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添亂不添香

第149回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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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回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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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我也想過,吳孝義案發當晚在紀流蘇家的種種表現,皆透著不可思議與不合常理,害姑娘我冥思苦想了許久,排除掉了諸多可能,才找到了唯一合理的解釋。

正如前世《神探夏洛克》中的一句名言:“當你排除掉了所有的不可能,那么僅剩下的一種,無論多么難以接受,它都只能是真相。”

“如果,吳孝義在到紀流蘇家之前,就已經死了呢?”

“什么?”李雷立時瞪圓了一雙銅鈴眼,但捕頭畢竟是捕頭,消化了片刻之后,便明白了我的邏輯,“的確,吳孝義到紀流蘇家時無人看見,紀流蘇毒發的整個過程中又毫無作為,連被咬得血肉模糊都沒抵抗,早已死了的確是最好的解釋。”

“所以,吳孝義與紀流蘇之事,本就是個圈套。”我用指尖輕敲著桌面,“以吳孝義懼內至極的為人,根本不可能去勾搭紀流蘇這樣的暗娼,更沒膽量去逛暗門子,且吳孝義身邊也找不到從教坊司出來的姑娘,因此,吳孝義與紀流蘇,是被幕后黑手強行湊在一起的,目的就是給吳孝義之死安一個看似合理的‘真相’。”

至此,女鬼與高官的死亡之謎悉數被解開,只是,“我還有一點想不明白:幕后黑手先煞費苦心地刺殺了兩名高官,又在市井坊間制造流言,揭露二人的黑歷史,此舉,究竟是為了什么?”

“我之前也不明白。”李雷有些揶揄道,“直至今日清晨,我似乎明白了。”

我看李雷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著實不像他的風格,“……你明白了什么?”

“自從上次被姑娘你提點,我便派了兄弟留意市井間的流言,并查找傳播流言之人。直至今日來報,說金陵城里突然出現了兩句玄乎其玄、思之極恐的話……”

說之關鍵處,李雷這耿直漢子竟又住了嘴,眼神復雜地望了我一眼。

“什么話,李捕頭但說無妨。”我幾乎要被他急死。

“儲君不賢,用人不明,天怒人怨,鬼魅橫生!”

我赫然倒抽了一口冷氣。

“更可怕的是,有百姓說,這話是夜間飄過金陵城街頭的鬼魅所喊的。”李雷心有余悸地低頭看看自己受傷的手臂,“冷姑娘記不記得,咱們夜探長生寺之時……”

我自然記得,那時遇到的鬼魅,口中凄厲叫著的“不賢”“不明”“鬼魅橫生”等斷斷續續的詞句,如今想來,大概就是這四句話。

“儲君不賢……這事跟太子又有什么關系?”我忽然明白了李雷為何欲言又止,在他看來,我便是胖子在民間的紅顏知己。

“我先前也不明白,但從鬼魅這幾句話中得到些啟發,卻也終于弄明白了。”李雷嘆氣道:“冷姑娘應該知道,自打月前太子殿下從揚州微服私訪歸來,便將戶部從上到下翻了個底朝天,涉及鹽漕腐敗案而被罷官免職的戶部官員,多達十二人。

戶部一下子空缺出了這許多職位,自然要有人補上來。聽聞不久前,太子殿下擬了一份名單,向陛下舉薦了戶部正四品以上官員五名,今上對太子殿下信任,皆予以任用。新晉漕運總督羅東陽和鹽課司使吳孝義,理應是其中兩位。”

我暗自嘖嘖:舉薦了這么兩個沒人性的家伙,胖子此番也真是識人不明、用人失察了。

想至此,我心中驀然一驚:所以,幕后黑手連殺羅東陽和吳孝義的真正目的,就是為了禍水東引,讓朝廷內外意識到“儲君不賢,識人不明”,以至于“天怒人怨,鬼魅橫生”?!

我頓時驚出一背的冷汗。

能夠這樣苦心孤詣算計胖子的,方眼整個大明朝,便只有一個人。

李雷顯然并不知我此刻所思所想,依舊在絮叨自己的推理:“那日將我們衙內灌醉之后,從他口中零星得到的線索,我也調查出了八月十五夜花船之上,那個險些殞命的究竟是誰……”

“戶部尚書,康和郡王。”我下意識地接口。

有幸扮演了白家四公子白瀾足足月余,對于這位娶了白家女的康和郡王還是有些了解,是以當場我心中便有了答案。

李雷驚訝且敬佩地望了我一眼:“正是康和郡王。因傳說他與太子殿下交好,幕后黑手原本打算從他開刀,然而千算萬算卻沒算到,女鬼之一的紅籮姑娘竟臨陣脫逃,僅靠一個綠綺達不到應有的效果,加上康和郡王身為皇親,隨身侍衛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幕后殺手最終沒尋到合適的出手機會,只得作罷。”

康和郡王已經查明與鹽漕腐敗案無關,幕后之人又為何要向他下手?這疑問在我腦海中轉了一圈,隨即有了答案:

是了,以康和郡王與金陵大皇商白家的姻親關系,想要給他強安個“以權謀私,官商勾結”的罪名,也是相當的順理成章。

戶部尚書康和郡王、新晉漕運總督羅東陽、鹽課司使吳孝義……我腦中靈光一現,向李雷問道:“李捕頭可知道,太子殿下的那份名單上,另外的三個人是誰?”

“這……”李雷面露慚色,“冷姑娘,我官職低微,此等朝中要事,你不如……”

“那份名單么,我知道。”

潘公子看我跑得滿頭大汗的樣子,親自為我斟了杯茶,又從衣袖里取出一方素白色的帕子遞給我,“只是事關機密,冷姑娘為何突然問起?”

“只怕那張決定要員升遷的推薦名單,已成了金陵鬼魅的暗殺名單了!”我頗有些沉重地嘆了口氣,“話說回來,似羅東陽和吳孝義那般無情無義、拋親賣友之徒,竟也得到太子殿下賞識舉薦,說他識人不明也真不假。”

我話音未落,已被潘公子輕車熟路地一扇柄輕敲在額頭上,“又口無遮攔了。殿下識人,看得是能力才干能否擔當此任,又豈會去扒那許多陳年舊事?再說,羅東陽和吳孝義之事畢竟都是市井流言,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或是其中另有隱情都不得而知,怎好草率地將責任往殿下頭上扣?”

我被他說得無語,暗想果然自家人向著自家人,“無論是真是假,但我好不容易摸到了幕后黑手的殺人邏輯,只怕那推薦名單上的另外三位朝廷大員也面臨危險。”

潘公子思忖了一下,也知茲事體大,“另外三人么,分別是新任戶部左侍郎洪遠,右侍郎柯林安,以及……”潘公子神情古怪地望我一眼,“你認識的一個,戶部司庫郎中,張威。”

張威?禮部尚書家的紈绔大公子、胖子的大舅子、去年八月十五花船上險些令姑娘我清白不保的張威?

我立時瞪圓了眼,反應半晌方恨恨道:“舉薦張威這等爛人擔任戶部高官,還好意思說沒有識人不明任人唯親?”

總之,此事讓胖子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大打折扣。

對于我與張威的過節,潘公子十分清楚,此刻亦不知該如何勸我,只得撫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生于帝王之家,身在權力的漩渦中心,總有許多不得已。”

我悶悶地“嗯”了一聲,卻也明白如今不是跟胖子置氣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幕后黑手的下一個暗殺目標會是誰。

張威么……劣跡多到不勝枚舉,哪怕只是把他與我冷家的那段過節拿出來,都足以令這位張大公子被金陵城老少的唾沫星子淹死。不夸張地說,他若死了,估計半個金陵城的人都會拍手稱快。

至于其他兩位……“關于洪遠和柯林安,潘公子可了解?”

“此二人都在朝中混跡了多年,倒不算陌生。”潘公子搖著扇子想了想,“洪遠么,昔年有樁舊事倒是名噪一時,還連累得他整整十年不得提拔晉升。”

“是個什么事?”

“此事說來有些好笑:當年洪遠任杭州通判之時,曾判了一名犯人流放三千里之罪,判完不多久卻又反悔,覺得此犯罪不至此,判的怕是重了些,于是改判流放一千里。

奈何此時牢頭已將流放三千里的金印刻在了犯人臉上,見洪大人改判可做了難:您老大筆一揮,這犯人臉上的金印可是抹不去的。無奈之下,只得在犯人金印上打了個叉,又在他另一邊臉上重新刻了金印。

此事傳了出去,洪遠一時間成了整個大明官場的笑柄。后來洪遠晉升的折子呈到吏部,被吏部尚書一句批示‘于犯人臉上打草稿之人,何堪重用!’于是洪遠整整十年未得寸進。”

這故事聽得我啼笑皆非:胖子,你看你都提拔了些什么人?

“那柯林安呢?”

“至于這位柯大人……”潘公子皺眉思索了一下,“算是個兩袖清風、公正嚴明的正直官吏。”

“算是?”我敏銳地從潘公子略有猶豫的語調中察覺到了端倪,“潘公子,事關這幾位官員的生死,你在顧忌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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