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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赤鳳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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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赤鳳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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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濃煙滾滾,冬日的厲風,將那樓瓦傾頹聲,傳得很遠很遠。一時間,刀光劍影,夜空驚雷,掙扎慘叫聲夾雜著無邊無際的血腥味,鋪面而來,將秋落意擊地,快要心神崩潰了。

“這是……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回事啊!”

眼前的場景,恍若人間地獄!族人們奔逃著,被不知名的殺手群們圍住,霎時間,王宮上空已經是一片血紅。

秋落意仰頭,嚎啕大哭起來。她的眼睛輾轉遠望,終是直勾勾地定在空中盤旋著的無數雪白光影之上。

“鳳凰……那是鳳凰……雪白鳳凰!”

“侵略者,侵略者!”

只聽得一聲尖銳嘶叫,野獸般凄厲。霎時夜空之中響起九天凰鳴,一只體型巨大的血紅鳳凰現出,利爪一揚,將那些盤旋于空中的白鳳之影,擊地紛紛落地。

這,是裸的侵略,那些不知道從何處冒出來的白鳳軍隊,在自己被困于地宮的三天之內,竟然無視邊界的防線,直直殺到王宮里來。

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無數的問題蜂擁而來,將秋落意的腦袋,都要逼得炸開了!此時此刻,她沒有時間去思索這些天殺的從哪里而來,眼前唯一能做的,便是將這些半空的侵略者們,盡數趕出去!

道一句“趕出去”,吐出這幾個字,多么輕松瀟灑!

可是要做出來,卻必須得拿出相當的實力。

若是平日里的秋落意。也許還有幾分實力,可是如今,產后虛弱自是不必說,加上強力破解封印所用去的五成功體,不論在哪一方面看來。都有些捉襟見肘。

可她不甘心,即便是注定了的失敗,亦要拼了全力,放手一搏。

夜空中,化身為雪白鳳凰的白鳳一族,看起來大概有數十人。能夠將自身法相用于戰場相殺,這等實力,在鳳凰一族中,實在算是鳳毛麟角了。

自赤鳳王后加入戰圈,盡管那十數名白鳳族的精英戰士全神戒備。卻依舊是在短短幾刻間之內,被打得落花流水,半數以上皆負傷。

此處戰勢如火如荼,然而在不遠之處的屋頂上,一人披著雪白斗篷。悠然而坐。目光則是定睛于那空中纏斗的幾人身上。看得饒有興致。

“不愧是赤鳳王后,不戰則已,一戰則是驚心動魄啊……”

說著說著,他接過身邊下屬遞過來的酒壺,咕嘟喝了一口,“論戰力,她實在是不差。”

說這話的時候,他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那人身側的下屬,依舊一襲雪衣,只不過其影不定。似真似幻。定睛一看,那人便是以救治福菱為名,與許英達成交易者。

他俯身恭敬,“大王使得妙計,困住赤鳳王后三日,若不是如此,我等攻打赤鳳王宮,可要受到不小的阻力了。”

白鳳王依舊悠閑坐著,似一個旁觀者,冷眼看著面前的一幕幕血腥。

赤鳳族,早已死傷慘重。王宮之中,只留下屈指可數的幾個驍勇戰將,與蜂擁而來的白鳳戰士死拼著。

那名義上的赤鳳王許英,攜著福菱,本來是想多呆幾日,等秋落意破封而出,同她將一些事情解釋清楚,便攜福菱一起退隱來著。誰知不過半天的時間,王宮之中,竟出現了此等驚天變故。

這時候許英本可攜著福菱一走了之,可……不管他有多么的不情愿,他畢竟是赤鳳一族的大王。身系一族的興衰榮辱,此刻,他將福菱安頓在一處安全的宮殿之中,便執劍而去了。

論武力,他也算是頂尖高手。可是,面對著計劃了半個世紀的白鳳族,依舊是無力回天。領兵堅持了這三天三夜,早已快要精疲力竭了。

那時候,他是有些后悔的。后悔自己不該中了白鳳族的奸計,將秋落意封印在地宮之中,害的赤鳳族白白少了王血傳承的戰力。可當他想要返回破開封印之時,眼前早已是重重阻礙,使得他舉步維艱。

夜空之中的秋落意化為赤色鳳影,與白鳳凰們浴血奮戰。體力不足加之功體受損,任她縱有逆天之力,此時也是無力回天,不知不覺便落了下風。

她的身上,也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鮮血流淌著,將那一襲紅衣都要濕透了。

冷不防,遠方射來一枚利箭,躲閃不及之下,直直插在她執劍的右手處,頓時,撕心裂肺的劇痛傳來,她手中染血的長劍,便是咣鐺一聲脫手。

“哈。”

秋落意一手擦了鮮血,冷笑著,“王血之威,即便是赤手空拳,任爾等也難侵犯!”

言畢,目光一冷,巨大的鳳羽自她身后浮現,化為無數火紅利劍,向著四面八方疾馳,瞬間將那些圍上來的兵士擊地再不敢上前一步。

這時候,觀戰的白鳳王側目,“鳩,是時候了。”

“諾。”

那名被稱為“鳩”的男子稍稍低頭,隨即手中便是現出一物。

他飛身上前,不懼那些奪命利劍,于空中一步一步向著秋落意邁去。

“找死!”

鳩仿佛是沒有聽見秋落意的凜冽言辭,也好似沒有看見眼前的奪命危機,徑自一步步向前走著。

在一支利劍直撲他面門之時,鳩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懷中之物。

“哇哇——”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瞬間回蕩在戰場上空。這一刻,秋落意的臉色登時大變,只見她飛身一步,單手將那利劍接住,捏得粉碎。

飛身,閃電般的速度,猶是沒有將鳩懷中的嬰兒奪過。

“你想做什么?”

“放了我女兒!”

秋落意冷眼觀著,“你若是敢傷得公主分毫。本宮一招,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鳩絲毫不想同她周旋,一只手扼住那啼哭嬰兒的咽喉,用力一掐,小公主的啼哭聲戛然而止。氣息也微弱了許多。

“涅槃玉。”

他伸出另一只手,“我白鳳族只要涅槃玉。”

“只有赤鳳王族知道涅槃玉的所在,我要你以它,交換赤鳳公主。”

“交出涅槃玉,我便不傷赤鳳公主。”

涅槃玉!

耳聞此語,秋落意瞬間睜大了眼睛,隨即冷冷拂袖,“不可能。”

“即便是赤鳳族,因此全數滅絕了,本宮也不可能說出涅槃玉的所在。涅槃玉在我族的重要性。你等應當知曉。”

鳩淡然笑笑,劈手將那小公主掐起,只聽那可憐的嬰兒一聲慘叫,戛然無聲。

“我便是知曉,所以才出此下策。”

秋落意的眼淚。就那么的刷刷落了下來。

“住手。住手啊……”

“哎……”秋落意抬手,掌中瞬間出現一只潔白無瑕的翠玉,光耀無匹,瞬間將這凄厲的長夜都照亮,惹得今夜的那彎殘月都害羞地躲進了云層,再也無面目出來。

秋落意將它扔出,長嘆一句,“拿去吧。”

“這是……這是……”

鳩驚訝的,聲音都在發抖了。他看著掌心的那顆涅槃玉,眼睛里都要放出金光來了。

在他失神的一瞬間。秋落意已經是一個邁步,將他手中的嬰兒攬在了懷里。

不過是一個普通嬰兒,被她奪了便奪了,鳩毫不在意。只見他慌忙握著那塊無瑕美玉,縱身消散。

懷中的女兒重新開始啼哭,那初生女童又能明白什么?只覺著全身不舒服,使勁啼哭便是,全然不知,周圍發生的一切,竟是全族的覆滅。

女兒在手,秋落意再也無心戀戰,瘋狂殺出一條血路之后,丟下族人縱身逃走。

鳩握著手中那珍貴的涅槃玉,驚喜的合不攏嘴,“大王,大王,我們成功了,成功了!”

身邊的白鳳王倒是出乎意料的,沒有多么高興,隨手接過他恭敬遞上的戰利品,冷笑一聲,隨即一個用力,那“涅槃玉”則是在他的手中,碎成了一片齏粉。

“大王,你……你怎么……”

“這可是我們費盡心機......”

看著白鳳王這離奇的舉動,鳩想要飛身搶奪,可惜終是慢了一步。那塊玉在自家大王的手中,從此再也不存了。

“假的。”

白鳳王冷冷說著。

“大王,您說什么?假的?什么是假的,怎么會是假的?”鳩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若是如此輕易便能與你,那涅槃玉還有何價值?”

“恩?大王您在說些什么,鳩怎么聽不太懂?不是您讓我……讓我去拿公主和她交換的么?”

白鳳王朝他笑笑,詭異說著,“你交換到了贗品,所以該死。”

“大王……大王屬下知錯,求饒命,饒命!”鳩實在是嚇著了,頓時面如土色,轉眼就要屈膝跪下。

雖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錯。

“逗你呢,過后的事情,你且看著吧。”

“諾,諾。”

鳩鼓足勇氣抬起頭定定的看著白鳳王,以示支持王的一切決定,雖然以他的智慧,再怎么也想不到王的計劃到底是什么樣子,只是傻傻的貫徹著一個原則,信大王,沒有錯的!

且說那秋落意攜了女兒奔逃,落地之刻,四周皆是倉皇奔走的赤鳳族人,懷中的嬰兒哇哇哭叫著,眾人鳥雀四散,紛紛顧著逃命,竟沒有一個人停下來看看身邊曾高貴無比的王后。

任你地位曾多么高貴,亡國之下,便什么也不是。

這世間的貴族,原本就是輪流來做的。

秋落意望著眼前眾人,一步一個踉蹌,竭力避開那些追蹤而來的白鳳兵士視線,倉惶躲閃著。

不遠處的白鳳王居高臨下,將她的所有動向看得一清二楚。

“大王,可要通知將士們追擊?”鳩小聲問道。他的目光只落在秋落意一人身上,生怕一個眨眼,那目標人物便狡猾的消失不見了。

“不。”白鳳王搖了搖頭,“讓她走。”

“什么?大王您......”

“不然,誰來替我們尋出涅槃玉的下落?”白鳳王打斷了他的話。輕蔑笑著,“以為交出一顆假的涅槃玉,便能瞞過本王的視線?王后你真是太過天真了......”

方才許英在地面激戰之時,耳邊忽聞一聲巨響,估摸著時間,心里想想也該是秋落意破封的時候了。果然,抬頭一看,不遠處的天邊升起了一朵紅云,那時候的許英,實在不知曉是該喜還是憂了。

秋落意收起法相。逃入地面之時,許英再也無心戀戰,虛晃一招脫圍后便匆匆來尋她。

到了這個時候,赤鳳族敗亡已經是定數了,自己的苦守。也不過是作為大王。為族人們盡最后一份心力了。

秋落意踉蹌走著,此時抱著懷中啼哭的小兒,不知道該往何處而行。

她的心情,麻木到迷茫,自己都不知道此時此刻,該報以怎樣的心情。

難以置信,直到現在,直到眼前皆是傾頹的宮墻,觸目的蒼涼,她依舊是緩不過神來。赤鳳族要亡了么?

眼前血淋淋的殘酷。讓秋落意該怎樣去相信!

不過是短短的三天,仿佛是過了千年般漫長,仿佛在做夢一樣,一個轉眼,自己曾經所擁有的一切,疏忽全數消散,什么也沒有了。

她抱著女兒,茫然的一步步向前,混混沌沌,行不知足將所至。

突然,有人在她的肩膀處輕輕一拍。秋落意瞬間警惕起來,翻手拔劍一揮,將那來人逼退五步。

許英被那凌冽的氣息逼住,不得已而退后三丈。

他拍了拍身上的粉塵,“落兒,沒事的,是我。”

這個聲音,不聽則以,一聽,秋落意的怒氣便是不打一處來。此時的她再也克制不了,不顧懷中尚抱著出生不足一月的小女兒,瘋了般提劍攻向許英,招招凌厲,隱隱竟有奪命之感。

“別打了!”

許英拔劍邊擋邊退,對于她的蠻不講理臉上現出了幾分慍怒,“別打了!你看不清這是什么時候么?你心里有什么話,先等我們都脫險了再說!”

“你是來找我的?”

“當然是。”

秋落意起劍的當兒,一掌擊出,“我不稀罕!”

這一掌來的突然,許英躲閃不及,恰恰被擊中胸口,只聽他悶呼一聲,手中相擋的招式也是慢了下來。秋落意的劍,瞬間便是搭上他的脖頸。

許英沒有躲閃,只是望著她,長嘆口氣。

“到了現在,你還是想殺我么?殺了我,對你究竟有什么好處?”

秋落意懷中的嬰兒,仿佛感受到了此刻父母相殘的悲劇,“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那樣撕心裂肺的哭叫,連秋落意的心,都給哭得柔軟了起來。

“女兒乖,女兒不哭,不哭......”

冷冽的劍鋒從秋落意的手中滑下,她緩緩將懷中的女兒搖動著,想要用力擠出一絲笑容,眼中的淚水則是大顆大顆地砸落在了雪地上。

許英皺了皺眉頭,“走吧,先去安全的地方。”

秋落意被他拉著,茫然向前而行,自己都不知道走到了何處。

那是一處宮殿,一處四周彌漫著血紅結界,任何生靈都無法靠近的隱蔽處宮殿。

許英起掌施法,將那結界撥開一條縫兒,二話不說,便帶著秋落意躲了進去。

懷抱著女兒的秋落意,入殿之后,一眼便看見了床榻之上,那蜷縮著的血紅色身影。

“那只妖物......”

她赫然轉頭怒向許英,“你竟然還帶著她!”

秋落意冷冷看著福菱,嚇得她一個哆嗦,瑟縮著躲進被子里不敢露頭。

“你別嚇著她了。”許英憐惜地望了一眼福菱,對秋落意的言語中卻是添了幾分責備,“阿菱跟著我,沒少吃苦頭......她原本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不懂什么功法的,你別嚇著她了。”

“還真是命大......”秋落意冷笑著。“受了我一掌,竟然還能活到現在,這普通人家的女子,還真是不簡單。”

許英見她如此說,只是低頭愴然笑笑。“是我救她的。”

“呵,”秋落意撫了撫懷中的女兒,“你對她,還真是上心。”

“你真喜歡她?”

秋落意仰頭,眉目間,似乎在期待著什么回答。

“是。”

“哈。”

秋落意笑了,那樣平靜的回復聲,平靜地讓她只想找個角落躲藏起來。

“哈哈。”

秋落意艱難地喘了口氣,張張口,眼前都有些模糊。她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應該說些什么。

“你覺著委屈?”

許英皺了皺眉頭,愴然笑了幾聲,上前將那縮進被子中的女子擁著,眉間溫存的淺笑。足以讓此時此刻的秋落意嫉妒到發狂。

“說實話。我實在是不清楚,你有什么委屈的?”

“這么多年來,凡是你開口要的東西,我哪一樣沒有給你?你要我辦的事情,我哪一樣沒有做到?我都做到了,你還想怎樣?”

“哈,你們王族,需要后代,需要王血來傳承力量,現在。女兒也有了,后代也有了,你究竟想要什么?”

秋落意靜靜聽著,張開嘴想要說些什么,許英揮揮手,將她那脫口而出的話語堵了回去。

“你想說你要我真心愛你?”

許英笑了,一字一句,“可我不愛你,我不愛你,不光是你,就連我也強求不了。”

“我很久之前就告訴過你,也告訴過你的父母,我不愛你,我根本就不想娶你。”

“可......可在很久之前,那是個什么樣的情況啊......許家不過是一介商賈,生意即便是做得再大,也只能算是平民而已,王后說你看上我了,王后要我娶你......”

“可我有夫人,我有福菱,那時候,我覺著什么都有了......可是,為了讓我娶你,王后賜死了我的夫人,賜死了福菱,我若不從,等待我的便是滿門抄斬......哈,那個時候,我又能怎么樣?”

“那時候,我答應王后,不說出真相,我答應王后,將你好好保護了......”

許英望望四周,長吁了一口氣,“現在,這件宮室算是安全了,那種蒙蔽眾人視線的禁術和結界,也足以抵擋那些白鳳族人一會兒了,赤鳳族已失,許英至此,也算是保你全身而退了。”

耳聞這番話,秋落意的耳中,頓時“嗡嗡”一聲。

一個恍惚,她便是頹然坐在了地上。懷中的嬰兒受到震動,哇哇大哭了起來。可秋落意的耳朵,竟是完全聽不見了。

她顫抖著抬頭,“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便是真相......”

她閉上雙眼,茫然到眼淚也流不出了,長久的靜默之中,只聽一聲恍然長嘆,“父親母親,你們害得女兒好苦啊......”

畢竟是深明大義,即便是再喜歡,總有個先來后到,理虧就是理虧,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秋落意雖然心痛,卻也知道自己該做些什么,便咬了咬嘴唇,轉向許英,面上一貫的委屈變成了深深地歉疚,“許英,對不住......王族對不住你們......”

她低下頭去,早已泣不成聲,“這些事情,你為什么不早些告訴我,你為什么要等到現在?”

她忽的嚎啕大哭起來,“可我已經很愛你了啊......”

“可我已經無法抑制的愛你了啊......”

“你要我怎么辦啊......”

懷中出生不久的女嬰,哭叫地驚天動地,秋落意茫然地搖晃著她,喃喃哄著,“女兒乖,女兒乖,不哭......不哭......”

口中說著不哭,而她的眼淚,卻是撲簌簌地一直掉落下來。

即便是鐵石心腸,此時此刻,也免不得一陣心酸。

許英回過身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我先出去,盡可能地護著族人從另一處撤退,你們先從密道離開,稍后我便前來,和你們會合。”

言畢。許英抬手幻化,空氣之中出現了一道狹小的紅門,門外,星空流轉著,好似是另一方世界。來不及解釋些什么,許英迅速將二人推入門內,“沿著那條路,一直往前走,便能走到許家老宅,那地方十分隱秘。應該不會輕易被人發現。”

秋落意一把將女兒塞到福菱手里,掙扎向前,“我,我和你一起去。”

“別逞能了,如此迅速破開了封印。你傷得不輕。赤鳳族敗亡已經是定局了,多說無益,能少多少死傷便是多少,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還是先保命要緊。”

“我......我還能......”

“別再逞強了,你若是能行,對付那些小嘍啰,何必使出‘鳳羽’一招呢?”許英說著,便是一把將秋落意推了進去。秋落意還想說些什么,許英抬手將那密道之門合起。

看著眼前許英的身影慢慢消失,秋落意的心里酸酸的,她抹了一把眼淚,念著以許英的功力,面對一幫小嘍啰,要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難事,便從福菱的手中接過女兒,沿路前行了。

雖說福菱是原配,她的遭遇,她的苦難,秋落意也十分的同情,可是要對這個搶走了自己丈夫的女人產生什么好感,秋落意還沒有大方到那個地步。

她癟了癟嘴,徑自一人沿著那條小路走在前方,福菱則步步緊跟在她的身后。

二人一路向前而行著,雙方都沒有什么多余的話語。

然而,此時此刻,遠處一雙宛若鷹隼般銳利的眸子,卻是將那密道之中,二人的一切動向看得一清二楚。

“情況怎么樣了?”白鳳王漫不經心地揚了揚手中的酒壺,好似眼前的血腥殺戮,半分也上不了他的心頭。

“回稟大王的......”

白鳳王擺手,“多余的敬詞可以省略。”

“是!大王!”

鳩打起精神,收斂了眼中雪白的利芒,“赤鳳王后和福菱被許英安排著,從秘道逃離!”

“秘道中,只有她們二人?”

“是。”

白鳳王緩緩喝了一口酒,眉宇間鋒芒一閃,語氣卻是輕描淡寫,“動手。”

“是。”

沉重的一語出后,鳩閉上了眼睛,意念順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一根銀絲,飄得不知往何處何去。

秘道之中,秋落意和福菱二人,急匆匆的向前行著。

也許是身為魅,又大病初愈,福菱的身體虛弱了很多,不知怎的,慘叫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秋落意聽得身后慘叫,實在是心煩。轉念一想自己對許家的一切苦難,都有著脫不了的干系。便皺了皺眉頭,回身去將她扶起。

“姐姐小心點。”

秋落意嘴上這么說著,心里更是酸酸的,如此稱呼,自己豈不是承認自己做小了?

福菱向她笑了笑,四目相對之下,秋落意卻是覺著猛然一陣心驚。

她在眼前女子的眼中,看見了一片白雪。

不待秋落意反應出什么來,她的胸口好似是被人撕開一樣的疼痛,低頭之時,卻看見一只雪白的蝴蝶停在她的胸口,瞬間滲透了進去。

“這是......這是噬骨火!”

秋落意驚呼一聲,心里頓時明白了什么。她一掌將那眼前的女子擊倒,身子踉蹌著向后退去,“你.......你是白鳳族奸細,你竟然是......”

福菱體弱,被她推得倒在地上,轉頭突出一口鮮血,隨即仰頭哈哈大笑了起來,笑的如此詭異,如此陰險。

不待秋落意震怒,或是做出什么極端的行為來,福菱眼中忽的出現了極端驚恐的神色,接下來的便是心口一滯,好似被人扣住了心脈,一個哆嗦,竟然倒地死去了。

受了一擊的秋落意知道噬骨火的威力,不敢多做停留,更不敢上前看那倒地的女子怎么樣了,只顧抱著懷中的女兒匆忙奔逃而去。

事情正如許英交代的那樣,那條密道的出口,是許家老宅。叢密樹林里的一處隱世之地,與世隔絕許久,諒得應該無人尋至。

這座宅子荒廢許久,宅內空無一人。

“無人知曉.......也好,也好......”秋落意搖了搖手中不斷啼哭的女兒。回頭望眼四周荒涼的情景,不覺側頭挽了幾把眼淚。

她想找個地兒喝上幾口水,踉蹌奔走的當兒,忽然覺著心口血氣一滯,隨即周身仿佛是被烈火焚燒般,灼熱的滾流從五臟六腑處燃起,痛的撕心裂肺。

秋落意抬手將嘴角的血絲擦去,倉皇笑了笑。

她的身體狀況,自己也是知曉,縱然身為王族嫡系。有王血護身,奈何身中白鳳族奇毒噬骨火,這是種什么毒藥,她心里是清楚的。

無藥可解,三日內。必當受盡烈火焚燒而亡。

這個字眼。敲打在秋落意的心上,若是平時,她還能怕得幾分,可是此時此刻,那樣終結的字眼,在她心中激不起任何漣漪。

不知從何時起,她便再也不惜命,再也不想活下去了。

亡便亡吧!有何懼哉?

赤鳳族敗亡至此,此生有何留.......

秋落意仰頭,慢慢笑了。她起掌強勢將體內不斷躥升的火苗摁住。那懷中的嬰兒好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哇哇大聲哭喊起來。

那聲聲哭喊,恍若重錘,敲打在這漫天飛雪中,又一寸寸擊進秋落意的心里。死亡么?她從來便不害怕,只是此刻,心頭唯一不舍的,便是懷抱在手的沉重。

“女兒......”

秋落意輕喚著,一聲接著一聲。

初生兒在母親的懷抱中輕搖慢晃,小嘴兒咬著拳頭,咯咯咯的笑了。

小嬰兒笑的開心,烏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臉上的小酒窩綻開的如同夏天池塘的芙蓉花兒一般。

真是個無憂無慮的人兒啊......希望你一輩子,都如同現在這樣,無憂無慮的活著。

秋落意伸出手去,在她的臉上輕輕捏了幾捏。

小丫頭的腦袋動了幾動,笑的更開心了。

秋落意被她這可愛的模樣逗得,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

可她的眼淚,卻是大滴大滴的掉落下來,直打在小丫頭粉嫩嫩的臉蛋上。

母親的眼淚,可能是好喝,那丫頭竟是伸出小舌頭來,舔了幾舔。

秋落意再也忍不住,抱緊了襁褓中的嬰兒,嚶嚶的哭了起來。

“我......我真不舍......”

胸口烈火焚燒般的刺痛感,一分分加強,噬骨火的毒性,自她的皮膚里一分分的散逸開來,將她周身的每一滴血液,都要燃燒成蒸汽了。

“我......我就要死了......”

秋落意輕輕咳嗽了幾聲,幾滴鮮血濺在了嬰兒的臉上,她還是咯咯的,笑的開心。

秋落意抬手凝氣,幾條冰柱自她的指尖蔓延而去,瞬間將懷中的嬰兒,連同襁褓冰封起來。

那丫頭臉上的笑容,甚至還來不及轉為驚恐,就被這無邊的冰柱所侵蝕,那絲微笑,也永遠的留在了封印里。

秋落意背過身軀,袖手,將冰封住的女兒扔向不知名的方向。

“走吧.......走吧......”

她喃喃說著,卻始終沒有回頭。

“女兒.......你若是能遇到好心的人兒打開封印,那不妨隨了他去......”

“女兒,為母親,為赤鳳一族,你要堅強。”

“是母親無能,無能給你安逸的生活......對不住......”

秋落意閉上雙眼,蹣跚著向著相反的方向,一步步前行,周身所有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她捂住心口,覺著自己周身的力量,慢慢流散到不知何方。

“涅槃玉......涅槃玉......本宮永遠也不會交給你們,白鳳王,你想都別想!即便是本宮死了,涅槃玉也絕不會落到你的手中!”

“你永遠都找不到它,你永遠都不......”

秋落意一步步向前走著,咬牙切齒。

許英......許英他還好嗎?

他會活下去的......憑他的本事,他一定會活下去的。即便是赤鳳族亡了,他也會活下去的。活的好好的。

只可惜,福菱死了。

許英,你怎么也想不到,福菱是白鳳族的奸細,也是白鳳族的棄子,傷了我一掌之后,便死去了么?

若是知道了這件事情,許英你又該是何種表情?

震驚,抑或是心痛?

你一定會很心痛,心痛到快要死掉了。

你那么那么愛她......

即便是她死了,你還是不肯放過她......

不惜用那樣殘忍的方式,將她留在身邊......你有多愛她啊......

秋落意笑著搖了搖頭,心里沒來由的酸酸的。只是這些,對她來說,都不再重要了。此刻的她,只想找個安靜的地兒,好好走完這人生的最后一程。

努力了一生,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局,多么可笑啊......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一切,真算是幸福的了。

可天意,怎會這樣簡單地,便遂了人的愿?

秋落意尋了個安靜的地兒,那是許家老宅的一處靜謐地兒,一棵參天古松,即便是落雪紛飛著,青松白頭,卻不改莊嚴。

秋落意閉目坐在青松之下,靜靜感受著那烈火焚身的苦痛,等待著最后一刻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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