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鳴無間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定海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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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定海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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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我也能例外么?”

白嵐笑著,“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原本便是我的人。”

嫣支支吾吾,不知道說些什么好。此時的她,滿臉通紅,手腳并用著想要逃開。白嵐卻不依,她輕輕一攬,便強力將那掙扎不安的女子摟進懷中,作勢要吻上她那通紅的臉頰。

漣嫣閉了眼睛,很明顯掙脫不開。不能這樣!不能這樣!主人神志不清,神游他方,可我......可我是清醒的啊!

絕對,絕對不能讓他這樣!

漣嫣心里發出這樣的一聲強烈呼喊。眼前的形勢,并非是她不愿,并不是她想拒絕白嵐之類,而是她不想趁著主人神志不清的時候,毀了他的清譽,更令他醒來之后感到愧疚。

“主人,你,你快快清醒過來吧!”漣嫣閉上雙眼,一個狠心,便是拔下頭上的金釵,用力向他的腰間刺去。

主人功體強勁,即便是被刺了一下,應該也不會有什么大礙。漣嫣心里如是想著。

即便是爛醉如泥,可作為一個頂尖高手,對于危險的來臨,白嵐的警覺仍是不減半分。他稍稍側身,迅速將那女子的雙手擒住,只一用力,便將漣嫣重重丟在了榻上。

女子的頭剛好撞在一個尖角處,她慌忙抬手捂住,拿下之時,看見了嫣紅的點點血絲。

“哎呀!”她哀叫一聲,回頭看著白嵐,眼神驚恐。

這是在做什么?”恍若夢囈,白嵐只覺著腦袋一陣劇痛,等到那份劇痛消失之后。他的意識便是是慢慢地恢復了過來。

他轉頭看著榻上驚慌失措地女子,念著肯定是自己醉酒之下,傷到她了,不覺有些愧疚。

“嫣兒?”

白嵐皺了皺眉頭,將她扶起,“發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會在這里?”

“夜幕將盡,服侍主人歇息。原本便是我的職責所在,我不在這里,還能在哪里?”漣嫣“咝咝”一聲,看著掌心沾上的鮮血,“可真痛啊......”

“怎么,是受傷了嗎?”他看見她額頭上的擦傷。忙抬手運氣,將那傷痕瞬間抹去。凝視著她那有些通紅的臉頰,白嵐皺眉。“是我方才醉酒,神志不清到情緒失控,欺負你了嗎?”

漣嫣咧嘴一笑,“沒有啦,我只是不小心絆了一下而已,主人不要擔心。”

“主人快些休息吧!”她蹲下身子,將他腳上的另一只靴子取下,“虧你還講得出來,喝醉酒,......酒喝多了傷身體。這可是你自己對我說過的。”說著說著,她抬起頭來望向白嵐。“古人云,言傳身教,言傳身教!你自己對我說過的話,你自己卻總是做不到。”

“哈,不得了了,嫣兒這便教訓起我來了。”

“哪敢啊?”漣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一個下人。哪里敢教訓主人?”

“亂說話!”聽她這樣說著,白嵐有些不悅。

“幾千年了,也才這么一次,稍稍放縱一下,就被訓斥了,哎......”

“以后不會了。”白嵐搖頭無奈,隨即在她的服侍之下,合眼安眠了。

皓連古都松林仙境,自此一切如常。

卻說那夜,恢復了記憶的離龍抱著琉月跌落山澗。那條名為三途河的溪水,平日里百鬼叢生,冤靈彌漫,碰到了離龍這樣的活物,本該是異常興奮,爭先恐后地撲將上來撕咬一番,然而,那夜的情形,卻是與想象中的大相徑庭。

起先,那些很久不曾吃過活人的惡鬼們四散流走,興奮地全身顫抖,可當它們獰笑著,爭先恐后地靠近這兩人時,卻仿佛是被什么力量威懾到一樣,慘叫著四散避走。

而那些跑得慢的,來不及避走的,隨著琉月身體散發出的悠悠亮光,凄厲一聲,化作了飛灰。

離龍傷重不支,再加上自高空之中墜落山澗,重傷之下,

早已失去了知覺。

即便是這樣,他的懷中,依舊是緊緊抱著那死去多時的女子,不肯撒手。

悠長的三途河,流啊流啊,恍若一條銀線,不知向何方綿延而去。

醒來之時,離龍抱著琉月,已經身處在一片沙灘之上。

“阿月......”

他搖搖懷中的女子,伏在她耳邊,一聲一聲喚著那曾經遺忘了的名字,從旭日東升到繁星滿天,卻始終沒有等到任何一聲想要的回答。

天地,依舊寂靜著,聽不見任何多余的響聲。

離龍的腦海中,迅速掠過方才的一幕。

跌落三途河的當兒,眾多惡鬼仿佛是看見了美味佳肴一般,爭先恐后地,獰笑著向著他撲過來,那個時候的自己,握了握手中長劍,卻發現,自己此時,虛弱到連拔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樣,真的要死了嗎?

他的腦海中,忽的閃過這樣的一個念頭,拼盡了最后一絲氣力,甚至是本能地,他撲到了琉月的身上,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將那洶涌而至的惡鬼們阻擋片刻。

奇跡,出現了。

早已死去多時的琉月,純白的身體之上,忽的散發出了一絲柔和的亮光。

那是一種穩定人心,甚至是使人心平氣和的力量。眾多獰笑著的惡鬼們,在觸碰到這絲柔和亮光之時,紛紛慘叫著避走,再也沒有一只膽敢上前,再傷他們分毫。

那一刻,離龍欣喜若狂,甚至以為懷中的女子,又出現了一絲生機。他欣喜地熱血上涌,支撐不住之下,終于一陣暈眩,昏死了過去。

之后,便是隨波逐流。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漂到了這樣枯黃的沙灘之上。

懷中的女子雙目安靜的閉著,周身已經冰冷。

鳳凰琉月,終究是死了。

“你連死......也要救我一次嗎?琉月!”離龍將她在懷中抱得很緊很緊,早已泣不成聲。

藍亭之中,雙目微合,靜靜打坐著的幻王,在某一個時刻。忽的睜開了眼瞼。

也許是感覺到了什么,老者慈祥的面目之上,忽的露出了幾分難見的凄涼。

“情字誤人啊......琉月,我的徒兒,為師跟你講過多少次,試圖能夠助你躲過這樣的一劫。可你卻始終不聽。”

“鳳落三途,你原本是那樣清麗的女孩兒,卻終究避不過這個結局。”

她的手。有幾分顫抖,卻仍是鎮定著,恍若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似的,靜靜合起了雙目。

“咚咚咚......”藍亭之外,有三聲叩門輕響。隨即是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語調,王前輩!”

此時此刻,離龍不知道該如何去稱呼那三百年不見的老者。或者說,今日的他,還有什么臉面回來見幻王,還有什么資格。再親口喊她一聲師父。

背叛徹底的人,還有什么理由。再說一句回頭?

他俯身,屈膝跪倒,“前輩......”

離龍的聲音,有幾分沙啞,“前輩,琉月她曾經是您座下弟子。一生盡力服侍,從來不曾有過差錯,如今一步走錯,肇因在我......前輩您可知道,她一生以出自幻王門下為榮,若不是為我,她必定不會這樣......”

“懇請幻王前輩念在她過去的盡心份上,不要將她逐出門墻愿意接受任何制裁。”

他的聲音堅定,一聲接著一聲,將那樣懇切的言辭,在這個暗夜之中,不知道重復了多少遍。

如同懷中不再有任何回應的女子一樣,不管他怎樣凄切地呼喚著,藍亭冰冷的大門都是緊緊關閉,沒有留下一點回旋的空間。

他的耳邊,聽見的只是空曠的回音,一聲接著一聲。

“師父......你終究是不肯原諒她嗎?”

離龍的唇角,淡出一絲微微苦笑,那樣絕望,凄然。

又一次拖累你了嗎?琉月......”他望向懷中安眠的女子,赫然轉頭,嘔出一口朱紅。

這個身體,再也負荷不住,悲恨交織之下,離龍眼前一陣眩暈,瞬間倒地不起。

“如果這就是最后的結局,和你一起共赴黃泉,又有什么可懼?”喃喃一句話后,他的意識,逐漸模糊,直至漆黑一片。

藍亭那扇緊閉的大門,在他身體傾倒的一瞬間赫然打開。閃出的是幻王蒼老瘦弱的身影。

“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顫抖的雙手,將那地上的二人慢慢摟住,遍布皺紋的面上,早已老淚縱橫。

再次醒來,離龍只覺著自己置身于一個溫暖的環境之中。

“阿月......阿月!”睡覺也睡不安穩,仿佛是被噩夢折磨似的,他焦急呼喊著,瞬間坐了起來。順手摸了一摸額頭,只覺自己一身冷汗。

“別動。”

身邊的藍衣女子將他止住,咧嘴一聲明媚淺笑,“師兄你現在傷得很重,胸口的箭傷也是剛剛包扎,還是不要下地行走的好。”

“琉月呢?”

顧不得熟悉這陌生的環境,甚至顧不得眼前女子姓甚名誰,他焦急四顧,“琉月呢?”

“師姐她......”藍衣女子面露難色,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作答。

“罷了。”終于是想起了夢中的一切,離龍無力向后靠去,聲音之中,添了無盡的悲涼,“她已經死了,是被我害死的。”

“你說錯了,她沒有死。”

伴隨著一個蒼老無比的聲音,離龍向門口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鶴發雞皮的容顏,雖是蒼老,卻有著一絲說不出的熟悉。

她一步一步邁上前來,手中的龍頭拐杖,輕輕在地上一磕,“事隔多年,連本座也認不出了嗎?離龍。吾徒!”

“師父。”那藍衣女子屈膝行禮,“您來了。”

輩。”離龍口中喃喃,忙強撐著身子,下榻想要行禮。

“師兄您小心一點兒!”樓瀟瀟見狀,上前匆忙將他扶住。

“怎么,本座都喚了一聲吾徒,徒兒還不肯拜師嗎?”幻王定定地凝視著他,她的眼神之中。似乎多了一絲深意。

聽到了這樣的言辭,離龍不覺得周身一陣戰栗,百感交集之下,慌忙跪下身子,喃喃喚一聲,“師父。”

那一聲遲來的師父。好似隔了千年百年,終于在這樣的一瞬間,功德圓滿。、

“師父。徒兒知錯了......還請師父責罰。”

“身不由己,你又何錯之有?”幻王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慈祥,她向著身后的女子擺了擺手,“樓兒,你先下去,為師和離龍有話說。”

“諾。”

樓瀟瀟屈膝行禮,又沖著師兄淺淺一笑,掩門出去了。

”多謝師父,多謝師父!“離龍俯身叩首。心中千恩萬謝,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行動來表達。只得再次重重叩首。

“不用了,你且起來吧!”幻王上前,將這個迷茫了三百年的弟子扶起。“你的傷不輕,這些日子,既然回來,呆在藍亭之內。還是好好養傷地好。”

“不礙事。”

離龍揮揮手,“這皮肉之傷,過上個把月的,也便會好很多,功體受傷,勤加修煉的,也能彌補一二,只可惜......”

他低頭苦笑,“只可惜琉月回不來了。”

“為什么做錯事情的是我,受到報應的,卻是琉月?”

“師父,我真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哪。”他抱住腦袋,眼中閃過的,是深不見底的悲傷。

慈祥的眼睛凝視了他片刻,那蒼老的臉上,卻是多了一絲笑容。眼前的老者微微揚手,一塊石頭大小的琥珀緩緩凝聚在她的掌中,在那塊瑰麗的琥珀之中,依稀能看見一個雪白的人影,安靜沉睡著。

“這是......這是琉月?”

離龍語無倫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師父,您,您竟有法子救她?”

“如你所見。”

“不是我有法子救她,而是,她的身世。這些,你也是知道的吧。她原本就是白鳳一族的后人,乃不死之身,擁有永生永世的性命,只是,每一次涅槃,皆需要沉睡五百余年的時間,我的徒兒,你可愿意等上這五百年?”

“如何不肯?”這一瞬間,離龍欣喜地,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師父,只要有您這句話,只要為我留下一絲希望,我永遠也不會放棄。”

畢,幻王將那枚寄托了鳳凰元神的琥珀交于他的手上,“鳳凰托你照料,這次,你可小心呵護了。”

離龍不言不語,抬手施法,將那琥珀盡數化去,與自己融為一體。

霎時間,他的身體出現了異變,兩只雪白的翅膀自他背上噴薄而出,伸展之下,足足有一丈多長。離龍隨即側身,將那雙翅膀隱去,“琉月,這樣,讓你與我同在,你便再也離不開我了。”

“你若覺得這樣,是對你們最好的方式,為師也不好再多說什么。”“這次,愿你真的可以好好珍惜了,離龍。”幻王淡淡說著,“你離開的這段日子,前前后后,也發生了不少的事情,即便是身在珈藍圣殿,想來你也是早有耳聞。”

龍點點頭,隨即將自己在珈藍圣殿的見聞,以及自己這么多年在那“神靈”座下侍奉,所知曉的一切信息情報,盡數透漏給了幻王。包括水流觴的天命所在。

海神黎析以水為體,功體相當特殊。其出身,原本便是創世神族,作為這天地之間的真神,要將其徹底消滅,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當年海天一戰,諸神俱寂,卻終是留下了重生以及斗爭的契機。比方說,海神費盡心機,將自己的意識和力量全數留于珈藍圣殿,以期待千百年之后的有緣人前來,重新在他身上復生。而天神智辰則是留下了神使一脈的傳承,同海神相對,亦是他的克星。

海天激戰之時。碧海狂靈與天劍雖是盡數崩毀,然而女神芷君手中所持的定海七星則是現存于世。只是,由于受到了重創,定海七星元靈受損,再也無法束縛住其中的劍靈,那劍靈倒也頑皮,脫離了束縛之后,便徑自化為人形。游走于世。至今不知何處所尋,故而定海七星雖在,卻是失去了靈氣,對海神力量的制約,也是大打折扣。

而海神黎析的天命所歸,只在于此。缺少了這一劍。即便是功力再為強悍的敵手,也不可能讓他徹底滅亡。

“定海七星?”

聽了這話,幻王兀自遲疑。隨即脫口而出,“那不是江安手中所持的逐日追風劍么?”

“江安?”離龍仰頭疑惑,那些曾經的一幕幕又盡數在眼前浮現,“弟子明白了,他便是水流觴口中的神使?”他閉上眼睛,自己,好似和神使之間,有過一場爭戰?

是當日在河列草原之上,和自己曾經戰斗過一場的少年?

離龍微微斂目,隨即斷然否決。“如果傳說之中的神使果真的是他的話,意志力尚可。但要論功體武功,實在是差勁。”

“哈,”幻王笑了,“你這樣的評價,要是傳到了他的耳中,只怕他又要泄氣了。”

“如果。以皓連古都功體術法的程度來論,現在的神使,可算是高手了,但海神卻不是皓連古都的人,他可是這世間的真神,要與他的化身水流觴相殺,依靠著江安現今的功力,那只能說是自不量力了。”

“離龍,那依你在珈藍圣殿,三百余年的熟悉,水流觴的武功身法,究竟能夠強到什么地步?”“無法想象,無法揣測的地步。”

聽得這樣的回答,幻王眉頭輕皺,隨即有些憂心忡忡,“比起當年的創世神如何?”

“有過之而無不及。”

干干脆脆的一句言語,聽得那白發蒼蒼的老者轉頭一句悵然,“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話,這可如何是好?這樣的情勢,約莫等于是無解啊。”

“也不盡然。”離龍笑著安慰,“師父也莫要憂心了,自古以來邪不勝正,這是天數。”

“天數?徒兒信嗎?或許,只是人們心中的一種安慰,一種美好的愿景罷了。事在人為。”

“若是從功體術法之上,想要將海神黎析殲滅,不瞞師父所說,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海神的功體之強悍,即便是當年的創世神,即便是海天之決的當日,若是沒有芷君最后一擊刺出的定海七星,可以說,連師祖他也毫無勝算。”

神黎析畢竟是死去了,他所留下的,只是那絲不甘心,那絲執念加上他的力量而已,也就是說,如今位于珈藍古廟頂端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水流觴。水族之王水流觴,也并非易與之人,海神妄圖用其意識控制水流觴,讓他為自己所用,讓他對自己言聽計從,可水流觴卻是貪婪地,只想得到他的力量,而海神的意識,海神的思想,海神的野心,他卻只有鄙夷,只有摒棄。”

“他們雖然處于同一個身體,卻畢竟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這其中的矛盾,恰恰是我們可以掌握的契機。比方說,水王水流觴的心境是讓水、魔、龍三族歸于一統,故而命令座下玄狐前往魔族,擊殺魔王進而控制魔族,隨即又滅了龍族,這二族的勢力,可以說是歸為一統了。可海神卻不盡然,他的目標則是游戲人間,在他的眼中,自己身為創世神,則全天下的所有生命,皆是隸屬于自己一人的,游戲人間可以給他帶來無盡的快樂,這份快樂結束了,他便將這一切毀滅,重新再造一個人間出來。這也就是為什么海神復生多時,卻遲遲不肯發兵進攻藍亭的原因。”

“因為依著目前的形勢來看,現在的藍亭兵力,實在是太為弱小了,根本就禁不住他的一場游戲。所以他在他在看著,等待著。”

“恩?”聽了此話,幻王忽的警覺起來,不覺出了一身冷汗。原來如此,這便是為什么海神復生許久,卻始終沒有大張旗鼓地進攻藍亭的原因嗎?竟不是因為功體受損,而是力量極度地膨脹。自信道連剿滅藍亭的興趣也沒有了。天哪,這可真是個不幸的消息。

王恍然一聲長嘆,“誅魔之路,任重道遠哪......”

“那么,也就是說,照目前這種情況來看,我們現在首要該做之事便是……尋到定海七星劍靈,盡可能讓它重現昔日鋒利?”

龍點點頭。“這確實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要如何尋得?劍靈的下落,你可有線索?”

蛇搖了搖頭,“定海七星劍靈,也只有七星劍主,昔日的師祖轉生之人可以感應得到方位,當然。在近距離的范圍內,七星劍亦有感應,應會鳴動不已。”

“劍主么?”幻王略微沉吟。“若說是芷君師祖的轉生之人,那應當是墨若薇墨姑娘了。”

“然也。”

“哈!”幻王聽得,蒼老的面容之上,不覺綻放出了一絲笑顏,顯然,聽到了這個消息,對她來說,也無疑是一個契機。

“龍兒,話說回來,你雖然身陷珈藍圣殿三百余年。為我等探聽到了這個消息,也可以是一件好事情。喜憂參半。”

“好事情么?”離龍低頭一聲苦笑,也許是傷的重了或是挨到了涼風,一時俯下身子,捂嘴一陣劇烈咳嗽。

“我所知道的這些消息……對我們來說,也算是有用的了,只是……付出的代價……哈。”

“琉月死了。”

“這個代價。對我來說,未免太重,太痛了。”

“我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這些事情,為師都知曉的。”幻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出言安慰道,“也無需太過悲傷,琉月她不會怨你,再者,即便琉月還活著,也必定不愿見你如此難過,何況,對琉月來說,她也并未真正死去,只是沉睡五百余年而已。”

“我明白。”離龍低低說著。

這夜,之后的時間里,師徒二人談了很多很多,從離龍離開到今日歸來,其中幻王將自己收徒,找尋神使等等這些事情,一件都沒有落下,盡數講給了離龍。也好使得久別歸來的他,能夠對如今的形勢,有幾分的了解。

幻王囑咐了離龍好好休息,之后便徑直一人離開了。

也許是心情的原因,今夜,幻王仰頭,亦覺著今日月色正好。

皓連古都的四季,向來皆是個人依著個人的術法,意志自由幻化,自己喜歡什么景色,便將周圍的布景弄成什么樣子。而幻王,幻術的始祖,卻是對這些了無興趣。

紅塵之中的風景,每一樣皆有其獨到之處,幻王自己,即便是擁有著逆天的力量,亦不作強求。

今夜心情舒暢,抬眼一輪圓月高懸于頂,幻王亦沒有一絲倦意,便在藍亭的花園之中,隨處走走。

這一路上,幻王的腦海之中,一直在盤旋著,尋找定海七星這樣的事情,應當交給誰來完成呢?當然,身為定海七星劍的劍主,魔族公主墨若薇自然是是免不了要走上一遭的。而攜帶著追風的江安,那可就不好說了。他愿意隨著她,前往未知之境走上一走嗎?對于人心,即便是幻王,也沒有多大的把握能夠斷言。

“這兩人的關系啊……真是......”幻王搖搖頭,“實在是難辦。”

月夜之下,白發蒼蒼的老者就這樣,一步一聲嘆,伴著夜色緩步而行,不知不覺,竟是來到了墨若薇的房間。

透過窗戶,那房間透了一絲亮光,看樣子,那女子尚且沒有歇息。

“這么晚了,她還沒有歇息嗎?”幻王有些狐疑。

這樣的話……幻王斂目,心里一聲嘆,“那老身便要免不得,一陣叨擾了。”

說著說著,幻王抬手輕扣,“墨姑娘還未休息嗎?”

“前輩請進。”女子溫柔的聲音響起。

朱門微合,并沒有插上,幻王推門而入,恰巧看見那女子坐于一盞油燈之下,靜靜看著一本書。

見是幻王來了,她連忙拎裙起身,“前輩,是您來了。”

“前輩安好。”

她欠身行禮。神態恭敬萬分。

“不必多禮。”幻王抬手笑著,“墨姑娘見外了,叫我婆婆便好。”

墨若薇聽罷,忙抬起頭來,抿嘴一笑。末了再次欠身,“魔族墨若薇向幻王婆婆問安,幻王婆婆安好。”

“多禮了!墨姑娘貴為魔族公主,執掌魔族大權。又并非我的門徒,魔族之王,身份何其尊貴,不必向我一個糟老婆子行禮。”

墨若薇聽罷,嫣然一笑,“幻王前輩言重了。魔王又如何?不過一身虛名而已。況且,即便是魔王,也有敬重前輩。敬重英雄的平常之心,墨若薇在魔族之時,經常聽得家兄講起,前輩維護天下蒼生的大善之心,幼年的心中亦是傾慕已久,這樣的傾慕之心若是因為身份的變化而減弱,那墨若薇之前的說辭實在是虛偽了。這份行禮,前輩還是受得起,不必推辭。”

“哈,那本座。卻之不恭。”

聽得她那乖巧伶俐的言辭,幻王不覺心花怒放。連額頭上的皺紋皆是舒展了許多,“小嘴兒真甜,你且起來,以后不必多禮。”

“嗯。謝過婆婆。”

“婆婆深夜前來,想來必有要事,若有小女能夠幫上忙的。盡管開口便是。”

墨若薇轉身,為幻王添了一杯清茶,靜靜坐著,聽她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個清楚。

聽得這項任務之時,她倒茶的手有些顫抖,面色也是蒼白了幾分。

“婆婆,是想我前去尋找定海七星的劍靈嗎?”

“然也,何況,這件事情,只有你一人能夠完成。”

見她面露難色,幻王只道是她不愿意離開家鄉,可又念著這件事情,除了她之外,再沒有人能夠完成,也只好苦口婆心相勸,“茲事體大,關乎天下蒼生,況且也只有墨姑娘一人可為,還望墨姑娘能夠體諒蒼生之苦,伸出援手。”

“婆婆,您誤會了。我非是不愿,而是……只怕穆宇他……他不愿與我同去。”墨若薇轉過頭去,神態凄然。

“他如此恨我,莫說是與我同去了,我只怕他連追風劍都不肯與我。”

“嗯?”念到這里,幻王也是嘆了一口氣,無奈道,“本座擔心的,也是這件事情哪!真不知曉,你們二人是怎么搞得,好好的一對才子佳人,怎么會弄到現在這般局面?”

墨若薇低下了頭,苦笑著,“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錯,最初便是我騙他的,他恨我,不肯原諒我,也是人之常情,也不能說他不對。”

“那么,對他,你就絲毫沒有動心過嗎?”幻王看出了她的神情,循循善誘道。

“師父說笑了。我如何會不動心?”

“若是不動心,只怕依照我這個魔女的作為,早已將他殺死了,又怎會任由自己,落到今日這個局面?日日心結,日日揪心,日日相思刻骨。即便是近在眼前,卻也如同在天涯那端一樣。”

“只是,事已至此,大錯已鑄,動心又有什么用?穆宇的為人我也是知道的,即便是身死,他也不肯原諒我,既然這樣,我又何必奢望。”

“緣分已盡。”

墨若薇抬頭,笑得一片凄然。忽的,她又覺著自己話多了,便欠身道,“幻王婆婆,真是對不住,瞧我,我也真是不識時務,勞煩你聽我講了這么多無謂的事情。”

“婆婆吩咐的事情,小女會盡力完成,還請婆婆放心好了。”

她心緒微動,見她也不想多說,幻王也只是長嘆了口氣,又隨著她閑聊片刻,言辭之中多半是家長里短之類的瑣碎事情。

月末之刻,幻王起身告辭。墨若薇仍是微笑著,將她送至門口。禮貌而生疏。

幻王轉身凝視著那經久不息的燈盞,不覺搖搖頭,嘆道,原來,那也是個癡心的女子。

和事老難,這愛情的和事老更難啊。

第二日,晨飯之時,離龍受傷嚴重,臥床養病。那墨若薇則是終日閉門不出,也不見吃得什么食物。故而飯桌上按照原來的習慣,應是只留下幻王,江安,樓瀟瀟三人。

而今日,不知道是什么苗頭不對,那一襲紫衣的女子,竟是姍姍來到了飯桌前。

見她來了,樓瀟瀟自然是沒有什么好聲氣,“真是不好意思,魔族二公主你終日不出,本以為食物之類的,你自己在房間便可解決,也沒人會預測你什么時候出來,所以對不住的,今兒,沒有你的飯食。”

墨若薇友好一笑,“樓姐姐,妹妹今日,并不是為了飯食而來……”

“姐姐?哈,你這聲姐姐,我可受不起。”

墨若薇依然笑著,“姐姐莫要多禮了,這聲魔族二公主,可是折煞小妹了。”

“難道不是么?這個身份,我有說錯嗎?”

“長兄為父,長嫂為母,姐姐這一聲公主,小妹我實在是當不起……”

“夠了!”

那樣的話,直直挑動了樓瀟瀟最為敏感的一處神經,她重重一聲將碗筷放下,面色蒼白著不再言語。

見她如此,見好便收,墨若薇也不想再與她糾纏什么,拎裙靜靜坐于飯桌一側。

江安回身重新取了一個小碗,將自己的飯食分出一半遞給她,“你應吃的不多。”

“哼,可真是個癡心的男人,被人騙得團團轉,還倒給人家數錢的傻瓜!”樓瀟瀟小聲咕噥一句,低頭悶悶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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