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過江河

第二章.幽北風云 25.東宮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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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帝顏狩看著何文道手中那張蓋著戶部大印的公文,臉上看起來雖然極是陰沉,內心中卻有著隔山觀虎斗的快感。他也看得出來,巴格和李登這一次,再不是之前那般揣著明白裝糊涂的唱雙簧,而是實打實的準備翻臉了:

“哦?何護法沒收到銀子?士安啊,難道眼下我幽北戶部,連那區區十萬兩銀子,都拿不出來了?否則為何拖到現在都沒如數交付呢?”

萬長寧聞言滿面左右為難,支支吾吾剛要開口說話,一旁的李登連忙搶先開口道:

“回陛下的話,最近正是春荒時節,戶部自然十分忙碌,萬侍郎可能是被公務纏身,這才有所疏忽。這樣好了,明日日落之前,老夫定會給巴格代薩滿與何護法一個交代。”

宣德帝怎么會輕易放棄這個隔岸觀火的機會,見此時李登隨便幾句話便想糊弄過去,立刻出言阻止道:

“李相無需如此,若是真有什么難處,也不妨當著朕與諸位同僚的面前講出來,我相信代薩滿與護法也并非是不通情理之人。”

李登立刻開口回道:

“回陛下,只因前日子老夫賤體有恙,所以暫時并了解其中因由。待老夫仔細查明之后,再向陛下回稟清楚可好?”

李登罕見地微抬雙目,陰郁的目光中露出一絲冷淡漠然,直看的宣德帝顏狩也略感心慌,心知如今這位面目一向平和的丞相只怕已經動了真氣,若再窮追猛打,只怕要禍水東引。于是瞬間變了一番口吻,絕口不再提銀兩之事,反而語帶關切的打聽著李登的身體狀況,又賞賜了些名貴藥材后,才散朝而去。

一路上李登都沒有說話,萬長寧也沒敢如往日般登上相府馬車,只是跟在車后,亦步亦趨地回到相府之中。

“怎么回事?”

剛剛進入書房,李登便把桌上的一碗熱茶打翻在萬長寧身上,用異常平靜的口吻問道。

萬長寧雖然被熱茶所燙,但仍然一動不動的彎著腰,被燙傷的身子卻抑制不住地發抖:

“是……是太子殿下拿走的。并且囑咐我一兩銀子也不許撥付給薩滿教……我以為是恩相您……”

李登聽見了太子二字,神色忽然變得極為怪異。他站起身來,目光一直緊盯著瑟瑟發抖的萬長寧,不停地踱著步子:

“太子吩咐的?太子雖是幽北儲君,但哪有資格直接去戶部支銀子?你這差事算是怎么個領法呢?”

“太子畢竟是恩相您的親外甥……我以為……”

“萬長寧啊萬長寧,我原以為你效忠的對象是我李登,可沒想到你真正的恩主其實是太子!你這手未雨綢繆的提前布局,還真是讓老夫大開眼界呢!”

李登說到此時已經怒極反笑,言語間盡是凜凜殺機。

‘噗通’一聲,再也站不住的萬長寧立刻跪伏在地,身子抖得更厲害了,語帶悲戚的說著:

“恩相!我是絕無此意啊!那日太子前來向我支銀之時,我也曾向他索要相府手諭,但他說是自己您的……這終究也是您的家事,在下又能多說什么呢?恩相,長寧可一向都以您馬首是瞻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鑒吶。還望恩相能……能體諒在下的難處。”

萬長寧一番話說完,已是滿面淚痕,只是不停磕著頭,以血肉之軀撞得地面‘砰砰’作響。

李登面沉似水,眼中雖看著地上不住叩頭的萬長寧,但思緒已經全部放在了東宮太子——顏晝的身上。

“起來吧,這也不能全怪你。”

李登嘆了口氣,虛拽了拽這個一直為自己沖鋒在前的門徒。萬長寧仍然執拗的跪伏在地上,只是沒有繼續叩頭,也沒再多說一句話。

“士安啊,我這也是一時亂了陣腳。太子如此行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李登說到此處,面帶苦澀的坐在了萬長寧身邊,用手慢慢拍著他有些聳動的后背。

“太子之前就曾越過我擅自調人,前去截殺傅野一家……今日又越過我前去戶部,向你直接下令。他這是把我東幽李家,當成他自己的掌中物、盤中餐了。”

本是萬分委屈的萬長寧,此時聽了李登這一席話,連眼淚都顧不上擦,直接一臉呆滯的望向身旁的李登:

“恩相……太子殿下如此行事,是不是打算著提前接管李家了?”

“士安啊,你為什么會認為,日后李家會歸于太子之手呢?”

“就是……恩…我也是亂…”

“不礙的士安,你直說便是。方才我會把火氣撒在你身上,只是因為心中覺得跟你親近罷了。眼下我已平靜過來,自不會讓你再代他人受過了。”說罷,李登還拍了拍手:“李福啊,取些茶點過來。”

萬長寧聞言也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坐在桌前用著茶點,還接過李登遞來的煙袋,二人分別燃起一袋煙,開始吞云吐霧起來:

“其實,無論是陛下,還是恩相您,還是前些日子的郭王爺,后繼都是朝野上下最為關注的問題,因為儲位人選,不僅關系到他們那一身官袍,更關系著家族未來的命運。如今顏家儲位已定,以二皇子平日的做派來看,也無意于爭儲之事,那么顏家的未來,已經可以說是暫時無憂了。”

萬長寧說到這里,深吸了一口煙悶進肚子里,瞬間緊閉了雙眼,表情也是頗為猙獰。幾息之后又緩緩地吐了出來:“呼還是魯東葉兒有勁兒。”

李登輕呷了一口熱茶,看著萬長寧那副享受的模樣,輕笑出聲:

“你慢著點,急了容易暈,喜歡的話臨走之前讓李福給你包上些就是了。”

說完萬長寧,李登自己也吸了一口,還微咳了一聲:

“咳咳…你們都認為顏晝那孩子的太子位置坐的極穩,但依老夫來看,也不盡然吶;同樣的,被你們認為已是昨日黃花的郭家,也未必就無盤可翻了。老夫不解的是,雖我李登膝下只有一女,但東幽李家男丁卻不下百余,為何會與他一個外姓之人扯上關系?”

萬長寧微微一笑,握了握自己的拳頭:

“無論什么時代的朝野之爭,到攤牌的時候,也都得有那么一場陣仗要見。或明或暗,說到底也就是比誰的拳頭硬而已。彼此之間的拉扯計較,也不過就是兩方在各自衡量勝負之數而已。前些日子,恩相和陛下,聯手把郭家這幽北明面上最硬的拳頭打散。而如今,掌管著錢袋子的您,自然也成了頭號大患”

李登微笑著在桌上磕了嗑煙袋:

“因此所有人都認為,既然我愿與顏家合作,那么唇亡齒寒之下,自然就等同于接受了顏家的統治。而解決李家這個頭號心腹大患,且內耗又最小的方式,自然是化于無形:以我的親外甥太子顏晝,順理成章的接替膝下無兒的我來做這個東幽之主。若干年待太子繼位之后,便可以完全消化李郭兩家,進而獨掌乾坤了,是不是這么個理呢?”

萬長寧點了點頭,以探究的目光看著李登,目光中滿是“既然你知道,為何還要如此生氣”的意思。

“士安啊,我與你不隔心,下面的話我今天說過,你要牢牢的記在心里。第一,李家永遠是李家,不會受任何外人驅使;第二,我與陛下合作鏟除郭家,其實也并不是在幫助陛下。”

說完這話,李登微笑著端起了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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