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權臣遮天下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南苑殘局

段笙憶不記得自己在何處,辨不清周圍景致與方向,漫無目的地信步走著。

忽然她便抬頭看到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著一襲明黃,心中驚喜無限,忙出聲叫道:“陛下!皇帝表哥!”不等他轉身,她自己就先小跑著奔了過去。

等她到了他近身跟前,他才慢慢回頭望向她。

她微微仰首,抬起臉,保持一個最甜美的笑容,卻見他緩緩回頭時,滿目流血,那里本應是一雙璀璨奪目的眸子,如今卻只剩下兩個烏黑而駭人的深洞。

段笙憶嚇得連聲尖叫,卻被慕初然環抱住腰,讓她不得脫身,且他使的力氣越來越大,她感覺自己的肋骨都要被他擠斷了。

“郡主,郡主!”一個女子輕柔的聲音在邊上喚著。

段笙憶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淡橘色床幔將整張榻籠住大半,而出聲的女子正跪在另外那邊的床沿,一手還捧著一個碗。

“郡主怕是做噩夢了,請先別動,讓奴婢幫你上好藥。”那女子端著藥碗,繼續往段笙憶身上抹著什么黑糊糊的東西。

段笙憶這才發現自己上衣盡數被解開,連肚兜都被脫了。她才露出一絲羞赧神色,皺緊了眉頭,剛想動,兩肋處疼得緊,讓她只得放棄這個念頭。

“郡主不能亂動,否則又要重新正骨了。”那女子輕聲提醒著。

段笙憶才漸漸回想起之前如夢魘般的遭遇,自己被刺客打傷,斷了肋骨之事。她又仔細辨認了一下四周環境,發現這里還是南苑的宮殿,便問了那女子。

這名女子便是宮中的醫婆,是奉了皇命特地前來為她療傷。因段笙憶傷勢較重,加之人又昏迷,所以不便將其移動,慕初然才特地吩咐讓她留在南苑養傷。

實則慕初然也是為了防止消息走漏,皇家苑林竟然被一群刺客闖入,傳出去有損天家威嚴。當夜所有活口皆是慕初然親信,都是被封了口,而段笙憶也被慕初然以方便養傷為名,軟禁在此。

段衡連他妹妹都管不住,便由這當表哥的替他來管。

誰也說不準是否是因為蕭何換下段笙憶被當做人質帶走一事,讓慕初然有些遷怒于段笙憶。

不過此刻段笙憶自己卻有了另外想法,她覺著許是因為慕初然一時開竅,明白了自己的苦心,才將自己留在南苑。雖然眼下自己受了傷,卻因此而蒙了圣寵,那肋骨斷幾根算什么,斷條腿她也愿意。

段笙憶抓住那年輕的醫婆問道:“陛下可曾有來看過我?”

“回郡主的話,是來看過一次。”醫婆想了想,如實回答道。

段笙憶一聽,更是開心,少女心思全寫在臉上,心里想象著慕初然坐在床邊,一臉關切疼惜地望著自己的樣子。醫婆看著她有些竊喜的神色,糾結著要不要跟她說清楚,慕初然只是站在殿門口問了問診治的御醫她還是否活著,且語氣淡然至極,面色也是冷得可怕。

南苑主殿內。

劉子新向慕初然進言,懷疑刺客與蕭何有關。他的理由也很簡單,“明明那時陛下已讓蕭大人先行回城了,他的馬車也已走遠,為何昨夜又會在此出現?這分明就是跟人約好,來行不軌之事!”

還候在邊上的韓秋皺緊了眉頭,也顧不得禮儀,便大聲辯駁道:“我家公子本來是要回城,但他臨時改變主意,若不是公子及時趕到,你現在還能站在這里跟你主子說話?”

劉子新聽完這話,更是一臉鄙夷得看向韓秋,“你瞧瞧這粗鄙相,我怎么都不信你是個書童。”

韓秋瞪著他,毫不示弱,“我是書童還是小廝,都是我家公子說了算,用得著你來指手劃腳嗎?”

正在他們爭吵不休之時,段衡從外面進來了,他在外找了一圈,也毫無頭緒,便先回來復命。慕初然面上難看得很,韓秋在旁請命自己去找。

那劉子新還在邊上冷嘲熱諷,“找什么找?絕對已經安全到家了。都是一伙兒的,做戲給我們看。”

“夠了!”慕初然此時才出聲阻止道,他雖能理解劉子新的多疑與警惕之心,卻也容不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詆毀蕭何。

每每憶起蕭何那單薄身形擋在自己面前時,他的心里就莫名地揪著疼。

即使是有諸多疑點擺在那里,可是他信她,所以皆可作廢,讓他視而不見。

“你們再出去找,城里城外,加大范圍,一定要把她給我找回來!”慕初然沉聲說道,揮了揮手。

段衡向御醫問了一聲段笙憶的情況,便又直接出去找了。于公于私,他都是最盡心奔走之人。劉子新知道段衡與蕭何有私交,但想他也是皇親,再怎么有私交,也該比不過與皇家的交情,于是便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列舉著自己對蕭何的種種懷疑。

見他對蕭何執念如此之深,段衡忍不住問了一句,“蕭大人到底做了什么,讓你對他有如此成見?”

劉子新趕馬走了幾步與段衡并行,神情凝重且悲憤地對段衡說道:“世子恐怕也不知曉,那位蕭大人,可是個斷袖!”

段衡頗為意外,劉子新居然下此結論,有些狐疑道:“難道劉兄知道什么內情?”段衡猜想著既然蕭何是一路跟著慕初然他們南下去了,那劉子新必然是看到了什么才會這么說,心里不禁有些好奇,再加一些子說不出來的酸楚。

劉子新復做一副深沉姿態,搖晃著腦袋,“不可說,不可說。”

韓秋跟在后面聽了些零零碎碎的聲音入耳,對“斷袖”一詞留了心,雖不知斷袖到底為何意,但根據劉子新其人語氣神態猜測下來,大約知道是些不太好的意思,便記在了心上。

蕭何突然驚醒時,發現自己竟靠在酒架子邊上睡著了,而整個酒窖也沒什么動靜。她還以為刺客走了,正欲前往酒窖出口,卻被迎面丟來的東西砸到。

是幾件衣服,軟軟的布料正中面門。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就這么被人扔了過來,讓蕭何不由得佩服起此人的內家功夫的確深厚。幾乎是同時,聽到黑暗里傳來的聲音。

“換上。我們出去。”

接著那腳步聲走遠了一些。蕭何換了衣服之后,跟著這刺客出去,才低頭發現他給自己的是南苑宮人的衣服。于是乎,兩人打扮成宮人,就這么從后門悄悄離開,也沒被人發現。

此時蕭何本應該借機離開,但她察覺到這人并沒有主動想要放他走的意思,便干脆也不提,便跟著他一起出來,一來是想跟著他探一探青龍堂的底細,二來也是因為她對這個江湖組織有所好奇。

若是單憑對唐清華的一腔忠誠,為何前些年并不見他們對慕初然動手,偏偏就挑了這個時候來行刺。還是說,替所謂太子太傅復仇,只不過是一個幌子,真正的原因,只有青龍堂里的人才知道。

他們二人共乘一匹馬,只用了半個時辰便到了皇都城門外。

城門口有城守派人檢查來往人群,因得了皇令,此刻檢查得特別仔細。那刺客早有準備,用馬換來一架板車,又對蕭何說道:“此時你要聽話。”

蕭何眉頭微微一蹙,便被他點了穴道不能動彈,心中才暗道不好,自己大意了。她被他抱上板車之后,還用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進城門過關時,她聽他對衛兵說是帶瞎眼的啞巴弟弟進城去看大夫。他們身上早裹上了普通百姓的衣裳,咋一看的確沒什么破綻。守門的衛兵對那板車上躺著的蕭何看了兩眼,便也沒有多問,就放他們進去了。

蕭何被他一路帶著,穿街走巷,雖不知去往何處,但身邊的各種聲響一直未聽過。她用心聽著,直到進了一處香氣彌漫的地方。

忽然眼前一亮,她蒙眼的那塊帕子被人揭了,一時有些不適應。這屋內燈火雖然不是太亮,但滿眼的彩綢錦緞做的裝飾,卻是讓人看花了眼。這地方她雖不怎么來過,但也是知道的。

皇都里有名的勾欄院兒,煙花之地——歡歌樓,只是現在這個時辰還沒到做生意的時候,到處才顯得冷冷清請。那人塞了一錠銀子給廊下正打著呵欠的龜公,才引著他們到了樓上的一間空房里。

“公子,您是自個兒玩?還是要叫相熟的姑娘一起?”那龜公說著,還忍不住瞟了一眼他身后的蕭何。那眼神在他們倆之間掃了一個來回,便在他嘴角掛起一個深有意味的笑容。

那表情不言而喻,讓蕭何心里有些忿忿,不知道這廝在心中把自己與那人想象成何等齷齪關系。

“不用招呼了,我們自個兒歇歇就好。”那刺客揮了揮手,讓他先出去。

等人出去之后,那刺客才回頭問蕭何:“你也不問問我解藥幾時給你,就真的這么不怕死嗎?”

蕭何冷冷地甩給他一個白眼,“你根本給我的就不是毒藥,自然也不需要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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