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宮春闌

第八十七章 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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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個時辰,繪畫比賽終于結束了。小太監們抬著各位參賽選手的作品擺到了楓姿園供眾人品評。

一幅幅妙筆丹青看下來,有的畫山水、有的畫花鳥、有的畫人物……雖然都是上乘佳作,但是畫法和內容未免司空見慣,大家都覺得缺少了點新意。眾多作品中唯有兩幅畫讓人眼前一亮,一幅是以大家聞所未聞的顏料、畫法畫出的見所未見的風景——西洋油畫;一幅是只畫了一塊石、半片水的殘景水墨畫。

“咦?這兩幅畫好特別!這幅畫里的房子高高尖尖的,像是被拉長了脖子;至于這一幅……明顯還沒畫完嘛!”瑞怡公主端祥童言無忌。

“瑞怡,別亂說。到母后這兒來。”鳳舞招招手,端祥就蹦蹦噠噠地跑到母親身邊。

“這位可愛的公主好眼力,我畫的是我們國家的皇室建筑——城堡。我們的城堡跟貴國的宮殿結構有很大區別,視覺上的確如公主所說,像是將普通的房子拉高了。”西洋畫家蘭波是個只有十七歲的活潑少女,她從五歲開始學畫油畫,至今已經有了十二年的畫齡了。蘭波還曾在七歲的時候隨父親到大瀚呆過兩年,因此一般的瀚話她都會說。

然而比起蘭波的畫,女子們對她的洋裝和發色更感興趣。

“你的頭發為什么是粉紅色的?你的裙子為什么如此怪異?”端祥上前問道,還大膽地扯了扯蘭波的裙角。

“我們國家發明出一種神奇的染發劑,可以把頭發染成任意你想要的顏色!我的頭發也是用了染發劑。至于我的裙子,是我們國家很常見的服裝,公主喜歡我可以送給您一套。”蘭波身上的藍白色蕾絲洋裝很是吸引眼球。

“好啊好啊!不許騙我。”端祥已經到了開始愛臭美的年紀了。

“那這一幅又是何人所作啊?”姍姍來遲的端煜麟一眼便注意到了那幅畫了一半的作品。

“回皇上,是老臣。”果不其然,享負盛名的國畫大師兼如意館的館吏王宰出列。

“王大人,三個時辰你就畫了一塊石頭半汪水?這樣未完成的作品恐怕沒有參選的資格了吧?”端煜麟質疑道。

“陛下此言差矣!區區三個時辰如何能作出真正完美的畫作?老臣對一塊石頭尚且吹毛求疵,又怎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完成一幅滿意的作品?老臣若是畫一幅好畫沒個三五月怕是不成的,因此三個時辰畫出這些已經是盡吾所能了。如果皇上認為老臣失去了資格,老臣也絕無半點怨言。”王宰在繪畫方面可謂是個完美主義者,對一草一木都精益求精。

“哈哈,好你個老匹夫!朕這便宣布撤銷你的參評資格,不過你這殘景的確精妙。來人,筆墨伺候!”方達趕緊遞上筆墨,端煜麟大筆一揮開始在王宰的畫上題詞:

十日畫一水,五日畫一石。

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跡。

壯哉昆侖方壺圖,掛君高堂之素壁。

巴陵洞庭日本東,赤岸水與銀河通,中有運氣隨飛龍。

舟人漁子入浦溆,山木盡亞洪濤風。

尤工遠逝古莫比,咫尺應須論萬里。

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吳淞半江水。[這里借用了唐·杜甫的《戲提王宰畫山水圖歌》。文中的王宰是虛構的,非杜詩中的王宰。]

寫完之后端煜麟將筆一擱,指著畫對王宰道:“王宰,朕命你三個月內畫出朕所提詞句中的景致來。如若不能讓朕滿意,朕便讓你提前告老還鄉!”說完一陣大笑。

“老臣定不負圣望!”王宰一本正經地接旨,也跟著笑了。

繪畫比賽最終以遠道而來的西洋畫家得勝結束,晚上乾坤殿里又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宴會。至此,本屆的萬朝會也圓滿落幕了。

九月初九重陽節這天,皇宮舉辦了大型的歡送會。被留在大瀚聯姻的公主與親人們依依惜別,而“賊心不死”的各國王子也借著最后的機會向皇帝暗示意欲求娶沁心公主,只可惜端煜麟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其實端煜麟何嘗不想將公主嫁與這些王子以鞏固相互間的關系?可惜公主只有一個,嫁給一方對另一方就有失偏頗,若因此引發了各國之間的齟齬反而不美。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太后愿與公主母女分離,太后只有這么一個女兒,如何舍得她遠嫁異國永無歸鄉之日?

然而月國的王儲金虬卻不肯善罷甘休,他要抓住這最后的機會奮力一搏!于是在酒熱正酣之時再次提起求親之事:“啟稟陛下,臣下仰慕大瀚公主已久,月國愿以萬金之數為聘求娶!還望陛下成全。這也是父王的愿望,父王還說如若陛下應允,月國還愿為大瀚培育良駒。”月國雖然礦藏豐富,但是其他自然資源匱乏,生活物資主要依靠從大瀚進口。如果能成為唯一一個尚大瀚公主的國家,相信在今后的貿易往來上,大瀚就會看在這層姻親關系上大開方便之門。而月國付出的代價不過是他們最富有黃金和寶馬,何樂而不為呢?

此話一出,有人驚訝有人鄙夷。驚訝的是金虬的膽大魯莽,鄙夷的則是堂堂一國王儲說出的話竟然也是滿滿的銅臭味兒!

“呵!金虬王儲說笑了,萬金我們雪國就給不起么?如果光靠錢財就能尚得公主了,未免太貶低公主的尊貴身份了,也太小看我們這些王子了!”赫連律之不顧長兄阻攔,上前誠請道:“陛下,小臣也愿意出同樣的聘資并允以千年紅雪參一株,誠意求娶公主!”雪國的千年紅雪參乃稀世珍寶,據說有起死回生之能效,當世僅存三株唯雪國皇室所有。

“你!”金虬被赫連律之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給堵噎得不輕,全無反駁之力。

“朕很感謝你們對公主的厚愛。聯姻是國事,可畢竟也是公主的終身大事。兒女的婚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后尚健在,朕不好替公主做這個主啊!”

“那臣便親自去永壽宮請求太后的同意!”金虬算是豁出去了。聽見金虬如此厚顏無恥的請求,赫連律之也拼了,同跪同求。

“兩位王子這是在為難朕啊!”端煜麟習慣性地瞇起狹長的眸子,一時間倒有些左右為難。

“臣心意已決!”金虬、赫連律之異口同聲道。

場下看好戲的人不在少數,其中最輕松瀟灑的要數東瀛王子藤原川仁了。他一邊自斟自飲,一邊瞧著對面赫連律昂對弟弟的冷眼旁觀和國師祁連隱忍的怒氣。

“王兄,你怎么不一同求娶公主?”藤原椿好奇地問他。

“你已經是大瀚的椿嬪了,為兄還何苦與他們爭破頭皮呢?”藤原川仁對妹妹神秘一笑。

“椿嬪又如何?皇帝還沒提移宮之事,妹妹現在還與那些西洋人共處一宇呢!”李允熙和金蟬都是一冊封立馬就賜居移宮了,只有她還住在夢馨小筑里。

“妹妹別急,興許是忙得顧不上了,該是你的總會來的。你與潔嬪平起平坐,皇帝沒道理厚此薄彼,放心。”藤原川仁安慰似的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眼睛卻一刻未錯過對面雪國的動態。

“大皇子,三皇子他怎敢越俎代庖?這求娶公主的事本是國主交給您的任務啊!況且三皇子這樣做也于禮不合啊!”祁連暗恨這個三皇子心機深重。

“哼,越俎代庖又如何?他想取代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沒完成的任務他卻完成了,你說屆時父王會作何反應?”父王當然會對赫連律之刮目相看,覺得律之比律昂更能干。律之今日所為,不就是打的這個算盤么?赫連律昂一直都知道這個三弟野心勃勃,卻沒想到為了爭權奪勢他連面子里子都豁出去了。

“大皇子,那咱們怎么辦?不能讓三皇子搶得先機啊!”祁連急得不行,他是赫連律昂的忠實追隨者,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輔助律昂登上雪國王位。

“隨他鬧去,他不嫌丟人我還怕看熱鬧么?反正最后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到時候看他如何跟父王交待!”赫連律昂甩開金紙扇慢慢搖著,一旁的青萍波瀾不驚地為他斟酒。祁連見他不慌不亂,知道他心中有數,也只能長嘆一聲。

這頭端煜麟正為了兩位王子的“執著”愁眉不展,不曾想端坐于他身邊的鳳舞卻突然大笑出聲:“呵呵……二位王子的一片癡情真是日月可鑒。如若公主不答應,豈非是公主不懂珍惜?但是一女難侍二夫,好歹二位王子也得問問公主的意思啊!”端煜麟震驚地看著鳳舞,剛欲開口阻止,藏于衣袖之下的手卻被鳳舞緊緊按住。鳳舞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轉而微笑著對金虬和赫連律之說:“二位王子看這樣可行——本宮和陛下先去后殿召來公主,替二位問清楚她究竟屬意何人?最后咱們就按照公主的意思辦,二位意下如何啊?”

“那便勞煩皇后娘娘了!”金虬立刻同意。而赫連律之卻比他多長了個心眼,質疑道:“如果公主不屬意我二人中的任何一個,那怎么辦?那我們豈非還是白費功夫?”

“赫連王子心思倒縝密!本宮既然這樣說了,公主的意中人必然是你們中的一個,難不成本宮會誆騙你們不成?”

“臣不敢!但憑皇后娘娘做主。”這回連赫連律之也詞窮了。

“那就這樣決定了,本宮和皇上先行離開一會兒,二位王子請靜候佳音吧。”話畢便扶著還如墮霧中的端煜麟起身退至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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