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過江河_最終章.烽火卷長空232.出鞘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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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克農這一番話出口,立即在軍中激起了一片軒然大波。這些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軍漢們,紛紛瞪大了眼睛,彼此討論著自己聽到的話語,究竟是不是一場夢。
一位平日里便深得王克農偏愛的年輕親兵,終于在大家的推搡慫恿之下,腆著臉皮出聲問道:
“那……咱這是跟誰打去啊?”
“你小子把腦袋睡丟了?還能有誰啊,臥牛城的那群白眼狼唄!”
“嗨!這不是白高興一場嗎!打臥牛城有啥意思,屁大點地方,咱一撥沖鋒就打下來了,身子還沒熱呢!……哎對了,我前天進城聽戲,里面有句詞,叫什么“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要不然咱拿下了臥牛城之后,轉道直插長安得了!”
單從這小伙子提出的“意見”之中,就能聽出王克農手下的弟兄,都是一群怎樣的亡命之徒。不過他的口氣雖大,但也不是憑空而來的吹噓之詞!畢竟十年磨煉下來,還能留在王克農身邊的老兵,就定然不會是易于之輩。
當然,說回他這個提議本身,那就是四個字的評語:純屬放屁。
“就你小子話多!四皇子就只給了咱三天時間,咱們此去臥牛城,至少還得一天一夜吧?我倒是也想直插長安,一刀剁了周長風那個狗賊的腦袋;可這一路山高水長,咱們又是突襲臥牛城,一不能帶糧草、二沒有后續支援,總不能直接飛到長安城吧!伙頭軍!埋鍋造飯,吃飽喝足咱們立刻出發!”
深夜子時,并州城東的督府軍大營,陷入了一片歡騰的海洋當中;所有將士們的積極性,都被這天大的“好消息”調動了起來!伙頭軍甚至不知從哪變出來了一百口大肥豬,就在營房的校場之中燒起了肉來,為大軍壯行!
而八千主力精銳將士,則一邊聞著肉香,一邊仔細擦拭著自己的盔甲、反復打磨著兵器的鋒刃。每個人的心中,都在憧憬著自己初次上陣殺敵,必須要立下怎樣怎樣的功勞…
十年磨一年,今朝把示君!
并州城與臥牛城,兩地相距四百里左右;如果采取急行軍的方式,一天一夜就可以抵達臥牛城下。可這一段不近不遠的路程,卻硬是被王克農不緊不慢的拖了兩日兩夜;直到第三天子夜時分,全軍才終于抵達了蓮花縣外五十里處。
由于在大軍啟程之前,所有人都吃足十二分飽;再加上兩日的路程、走的是不緊不慢,肚子里的油水非常充足、也沒有出現過度疲勞的趨勢。每個人都瞪著一雙精神飽滿的眼睛,望著前方突然停下腳步的王克農,也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弟兄們,前面就是蓮花縣。而蓮花縣以南的二十里,就是臥牛城了!大伙說說,這仗咱們該怎么個打法?”
“這還有啥可說的?拎著家伙沖過去,見人就剁不就得了?反正臥牛城的鄉親們,都已經被四皇子救出來了,現在就好端端的住在并州城里呢!現在這一城一縣之中,就沒他娘一個好人,咱也不怕誤傷!”
王克農看著那名頗為受寵的年輕親兵,沖過去飛起一腳,便直接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我看你是燒肉吃多了,讓豬油蒙了心吧?臥牛城雖然不大,可好歹也有四面城墻護著,咱們就硬著頭皮往上沖啊?”
“要不然您能當總督爺,我就是個大頭兵呢!有話您就直說唄,繞什么彎子啊!”
王克農用目光掃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八千精銳,隨即沉吟了一番,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就在眾人都摸不著頭腦、彼此互相打量的時候,王克農已然開口呼喚起了將士的名字:
“王高粱、石頭、你們倆帶著自己的兄弟,悄悄繞到蓮花縣南門,以防有漏網之魚,逃往臥牛城傳遞消息;尿罐子,三林……再加上王先鋒吧,你哥仨臉長得善,換做一身百姓打扮,趁黑摸進蓮花縣,一定要把敵軍的明哨暗哨全都抹個干凈。剩下的人,分批小心搜索兩側密林;待見蓮花縣北門多出一桿紅旗之后,迅速進入縣城!”
王克農出身先鋒軍,是個脾氣暴躁的好戰份子;人長得也五大三粗、聲如悶雷,是個典型的“猛張飛”;但他卻不是一個頭腦愚笨、直撞南墻的死心眼。如同他駁斥“反掏長安”的計劃一樣,此行他們沒帶攻城器械、也沒有穩定的糧草補給,一旦動作過大,令城中守軍有了警覺的話;那么即便能夠強行攻下臥牛城,也定然會遭受極大的損失。
舍命強攻,永遠都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所以王克農這一計,就是打算順著周長安與齊返的前路,反向耍一手李代桃僵、瞞天過海之計!待天亮之時,令將士們穿著從蓮花縣繳獲的秦軍服飾,詐開臥牛城的北門。皆時全軍將士迅速涌入城中,殺毫無準備的秦軍一個措手不及!
至于王克農派入蓮花縣的三位“內應”,也不算是督府軍中最出挑強兵悍將;而這三人勝在為人機警,能言善辯,身上也沒有半點廝殺漢的典型特征,最適合干“化妝潛入”這種技術活了!
“尿罐子”今年三十有二,生得一張白白凈凈的書生面皮,說話也向來都細聲細語,天生給人一種文質彬彬的印象。他之所以會得了這個不太文雅的諢號,就是因為他在投軍之前,的確是個名落孫山的窮秀才;而王克農把他招進軍中,也只是想替不善筆墨的自己,尋一個代筆書吏罷了。
只不過王克農帶兵極其嚴苛、無論是伙頭軍還是民夫,都必須要與主力精銳一同訓練。而初投軍伍的“尿罐子”,身體羸弱不堪,動一動渾身酸疼,在最初的百日強訓之中,終日以淚洗面,更是教頭們的重點關注對象;久而久之,就被同袍弟兄取了這么一個諢號。
至于那個被稱為“三林”的中年男子,則沒有“尿罐子”那么出挑、長著一張典型的“老實臉”!他的身體高大結實,皮膚黝黑發亮,神情木訥呆板,眼神中還帶著一絲天生的怯意。他這副尊榮,天生就是那種從未進過城的農家漢子;既不敢大聲說話,也不敢與他人對視,就是那種人畜無害的典型順民!
而王先鋒這個名號,也不是王克農最后遞補之人的本名。這個在言語之間、對王克農頗為不恭的年輕人,今年才二十出頭,從小就是個沒大沒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人”脾氣。
他本是王克農早年在漠北邊境巡查之時,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一名遺孤。
當天王克農得到緊急軍情,說是有一伙過了境的漠北馬賊,在劫掠過往商隊;只可惜當他率軍趕去之時,制造出一場血案的馬賊、已然逃之夭夭了。由于當時滿地都是北燕百姓的尸首,根本就找不出誰才是這名男嬰的親生父母;所以滿心自責的王克農,便硬著頭皮將他養在了自己身邊,一邊整軍戍邊,一邊將這孩子撫養長大。
所以這個沒大沒小、目無尊長的王先鋒,是督府軍的老兵們看著長起來的,所以才會極受大家的偏愛。至于他這個名字嘛,很顯然,也是他的義父——好戰份子王克農給他取的。
王先鋒生來面嫩,也是二十出頭的成年男子了,臉上的嬰兒肥卻還未曾脫去,所以看起來就像是一名十五六的少年郎而已。
在他們這一行三人得令之后,生的白凈文雅的尿罐子,換上了一身闊少爺的衣服;而三林與王先鋒,便分別扮成了長隨與書童,二人先在空地上畫著圈的跑出了一個滿身大汗,這才由“忠厚老實”的三林,背起了“自家少爺”尿罐子,沒命似得向蓮花縣北門跑去!
“開門啊!軍爺快開門吶!有山賊追殺我們吶!”
扮作書童王先鋒,一邊扶著臉色慘白的尿罐子、跟著三林跌跌撞撞的腳步向前跑去;一邊朝著蓮花縣寨墻之上的兩名秦兵,高聲呼喚求救。
此時此刻的蓮花縣,早已經成了民夫與亂兵的賊窩。兩名負責守夜的民夫,原本正聊得熱鬧,一聽寨墻以外有人高聲呼喊,剛打算下墻開門,卻反而又同時停下了腳步。
“我說兄弟,咱這地界,得有多少日子沒見過老百姓了?”
“說的也是,確實有點可疑!不過,我看那少爺穿的可挺闊氣,應該有不少油水可榨!要不然咱把弟兄們叫起來,放他們仨進來問問吧?要真是北諜的話,他們也就三個人,肯定鬧不過咱們一大幫子……”
“你是不是傻啊!即便真是北諜,那軍功也得平分;如果是闊少爺的話,那也得見者有份!話又說回來了,咱倆現在手里有家伙,還怕三個手無寸鐵的人嗎?”
“可萬一人家要是武功高強……”
“叫叫叫!叫人去吧你!我真他媽服你了,這年月還有人嫌銀子多的!你看那少爺的臉色,白的跟豆腐是的;再看看那跟班的小細胳膊,還沒根柴火粗呢!倆娃娃帶著一個苦力,嚇得你都快要尿褲子了!我真替你手里和褲襠里那兩桿家伙覺得害臊、要不然……”
“行行行你別說了,我不叫人了還不行嗎?你以后數落我差不多就得了,剛才我這槍都差點扎你嗓子上了,實在是太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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