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曲_第六十四章藥石難濟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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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廣西巡,在各蕃國面前顯露了無限風光。
靡費無數,只是為了面上好看。
萬萬沒想到的是,東歸途中,卻發生意想不到之事。
七月,皇帝楊廣車駕東返,在青海逗留數日。
然后起程回甘肅,路經大斗拔谷(甘肅扁都口)。
因山路狹窄險要,十幾萬人的隊伍只能魚貫而行。
忽然天色昏暗,風雪驟起。
道路因風雪阻塞,難以通行。
隨駕而行的隊伍,被堵在狹長的谷中,深夜還未到達事先準備好的住宿營地。
文武百官和數萬士卒,所著皆為夏衣,又全為風雪打濕,饑寒難忍,不得不抱團取暖。
文武官員將旗幟、車幃取下,裹在身上抵御嚴寒。
后宮妃嬪、公主,用車中所有可御寒之物包裹身體。
車駕不能前行,后宮妃嬪、公主只得棄車步行。
有的走散了,和軍士們混雜在一起,宿于山谷荒野之間。
可憐數萬士卒凍死大半,馬驢凍死十之八九。
長孫晟僥幸得免,逃過一劫。
但卻被風寒所侵,火氣上延,咽喉腫疼。
風雪過后,天氣轉晴。
見隨行士卒凍死過半,長孫晟心如刀割。
他不忍這些往日跟隨自己的士卒拋尸荒野,便奏請楊廣由他負責善后。
長孫晟拖著病體,帶領部分幸免于難的士卒,掩埋漫山遍野的尸體。
經過數日辛勞,方才將死者一一入土為安。
諸事善后完畢,長孫晟疲累交加,從此一病不起。
回程途中,雖然湯藥未斷,但病情卻未見好轉。
高儉等人聽完高秋娘講述,一個個悲憤莫名。
說不清這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
高儉長嘆,
「蒼天無眼,假如你要示警,何必要無辜累及這無數蒼生?」
「都說是善惡有報,如今惡人卻依然橫行。」
因有長孫無忌、李世民、觀音婢和馨兒,幾個小孩子在場,高儉不便多做評論。
他以掌擊案,發泄心中憤憤不平。
感嘆過后,高儉勸說高秋娘不要過分傷感,以免亂了方寸。
勸罷高秋娘,他想早點見到長孫晟,就讓丁娘子領幾個孩子,先到翰墨齋休息。
自己和高秋娘一同到內院上房。
上房之內,彌漫著濃濃的藥湯氣味。
長孫晟雙目微閉,背靠迎枕,躺在床上。
他臉色青黃,嘴唇干裂,微張著嘴,呼吸有些急促。
相比四個月之前,長孫晟看上去消瘦了許多。
高儉走到床前,見到長孫晟當下的狀況,心情變得越發沉重起來。
憑著過往的經驗,他感覺到,即使再好的名醫,如今也是回天乏術,
對于長孫晟來說,已經時日不多。
長孫晟并沒有覺察到高儉的到來。
玉菡搬過一張胡床,放在床前。
高儉在胡床上坐下,輕聲低喚,
「將軍,士廉來看你了。」
長孫晨緩緩睜開眼睛,見是高儉。
他下巴微動,輕輕點了點頭,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高秋娘端來半碗藥湯,用湯匙喂長孫晟幾小口,咳嗽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又拿來一只迎枕,將長孫晟的身體墊高一些。
長孫晟抬起左手,高儉連忙伸出左手握住。
他轉過臉,目注高儉,喘息著艱難說道:
「我大限恐怕要到了……」
聲音很低,高儉俯下身子靠近長孫晟,才能聽到他說些什么。
他接著說:「你今日就去見大兄、三弟,商議我身后之事。」
高儉知道,這個時候,長孫晟說的每一個字都很重要。
他就沒有打斷,讓他繼續說下去,
「由無忌承嗣,無憲不得出仕……還有阿婢和世民的婚事……」
長孫晟目光又轉向高秋娘。
高秋娘連忙彎下身子,貼近長孫晟。
長孫晟接著道:「按我交代你的,你講與士廉。」
高秋娘輕輕點頭。
長孫晟似已疲憊,微微閉上雙眼。
高儉聽長孫晟斷斷續續說出這幾句話,不太明白他的話意。
他迷惑地望著自己的妹妹高秋娘。
高秋娘眼含淚水。
她取出長孫晟背后的迎枕,托著肩膀將長孫晟的身體放好。
把他的手放進被子里,然后掖好被角。
做完這些,高秋娘哀哀說道:「我們那邊說吧。」
兩人到羅漢床上坐下。
高秋娘按長孫晟前幾日的叮囑,向高儉轉述了他的想法。
長孫晟剛剛返京之時,就已預感到自己的病情不妙。
他與前來探病的長孫熾、長孫敞有過交流。
長孫晟將他的一些想法,告訴了長兄和三弟。
該說的話,也向高秋娘說過。
其實,長孫晟想說的,有兩件事情。
一個是,由誰承嗣的事。
再一個就是,觀音婢和李世民的婚事。
按照朝廷禮法,家中只有嫡子可以承嗣。
承嗣之人,就繼承了長孫晟這一房的家長地位。
依常規來說,長孫晟的兩個嫡子中,長孫無憲年長,應該由他承嗣。
但長孫晟對長孫無憲很不滿意,早就和長孫熾、長孫敞多次提起過此事。
由于長孫晟常年在塞北,處理突厥之患,疏于對長孫無憲進行管教。
原配夫人叱干氏,教子無方。
長孫無憲從小驕縱不緝,學業、武功一事無成。
他結交紈绔子弟,整日沉湎于酒色,于里坊之間已是聲名狼藉。
長孫熾和長孫敞,對長孫無憲的了解,甚至比長孫晟還要清楚。
兩人也建議,長孫晟這一房,應由嫡四子長孫無忌承嗣。
至于說,不讓長孫無憲出仕,也是他們兄弟三人商議后的決定。
唯恐長孫無憲做官之后,惹出大麻煩,會牽累長孫一族。
所以說,長孫晟才會說出「由無忌承嗣,無憲不得出仕」的話來。
隋朝選官,多采用門蔭入仕。
就是朝廷官員,可有一子憑門蔭出仕做官。
一、二品官員之子,可承襲正七品的官職。
二品、三品、四品官員之子,可承襲從七品的官職。
并且規定,庶子和酗酒者,不得因門蔭承襲官職。
在長孫晟的四個兒子中,庶長子長孫無乃、庶次子長孫無逸,不能門蔭襲官。
但長孫無乃,因死王事,受封正五品儀同三司。
長孫無逸靠自己努力,和長孫晟的扶持,已官居正五品的鷹揚郎將。
在有資格門蔭襲官的嫡子,長孫無憲、長孫無忌兩人中,只能選一人。
因朝廷規定,酗酒者不得門蔭襲官。
僅此一條,就剝奪了嫡三子長孫無憲承嗣的資格。
由嫡四子長孫無忌承嗣,也恰是長孫晟心中所想。
長孫晟自知大限將至,必須在自己過世之前,將此事定下來。
并且要起草奏折,上奏朝廷。
因此他讓高儉和長孫熾、長孫敞,在他還清醒之時趕快商議。
長孫晟要說的第二件事,是觀音婢和李世民的婚事。
這件事,以前只有長孫晟夫婦,和李淵夫婦知道,沒有對外人公開。
如今也不得不讓長孫熾、長孫敞和高儉知道,以后還要靠他們為觀音婢操辦婚事。
當高儉聽說,長孫晟夫婦已為觀音婢定了婚約,未來的郎子就是李世民時,心中也對這門婚事非常滿意,暗暗佩服妹婿和妹妹兩人很有眼光。
剛才高儉還憂心,高秋娘母子三人以后如何在長孫將軍府容身。
現在看,長孫晟對一雙兒女的將來,都作了妥善安排,這才寬了些心。
高儉還有些擔心,就問高秋娘,
「承嗣之事如此安排,如果無憲借故生事,該如何處置?」
高秋娘也知道這是一個難題,她說,
「這事我前幾日也向將軍提起過。將軍說有大伯、三叔壓服,想來三郎不敢生事。」
高儉并不是十分放心,他叮囑道:
「二位世兄能夠壓服最好,阿妹心中也要有所打算,以防到時亂了手腳。」
「那長孫無憲嗜酒成性,到時候鬧起來,恐會讓大家都失了體面。」
高秋娘點頭同意高儉的想法,
「妹妹明白阿兄的意思,我會再考慮周全一些。」
兩人只顧說話,眼看天已過午。
高儉要起身告辭。
高秋娘留他在府中用膳。
高儉推說要回高府,下午再過來見長孫熾、長孫敞。
對自己的親兄長,也不用過分客氣,高秋娘就沒有強留。
臨走之前,高儉走到床前,俯身和長孫晟告別,
「季晟,我先回去了。」
長孫晟睜開眼睛,伸出左手輕輕拍著床面,
對高儉交代,「記住,按娘子說的辦。」
高儉和高秋娘說話之時,長孫晟看似睡著一般。
實際上,他內心是清醒的。
高儉兄妹所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聽到高秋娘全部轉達了他的想法,心中甚是欣慰。
高儉拉著長孫晟的手,輕聲安慰,
「我記下了,你好好歇息。我先回去,午后再過來。」
長孫晟嘴角露出微笑,對高儉微微頷首,目送他走出內室。
午后,高秋娘安排總管肖長慶,去請長孫熾和長孫敞。
二人過來之后,先到上房探望了長孫晟。
從上房出來,高秋娘陪他們到前廳敘話。
長孫熾、長孫敞皆是飽經事故之人,知道長孫晟已是病入膏肓,藥石難濟。
他們對高秋娘說了一些安慰的話,告訴她對長孫晟的病情,要有最壞的打算。
大神復冰的《春游曲》,,!
第六十四章藥石難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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