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添亂不添香

第155回 中榜

紅袖添亂不添香_第155回中榜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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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張照片,我與云棲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事后,唐薇微在自責多事的同時,將我罵得狗血淋頭,說我純屬挑事兒,小題大做,讓我放下那莫名的傲嬌和潔癖,麻溜兒的去向云棲認錯道歉。

我卻固執地不去。

因為他的一個眼神,觸動了我對于感情的潔癖,即使我可以虛情假意地去向他低頭,卻說服不了我自己。

我那時甚至以為,我和云棲,也許要就此別過。

但事情的結果,卻以云棲辭去了交響樂團的指揮而告終。

對于他的這種表態和讓步,我心知肚明,于是此事悄然揭過,不再提起。

我就是這么個有心靈潔癖的姑娘,這是病,卻無藥可醫。

譬如當下,我明知秦朗有自己的苦衷,有太多的不得已,卻依舊無法度過自己道德潔癖這一關,無法將他對胖子的背叛當做從未發生過。

我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如何面對我們之間的感情。

有許多次,當我獨自對著一盞燈燭入神,當我在廊下望著蕭瑟涼薄的秋雨,當我坐在庭院的青石井欄上獨酌著一壺桂花酒,我清楚地知道,他就立在我身后,一雙籠了月色的鳳眸靜靜地望著我,一襲玄衣幾乎要融化在夜色里。

我卻只是,固執地不愿回頭。

時至九月中,壓抑寂靜了許久的金陵城,卻因一樁大事再度熱鬧起來。

此事便是三年一度的秋闈。

大明朝自洪武三年起開科舉,實行擴招,每三年舉行一次,分為院試、鄉試、會試、殿試四級,是千萬寒門學子登科入仕,步入統治階層的唯一途徑。

此番要考的的秋闈,便是會試,來自天南海北的舉子們齊聚帝都金陵,統一在貢院參加考試。

因年初有冊立太子的大事,此番會試便有了些恩科的性質,由太子朱高熾親任主考官,得以考中的貢生便是太子門生,入國子監學習深造,是讀書人求之不來的福分。

于是,金陵城中的讀書人各個發奮努力,想要抓住這難得一遇的好機會,其中便包括我家的冷小樹同學。

送小樹上考場那日,令我不由想起了前世的我要參加高考的情景。

“阿暖,我真的吃不了這許多。”

阿暖一邊將諸種吃食往小樹的提籃里放,小樹一邊忙不迭地往外拿,“我是去考試的,又不是去野餐……”

阿暖嗔怪地抬頭瞪她,一張小嘴兒氣鼓鼓地撅著,雙眼竟有些泛紅,小樹立時心軟舉手投降:“好吧好吧,你隨便裝。”

我在一旁搖頭暗嘆:為了小樹這三天考試的營養供給,阿暖可謂煞費苦心,表面上看是一個個潔白圓潤的大個饅頭,實則內藏玄機,什么雞鴨魚肉時蔬果肴皆包在里面,掰開了活脫脫一桌滿漢全席。

看她還打算將核桃酥青團子往里塞,我有些無奈地出聲阻止:“阿暖,舉子入場的查驗是很嚴的,隨身帶的吃食都要被切開來看,你給他帶這些黏膩易碎的吃食,只會給他徒增不必要的麻煩。”

阿暖聽聞只得悻悻作罷,小樹感激地望我一眼,背起自己的書箱,“爹,姐,阿暖,我走啦,那什么……”

他挺挺胸膛做個豪邁狀,“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說罷便高昂著頭一步跨出門去。

我盯著他慷慨的背影還有些愣愣地沒反應過來,卻見終日宿醉渾噩的老爹,此番卻跟了出去:“我送他去。”

雞飛狗跳折騰了一清晨的冷家院子,此刻終于恢復了寧靜。我望一眼依舊捏著點心,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呆呆立著的阿暖,看見她一雙大眼睛中露出的迷惘又擔憂的神情,不禁心疼地伸手攬過她小小的肩膀,“你放心,即便他今后飛黃騰達了,也必不負你。”又故作輕松地笑道,“他若敢有一丁點兒對你不起,我打斷他的狗腿。”

阿暖被說得臉上一紅,卻堅定地點了點頭,轉身回屋做家務去了。

小樹在貢院考試的三日,是冷家最無生氣的三日。

向來以喝酒聽戲打馬吊為主要事業的老爹,此番也沒了醉醺醺壘長城的心情,每日在庭院里負手而立或是來回轉圈圈;阿暖接連三日既不好好做飯也不好好吃飯,一張小臉都尖了幾分,每日常做的事便是坐在石井欄上,眺望著貢院的方向發呆。

原本并不怎么緊張在意的姑娘我,在這二人刻意營造的緊張氣氛下,也成功被熏陶得不諳正事不思飲食。

驀然想起前世我高考的日子,我那向來神經大條的媽,口中說著“這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關系”,卻在我高考的兩天里暴瘦了三斤。

可憐天下父母心。

三日后,小樹從貢院放出來,人都清減了幾分,滿身餿酸的味道,盯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卻目光炯炯,伸手沖我比了個勝利的姿態。

全家大喜,阿暖更是喜極而泣。我當即宣布今日不必做飯了,我做東到望江樓大吃一頓。

一家人吃得熱火朝天之時,我依稀看到那熟悉的頎長身影,映著窗外一片皎潔的月色,顯得格外煢煢孑立,形單影只。

他也會希冀,能有個其樂融融的家吧……

那孤單的身影撥撩了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我推開門走出去,月下卻是清冷一片,寂寂無人。

有些落寞地回來,已然喝得半醉的老爹似有心又無意地嘟囔著:“丫頭啊,該嫁人了,若能有個女婿,就有人陪我喝酒嘍……”

我眼眶驀地一酸,卻頷首低聲答道:“是啊。”

十日后,放榜的日子。

金陵舉子冷嘉樹,年十六,位列會試案首,一甲第一名。

聽完我報喜的老爹,愣了片刻,兩行濁淚竟從顫抖的臉頰上滑落,喃喃道:“丫頭,你可不要唬我。”

我強忍許久的淚水瞬間掉了下來:“爹,是真的,咱家小樹,出息了。”

這大概就是,聽說自家孩子考上了清華的心情了。

我和老爹又哭又笑一場之后,便開始忙不迭地準備茶水點心,迎送前來道賀的親戚街坊。

不過一上午的工夫,冷家的門檻,都被踩薄了一層。

沉浸在極大興奮之中的姑娘我,不會想到,最后登門的,會是一群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

“冷嘉樹何在?!”

為首的黃面皮一聲高喝,令原本熱鬧的正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見來者不善,老爹便向前幾步拱手道:“我是冷嘉樹的爹,不知大人找我兒子何事?”

黃面皮正眼都不看我爹一眼,直接一把將他推向一邊:“我們找得是冷嘉樹!讓他速速出來!”

老爹被推得一個踉蹌,被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那邊小樹早氣憤不過站了出來,“我就是冷嘉樹,你們意欲何為?”

“給我拿下!”

黃面皮話音未落,已有三四個錦衣衛上前,三兩下將小樹押了起來。

這就過分了!我一步沖到黃面皮面前,“光天化日,錦衣衛無憑無據便扣押中榜貢生,是何道理?!”

黃面皮上下打量我一眼,嘴角一扯,“虧你還敢說什么中榜貢生,冷嘉樹在試卷上故弄玄虛,暗題反字,我們這就要拿他回去細細審問!”

暗題反字……我后頸一陣發涼,轉頭去看被兩個錦衣衛反剪手臂押著的小樹,見他也是一臉震驚的表情,遂半步不讓地質問道:“我們家冷嘉樹是有功名的舉子,這位大人陡然將如此大的罪名扣在他頭上,無憑無據的,我們可要告你誹謗之罪!”

那黃面皮冷笑一聲:“我堂堂錦衣衛百戶,若無憑無據又豈會找上門來?”

聽他簡短不耐煩的敘述我才明白,早上放榜之后,根據會試慣例,要將一甲前十名的試卷貼在貢院外的照壁上供人觀看,一來示判卷之公正,二來供眾多讀書人學習借鑒。

小樹的卷子自然也在其列,且貼在最前頭。不料貼出不久,便有圍觀的學子指著小樹的卷子大喊:“案首在文章中暗藏反字,閱卷官竟看不出來?!”

在他的指點下,眾人方才看出,小樹文章第二四六八行的第二個字,連起來竟是整整齊齊的“大明短壽”四個字!

這是實實在在的暗題反字了!圍觀的眾學子一時間嘩然起來,紛紛斥責此次考試不公,判卷官昏庸無術,竟給這樣保藏禍心的家伙點了頭名。眾學子的怨氣越鬧越大,叫囂著要到禮部衙門前去示威請愿,更有激奮者抄起一把黃泥向小樹的試卷扔去,將那試卷糊得面目全非。

“事實俱在,你們還有何話可說?”黃面皮大手一揮,“將人犯押回北鎮府司詔獄,嚴加審問!”

我立時心慌,北鎮府司詔獄,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我下意識地攔在小樹身前,一時間亂了心神,不知該如何是好。

見我橫加阻攔,黃面皮臉上不悅,厲聲喝道:“大膽女子!敢阻攔錦衣衛辦案!你若活膩味了,一并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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