這......”

“公子身上的傷還未好,留下來。”琉月開口,滿眼期待。“若公子想要回報我什么,那便留下來,讓我這個學醫之人,莫要留下遺憾,”她掩面笑笑,“日后公子回去,身上若是落下什么舊疾,恐世人說我醫術不精呢。”

琉月抬頭,望望滿天星輝,“天色如此之晚,公子還要去往哪里?”

“這......”玄蛇愣了愣,轉而笑笑,“多謝姑娘不棄。”

人生苦短,恍若驚鴻。

白駒過隙的一剎,不消回首,轉眼已是過了三月。

秋來十月霜紅,遍地落影。姑兒山藍亭里,亦是滿布秋聲。

秋風蕭瑟,徐徐間,淡來些許涼意。樓瀟瀟倒是有以幻術逆轉四季的能力,只是最近,仿佛對這樣的清冷尤為鐘似得,沒有出手幻化之意。

她不動手,江安更不會。原本四季對他,便無甚特殊影響,何況江安淡漠,不愿給那女子留下尋釁的借口,所以,即便是她出手弄得終日大雪紛飛,也無甚意思。

幻王前輩云游四方,多數不在,只是偶爾喊了江安前去,試試他的術法,練到了幾層。因而江安這個掛名的幻王弟子,并沒有得到幻術始祖的多少指點,大多數時間都是看著一些古老的術法典籍,自我修行。

魔女樓瀟瀟的脾性,江安自是知道的,白日里,對她都是能躲便躲。加之前些時間出了龍珠一事,樓瀟瀟的脾氣亦有收斂,終歸不敢再拿神使的性命當兒戲,故而,只要她不和江安碰面,也尋不出什么事情來。于是,江安便日日躲在藏書的竹樓里,不過幾月時間,便將那古今術法,通透了遍。樓瀟瀟則是終日于藍亭流走,賞花問月,二人井水不犯河水,數月里來相安無事。

夜里的樓瀟瀟,脾性大變,于白日里判若兩人,亦不再記得白日發生之事。她經常做的事情,便是一個人坐于月下出神,目光深邃悠遠著,不知心頭想些什么。

那女子的姿態,宛若暗里盛開的悠悠水仙,溫婉嫻靜,自是如玉佳人。偶有深夜,江安曾造訪幾次,二人相見甚歡,江安亦是驚詫于此女淵博的學識,以及對樂理的通透。

此女身患絕癥,必須依靠他人之真氣茍延殘喘。每每念及此,江安對她,心頭便有無邊同情,翻看古書的當兒,對于岐黃之術,他也是尤為留心,希望能從古老的典籍中領悟點什么,對那女子的病,或許有些幫助。

據武學典籍記載,玄冰掌,為松林仙境神之子白嵐的獨門武學,縱天地之水為冰,寄居于人的體內,中此掌,一年內,必將因周身血液凝冰而亡。

幻王雖可運功壓制其傷,但要根除,猶得花上一番心力。

既是獨門武學,那是神之子白嵐傷她的么?江安狐疑著,曾經問過幻王這個問題,然而從她的言談之中得知,神之子白嵐與皓連古都同在,為人極其淡泊,不理世事已有萬年,且和樓瀟瀟沒有任何淵源,斷然不會出手傷一無辜女子。

幻王也曾攜著樓瀟瀟親上松林仙境,請求白嵐伸出援手,被其以不問世事所拒絕。問其獨門武學為何流于世間,白嵐但笑而不答,只是留下一句,解鈴還須系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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