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妃

第六十七章 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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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林媛一樣抬頭看天,而后就同樣看到了那稻穗一般金黃色的滿月。她這才發覺自己方才在筵席上竟然忘記了賞月,她只記得自己很是慶幸地趕上了姐姐的獻曲這才沒有被責罵,而后又一心緊張地為皇帝誦詩生怕出了差錯,最后得了皇帝的稱贊卻還要忙著窺探皇帝和周圍嬪妃們的神色,揣度著皇帝是否有招幸的心思,旁的人是否有容不下自己的心思……宴會過得如此勞累,哪里還有閑心去賞月呢。

天上的月亮真的很美,現在的她很想好生地看一看,但她并不能。她看著對面不期而遇的林媛,心里很不安。她不明白林媛找到她的目的,她知道這宮里的很多女子都是在適合動手的地方適合動手的時機遭人暗算,所以宮里頭大多數的嬪妃們才不會在夜里出宮或者去偏遠的地方,大家都害怕……

黑夜的侵襲令她從心底生出恐懼來,腳下本能地想要逃離,但她終究忍住了,眼睛定定地盯在林媛的臉上。

楚華裳生著一張溫婉秀美的面孔,但她的眼睛里卻是有火焰的,不知道她的姐姐有沒有發現這一點呢?林媛微笑,而后似是很不經意間地將目光定在楚華裳的手臂上,做出驚訝的樣子道:“啊呀,姐姐你的手怎么了……”

楚華裳猛地一縮手,寬大的袖擺立即垂下來遮住了傷口。她有些尷尬,連連地搖頭道:“沒什么的,我去赴宴的時候走得急不小心摔傷了,多謝你掛念……”

楚華裳并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傷處,因為那樣整齊的傷口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摔倒的擦傷。她不愿意讓人知道自己私下里所受到的傷痛和欺辱。

她的確摔傷了,但只是擦破了皮,不會妨礙什么。楚華歆在夜宴結束后吩咐她將皇上引過來,她多嘴地說了一句“以往的那些理由都用過了,今日不知道該怎么勸皇上”。結果楚華歆就想了一個好辦法,她拉住了楚華裳的手臂又拔下她頭上的金簪子。簪子劃在皮肉上真的是很疼的啊,她真是不該說錯話給自己找罪受……

楚華裳緊緊地握著自己的衣袖。或許是在楚家住的久了,常年的卑微處境讓她比常人更敏感,就算背地里再遭人折磨受人侮辱她也要在表面上竭力做出光鮮的樣子,絕不能讓旁人知道那些發生在她身上的丟人現眼的事情……在林媛這些外人面前,她仍然是出身顯赫的楚家女兒。

“真的沒事么,我宮里有些上好的藥粉……”林媛滿臉都是關切。

可是楚華裳實在不愿意多談此事,林媛瞧著她的樣子,最終只好閉上了嘴。她邁步與楚華裳擦肩而過,一方手帕輕巧地從自己手中塞進了她的衣袖里。

林媛走得很干脆,并不曾回頭看楚華裳一眼。

寂靜深夜中的一切都隨著黎明的到來而消散。宮里的人都戴著面具,外表看著是姐妹的人內里卻不知是什么,外表瞧著并無交集甚至是仇敵的人,或許還在內里相互勾結。

因著夜里頭出宮折騰了一番,林媛第二日費了大力氣才從床上爬起來。

旁側初云、初桃急急地服侍她梳妝更衣。初桃看林媛眼圈下頭有些暗淡,便拿出了一個銅胎景泰藍粉盒,打開了道:“小主今兒就用玉簪膏吧,里頭添了蘇方木的汁子,多少能遮掩住氣色……”

初桃用簪子尾將盒子里頭的純白色的膏子挑了一點,用水在手心化開了,作勢就要往林媛臉上搽。林媛靜默地瞧著她,突地就一抬翻了盒子,冷聲道:“這樣低劣的膏子也敢往本妃眼前端,鏡月閣里還真有些個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奴才!”

林媛對待下人們說不上仁善,但也是賞罰分明、絕不苛待的,動這樣大的怒還是頭一遭。初桃嚇得跪下了,連連磕頭道:“奴婢絕不敢慢待小主……這玉簪膏是尚工局分下來的,各宮的娘娘們都是用這個的……”

“那么你的意思是,本妃要像那些不得寵的妃子一樣使用如此劣等的胭脂,頂著一張并不美麗的容顏去見皇上么!尤其是今日。本妃昨夜不安枕,用玉簪粉根本無法遮掩住眼底!”林媛的臉色已經發青,看在下人們眼里甚是嚇人,屋子里的大小宮人跪了一地。

初桃有苦說不出,她曉得玉簪膏并不是最上等的胭脂,但也算不錯了的。比它好的就數那最為珍貴的凝顏粉,只有太后、皇后和祥妃娘娘那兒才有的……

林媛沉寂地端坐,屋子里的氣氛卻越發駭人,別說初桃,就是旁的兩個小宮女都嚇住了。半晌之后,終于有人道:“奴婢有一個養顏的法子,愿給小主一試。”

林媛臉色稍霽,看向那說話的人道:“很好,初云。若你能讓本妃滿意,一定重重有賞。”

只聽初云道:“這法子不比尋常,還要請小主先去膳房那兒討要一些砒霜……”

“砒霜?”立即有宮人驚愕道:“劇毒之物怎能用在小主身上……”

林媛卻并未再動怒。初云跪下道:“少量的砒霜并無大礙。而且將砒霜和木槿、玫瑰、白蘭葉花粉混合后再摻進胭脂里,毒性就已經極低。此物敷在臉上后會令肌膚異常白皙,至于眼底的青色甚至面頰上的黯淡也能輕易掩飾。”

初云自賣自夸,林媛聽著面上就生出向往之色,吩咐小宮女去領砒霜。這個時候初雪進來了,伸手攔住了要出門的宮女道:“小主玉體為重,這種法子聽著效果奇佳,但到底是傷身。”

林媛微微蹙眉看向初雪:“也就是間或地用一次,又不是長年累月地,哪里會有事。再則宮中女子的容顏最為重要,若是肌膚比尋常人白皙也就比常人勝出許多,就算為了這一點也該試一試。”

初雪無話可說。只好道:“那就奴婢親自去取吧,若是旁人來做,私藏了毒物就是禍事了。”

林媛想也是這個理,就讓她親自跑去了。

一會兒初雪取來了東西,初云接過來調制好之后給混合進了玉簪膏里頭。砒霜無色無臭,但因著另摻了花粉,那玉簪膏的顏色變得更加艷紅。

調制好之后,初云先是挖了一大塊抹在自己手上,片刻之后看無事才給林媛敷臉。

林媛對鏡自照,果然一張臉比平日白上了不止一點。其實林媛在后世也聽說過這種美白方法,是在歐洲古代流行過的,的確效果很好。話說歐洲中世紀的貴婦都是一群奇葩,神馬的獅子尿洗頭讓頭發更有光澤,燈籠裙束腰把內臟都給擠壞了,還有高達一米的發髻盤在頭上還帶著水果帽子,里頭爬滿了各種蟲子。林媛很慶幸自己沒有穿到那個地方去。

只是想不到,出云一個清貧人家出來的女孩兒,竟也懂得這些。

林媛想著就冷笑,該是有人特意教過她吧……

不管心思如何,林媛的面上只有笑意。她贊賞地道:“這真是個好法子。”

出云長舒一口氣。

林媛的目光越過她看向一旁仍然跪著的初桃,冷聲道:“本妃座下從不留無用的人。日后就由出云為我梳妝,至于初桃……”林媛看一眼初雪,吩咐道:“該怎么安頓就怎么安頓。”

出云明白主子的話是什么意思。她忍住心內的狂喜,竭力平靜地回話道:“奴婢定會好生服侍小主。”

而初桃已經失魂落魄地被帶了下去。從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大宮女了,至于是做粗使宮人還是被逐出靜月閣就要看初雪的意思。

“初云,你先下去給本宮制胭脂吧。”林媛的神色有些迫不及待。初云忙歡歡喜喜地退下了。

林媛又一揮手令屋子里另外的宮女退下,最后只剩下了初雪一個。

初雪輕輕地說了一句話:“如此……是否太險了?”

林媛是把梳妝的差事交給了初云,也就是說,今后初云就能夠隨意動用林媛的衣料、首飾、香粉等所有貼身的東西。這樣的位置,非心腹不能擔當,而從前這些都是初桃和初雪的差事。

林媛淡淡一笑,道:“不給她機會,她又怎能露出馬腳。”

初雪明白林媛的算計。上次寢衣的事兒,只有最親近的人能動手腳。林媛最懷疑的是初云,所以她親自來試探初云;但還有涵姑姑和小成子兩個也是有品級的貼身宮人,尤其涵姑姑還是行宮里帶回來的,底細不清……所以就把初桃派出去盯著這兩人。

如此一來,是進可攻退可守。

“可是,您真的覺得淑姬小主會照著您的吩咐行事嗎?”

“不一定。她不是我可以掌控的。”

林媛說著又笑了:“罷了,咱們先盯著鏡月閣吧。”

幾日之后林媛如往常一般在建章宮中服侍,水蔥一般的指頭正盡力地捏著拓跋弘的雙肩。

拓跋弘將身前剛批閱完的一摞奏章推得遠遠地,兩腿都在書案底下伸展開了,微微仰著脖子舒暢地從喉頭“嗯”了一聲,愜意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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