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過江河

第三章.劍問北燕 77.壇主的一身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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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位道術玄妙無雙、本領通天徹地的華神教道長,被齊雁與李樂安帶回了谷倉之后,自然而然地受到了眾人的最高禮遇!

如果想要炮制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江湖術士的話,一位擅用刀片的頂級飛賊、一位精通人體的岐黃圣手、再加上一位惡趣味滿滿的混世魔王,這套三人陣容組合起來,到底蘊含著何等強大的威力呢?

至少,單以這位‘壇主道君’那一身骨頭的硬度來衡量的話,根本也沒有證實這個組合能力上限的機會。

如今面對著谷倉之中的五位少俠,連一番‘心理攻防戰’都可以省去了!這位仙風道骨的壇主大人,一聽到沈歸跟齊雁之間‘吊坎’(說黑話),立刻就先尿了一褲子!

雖然無論是骨氣、膽略、智慧、財富、眼界、虔誠、雄心等等等等,這位道爺連半分的優秀品質都沒有!可單憑他熟悉江湖道這一點,哪怕在‘華神教’中混出來了一副好人緣,也絕不至于淪落‘虎脖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界!

正所謂距離產生美,人與人相處的時間一長,其人的本性與缺點也就暴露無遺了。就這么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江湖騙子,整個華神教誰還能看不出來他是個奸懶讒猾、滿嘴瞎話的性格呢?

雖然騙家門也同屬江湖道,但江湖人口口聲聲說的‘道義’二字,這位壇主大人,顯然就只混明白了一個‘道’字而已;對于‘義’字那嗤之以鼻的態度,也是導致他神憎鬼厭的主要原因!

道,乃是安身立命、養家糊口的本領;義,則是吃上一碗江湖飯的資格。二者之間相輔相成,互為依托;缺一,則不可稱之謂江湖人。

‘骨氣’這種看似虛無縹緲的珍貴品質,則是來自于極其強烈的自尊心與自律性;如果身為一個江湖中人,連最起碼的‘義’字都做不到的話,那么骨氣與尊嚴,也就更加無從談起了。

所以當這位壇主大人,剛剛從被人‘捉奸在床’的驚慌失措當中恢復理智之后,立刻使出了他自創而成的、死里求生的最后手段——不要臉。

可千萬別小看了‘不要臉’這三個字!這種求生之法雖然看似簡單,也并不是誰都能用的好、也不是誰都吃這一套的!除了需要舍棄自己的尊嚴之外,還需要極強的觀人眉宇、審時度勢的眼力!就比如說如果擒住自己的人,是一位頂天立地的英雄人物,那么這位壇主大人,立刻就會擺出一副慷慨赴死、大義凜然的豪橫模樣!

如果沒有這點能耐,千人嫌萬人厭的他,也不可能還好生生地活到現在!

所以,當他第一眼便看見了齊返那張胖乎乎的臉上,閃爍著狡猾與市儈的光芒;而第二眼,又看見了齊雁那修長而長度齊平的兩根指頭,也看見了他手中無意識飛速旋轉的‘指間刀’,便分辨出了這三男二女的大致身份來路!

那個殺千刀的馬老漢,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被驢給踹傻了!這哪是什么‘富家公子攜美出游’的五只肥羊啊?這分明就是順著地獄門縫里溜出來的五只索命惡鬼!

“諸位英雄好漢,咱們可都是老合家的人吶!我雖然扮的是‘腥化把子’(假道士),可也是個‘剛挑桿’(初犯)的,求的也就是幾顆‘老瓜’(銀子),既沒出過條子(拐騙婦女倒賣)、是也沒打過生(拐騙兒童),根本也沒干過‘傷攢子’的事(沒做過虧心事)!還望諸位能開開面、高高手,把一條大道寬著點踩(放我這一馬)……”

齊雁看著這位拼命用春典跟自己套著近乎、滿面諂媚之色的邪道士,直笑了一個前仰后合,暗贊這位邪道士長了一對‘亮招子’(好眼力)。其實整間屋子當中之人,除了他與沈歸之外,其他的人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江湖人;即便是齊返這位幽北三路的牙人行首,雖然也身在江湖,但也只是‘半春半典’而已。

齊雁二指一彎,那柄閃爍著寒芒的‘指間刀’,便不知被他收在了何處。他走上前去,伸出右手,來回地搖晃起了那位假道士的腦袋:

“你這鬼東西,還挺有意思的呀!騙家門的人小爺見多了,可無論是風麻燕雀、還是金爵要冊,人家都是只圖財、不害命啊!你再瞧瞧你呢?這千門八道,您到底該分在哪一門呢?如果按照你壞了人家空心果(寡婦)這一檔子‘花案’(桃色案件)來算呢,你就變成了下三濫的采花賊,雖然也身在江湖道上,但是卻當不起‘老合’二字了;可如果按照你身入‘華神教’、成了一個壞人性命的‘邪道人’來算呢,連江湖道你都踩不上了。如此一來的話,我就該替你師傅以及江湖道清理門戶!最起碼,也得先把你那‘一口春’(春典黑話)給收回來(割舌頭)!”

聽齊雁說到這里,滿面諂媚之色的邪道士面色驟然慘白一片,竟然被這幾句話嚇得跪都跪不穩當了,整個身子一軟,癱坐在秸稈堆里,表情也是呆若木雞,似愣似哭一般;而站在旁邊看熱鬧的沈歸,聽了齊雁這話卻不太高興:

“我說大雁啊,你方才說的這叫什么話呢?您再來瞧瞧這位道爺的面相,就算是割下來舌頭,又有什么用呢?正所謂‘舌白似蛇、陰毒淫奢’,這么一位天生的大魔頭,不拔了氣門的話(殺了),豈不是要害了更多的人?”

“這位‘金’爺(通巾,相士)饒命啊!小人其實來到這虎脖村,只為求財,根本沒想見血。其實我也是苦主啊!我原本在家鄉活的好好的,也是被‘章源’那個老匹夫給騙進了華神教、之后又被他派來這里行騙斂財而已!既然諸位既然都是‘行里人’,我也就直接亮托了(坦白行騙手段)!最開始我跟那些村民說的‘火神山煉魂’,其實就是想玩上一手彩門里的‘火焰山’、給自己造造聲勢而已;可誰知道他們這些鄉巴佬,竟然會錯了意思,架起了一座木柴堆,燒活人玩啊!至于讓馬老漢落汗(下蒙汗藥)攔路(劫道),也只是為了斂財而已,根本沒想害人性命!諸位也都是招子雪亮的相家子(眼光銳利的內行人),你們看我這副德行,像是那種心狠手辣的大賊嗎?”

所謂的彩門‘火焰山’,其實就是彩門常用的一種戲法而已。想要習學此術之人,便需要常年赤腳走路,磨出一雙厚厚的腳底板。如此一來,便可以安然無恙的踩在燒旺的炭火之上穿行,而本身卻毫發無傷了!這個戲法其實很普通,即便是沒有專門修煉過的尋常百姓,只要掌握了其中的竅門,膽子再大上一些,也能輕而易舉穿行于烈火之中,只是在場面上看起來,與專業人士略有區別而已。

而這種戲法,原本就來源于薩滿教中的一種上古祭祀禮儀。據薩滿教上古典籍記載,凡是品性純良、靈魂潔凈之人,都可以踏過烈火而不傷及肉身;而身染罪孽、靈魂污濁之人,在赤腳踏過烈火之時,雖然會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疼痛,可一旦穿行過后,之前所犯下的罪孽就會得到寬恕,原本污濁的靈魂,也會因為烈火的錘煉而變的潔凈。時至今日,仍然還有不少的江湖術士,在靠著這個戲法養家糊口。無論是用它來騙人還是賣藝,也都算不得是什么大奸大惡之徒!

不過,沈歸顯然不會被這邪道士的一番巧言令色所欺!

“火焰山的確是火焰山吶,可這架起柴堆來燒活人,卻絕對不是你說的‘誤會而已’這么簡單!至于此事背后的真相嘛……容我想想……”

話到此處,沈歸沉吟了半晌,又從懷中掏出了那柄御賜的折扇,一邊富有節奏地在手心上來回敲打,一邊圍著那位跪在地上的邪道士轉圈……

“首先來說,你是華神教的狗腿子,這一點是你自己承認的!而按照你方才所說,在這虎脖村裝神弄鬼行騙,也只是為了愚民斂財而已,這一點是你的本意,我也愿意相信你沒有那個殺人的膽子。不過,這架柴燒活人的主意,即便不是出自于你的本心、也一定與華神教脫不開干系!顯而易見,你們那個‘華神無上教尊’——章源,把你們這些徒子徒孫散布出去行騙,是有著一套嚴格流程規定的!如果,你不把這些也交代出來的話,我等又該如何相信道爺你、心中還抱有強烈的求生欲望呢?”

說完之后,沈歸一轉手中的御扇,運上些許的力道,揮手敲在了對方的天靈蓋之上!這一下敲的并不算太重,但卻猶如醍醐灌頂一般、把那位披頭散發、癱坐在秸稈堆上的邪道士敲了一個渾身顫抖!隨即,他的臉色幾番變化,最終卻化為決然之意,陰狠毒辣地盯著沈歸的雙眼說道:

“是……是……我全都告訴你,但你必須要保證會我一條生路,還得許給我五百兩銀子,好讓我隱姓埋名地過上下半輩子!如若不然的話,沒錢也是死,出賣華神教也是死,死在你們手中也是死!三者對于我來說,根本也沒有任何差別!”

沈歸看著色厲內荏的邪道士,嘴角邪邪的一笑:

“我敢跟你打賭,就像你這種下三濫的貨色,絕對沒有守口如瓶、寧死不屈的骨氣!不過呢,區區五百兩銀子在爺我看來,與一個銅板也沒什么區別。只要你能幫我節省時間,那么這點散碎銀子,爺還是舍得花的!”

“哎…沒錯…章源那個老匹夫,把我們這些爪牙放出來大肆斂財之前,的確傳授了一整套的行騙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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