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曲

第六十七章 生死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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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坐下之后,見滿屋子都是孩子,說話不太方便。

她看了看兩個繼子和三個兒婦,說道:

「天不早了,讓孩子們都回去歇息吧。」

長孫鴻等大些的孩子,向高秋娘施禮后離開前廳。

庫氏、賀蘭氏安排本院的奴婢,將小孩子帶回各自的院子。

最后,只剩下甄氏、長孫無逸夫婦、長孫無憲夫婦、長孫無忌、觀音婢和丁娘子。

眾人分別在前廳兩側的矮榻上坐下。

孩子們一走,前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高秋娘抑制住哀傷的心情,平靜說道:

「你們都已看到,父親病況日益沉重。」

「昨日,太醫署盛醫師前來問診時言道,你父親已是藥石難濟。」

「今日,大伯和三叔前來探病后交代,讓為他準備后事。」

說到這里,高秋娘眼圈泛紅,聲音有些哽噎。

稍稍平復一下情緒,高秋娘繼續道:

「我一個婦人,如今方寸已亂,心神難安。」

「府中諸多事務,還需你們兄弟、妯娌擔當起來。」

長孫無憲雖排行第三,卻是嫡子中年齡最長的,在家中地位要高于其他兒子。

以前,長孫晟外出之時,府中事務都由他代為打理。

按照慣例,世族之家應是年齡最長的嫡子承嗣。

因此,為父親操辦后事,自當以他為主。

現在,聽高秋娘說到要為父親準備后事,長孫無憲搶先說道:

「為母親分憂,乃兒等分內之事。母親只管吩咐,我們定盡力而為。」

高秋娘點頭表示贊許,接著說道:

「此事非比平常,頭緒很多,諸事繁瑣,不能有半點紕漏。」

「三郎要事事與二兄商議,再請示伯父、叔父,方可保不出差錯。」

長孫無憲頓首道:「母親所言極是,無憲明白。」

其實,該由誰牽頭準備長孫晟的后事,高秋娘內心十分矛盾。

如果現在讓長孫無憲主事,高秋娘有些擔憂。

一是怕他嗜酒如命,恐喝酒誤事。

二是長孫晟已決定上奏朝廷,由長孫無忌承嗣。

等長孫晟去世,朝廷必下詔褒揚,并提及承嗣之事。

到時候,長孫無憲即使不鬧事,也有可能負氣扔下諸事不管。

假如現在就不讓他主事。

長孫無憲必定心中生疑。

說不定當下就會到長孫晟病榻之前吵鬧,生出許多事端來。

所以說,高秋娘必須做好兩手準備。

讓長孫無逸現在就事事參與,以免到時候長孫無憲撒手不管時,弄得手忙腳亂。

打定主意之后,高秋娘看著長孫無逸,向他交代,

「二郎,你是兄長,事事不能讓三郎獨自承擔,要主動替三郎分擔一些,諸事要幫他拿個主意。」

長孫無逸乃是庶出,在外雖是五品朝廷命官,但在家中嫡庶有別,在許多事上他不能站得太靠前。

聽高秋娘這樣安排,他并沒有太放在心上。

長孫無逸心中認為,這不過是高秋娘意在顧全他作為兄長的臉面。

雖未領會高秋娘的深意,長孫無逸依然恭恭敬敬地回答,

「母親放心,無逸定會全力幫助三弟。」

高秋娘見長孫無逸有些敷衍,也沒再多言。

接著交代甄氏,「這些日子,我已心力憔悴,內院之事就由大郎娘子負責打理。」

「二郎娘子和三郎娘子,也幫忙打打下手。」

甄氏連忙應是。

賀蘭氏見高秋娘又把內院管家之權,交給了甄氏,心中很是不滿。

但她卻不敢發作出來,只得跟著庫氏一起唯唯應諾。

中國自古講究名正言順。

論語有云:「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世族勛貴之家,更是看重名分。

有長孫晟和高秋娘在,沒有他們授權,兒子、媳婦擅自做主就是僭越。

所以,為長孫晟操辦后事,如果高秋娘不說,繼子們連提都不敢提。

一不小心,就可能犯了大忌,惹出一些非議來。

如今,有了高秋娘的授權,長孫無憲負責外院,甄氏負責內院,兩人做事才算名正言順。

將各自要做的事分派完,高秋娘看著長孫無逸和長孫無憲道:

「這幾日,你父親病床前,已離不開人。」

「我已讓人把東西兩廂收拾出來,你們與孩子,可以輪流侍疾,最后再盡些孝心。」

長孫無憲道:「床前盡孝、侍奉湯藥,是兒孫應盡之責。」

接著,幾人又商議了些急需準備的事情,方才各自返回住處。

第二日早上,觀音婢喊上執棋、奉書,說是要到秀水閣去找四兄長孫無忌。

實際上,她是另有打算。

昨天,聽高秋娘說李世民今天要離開長孫將軍府。

觀音婢心中著實有點不舍,想過去送送李世民。

經過兩年多的相處,一起讀書,一起玩耍。

觀音婢被李世民身上,超群脫俗的魅力所打動,深深喜歡上這個大自己兩歲的阿兄。

但這種感情,不同于男女之間的情愛,更多的是純真的友情和兄妹之情。

觀音婢覺得,李世民真的是與眾不同。

他志向遠大,處事灑脫,刻苦勤奮。

整個人散發出一股蓬勃向上的感染力,影響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出了翰墨齋,沿澄心湖東邊的卵石甬路向北,走不多遠向右拐,就到了秀水閣門口。

看門的老仆見觀音婢過來,趕快上來施禮問安。

觀音婢也不讓老仆進去通報,徑直走向后院。

進了后院門,沿西邊游廊到了正房。

婢女云舒正守在門口,見觀音婢來了,叉手屈膝施禮問安,「三娘好。」

觀音婢邊走邊問,「四兄在忙何事?」

云舒邊說邊將觀音婢領進屋里,

「四郎君正在房中和李家二郎君說話。」

正房西間靠窗,放著一張幾案,去城南莊園之前是李世民讀書寫字的地方。

眼下,李世民、長孫無忌和長孫鴻三兄弟,五個人正圍坐在一起說話。

兩年多來,幾個人朝夕相處,相互之間已是情同手足。

臨別之時,自然有許多話要說。

觀音婢見幾人說得熱鬧,咯咯笑道:

「你們在說何事?連我過來也沒人理會。」

長孫鴻、長孫湛和長孫漸三人,見是小姑姑來了,趕忙站起來行禮。

長孫無忌問道,「阿婢找我,是不是有事?」

觀音婢帶著調皮的語氣,笑道:

「我才不是來找你呢,我是來看世民阿兄。」

說著也不客氣,就坐在李世民對面。

轉頭看看長孫鴻三人還站著,拿出長輩的樣子,吩咐,

「阿鴻,你們也坐吧。」

長孫湛嬉皮笑臉地揶揄觀音婢,

「小姑姑,你把我的位子給占了。」

觀音婢一看,還真是占了他的位子。

原來李世民靠窗,長孫無忌坐在西首,長孫漸坐在東首,

長孫鴻和長孫湛坐在李世民對面。

現在觀音婢隨便一坐,竟然搶了長孫湛的位子。

觀音婢回諷長孫湛,

「你是說小姑姑鳩占鵲巢了不是?」

長孫湛依然笑嘻嘻道:「阿湛可不敢這樣說。」

觀音婢吩咐云舒,

「你再搬一張矮榻放世民阿兄下首。」

云舒依言放好矮榻。

長孫鴻又和觀音婢換了位子。

讓她挨著長孫無忌,和李世民對面而坐。

然后三個人才又坐下。

幾人重新坐定,觀音婢看著李世民,臉上顯示出不高興的樣子。

「世民阿兄,你真要走嗎?要不我和阿娘說一下,你還住在這里。」

她畢竟年齡小,沒有真正明白,高秋娘讓李世民離開的真正原因。

觀音婢不知道,如今長孫晟重病在身,說不定幾日內就將去世。

不久,全家老少都要為長孫晟守孝。

李世民做為一個外人,怎么還能住在長孫將軍府?

李世民自然知道離開的原因,但這事又不能對不到九歲的觀音婢明說。

他就找出一些客套的話,向觀音婢解釋,

「伯父重病在身,全家人都忙著照料。」

「我如還住在這里,伯母還要抽出時間來照顧我,會給伯母添麻煩。」

觀音婢不同意道,「世民阿兄這么聽話,哪里給阿娘添麻煩了?」

長孫無忌怕觀音婢繼續糾纏下去,就勸觀音婢,

「昨日,阿娘不是說過,要我們都去照顧阿爺嗎?」

「你怎忍心將世民阿兄一個人扔在這里?」

「而且府里也沒有合適的練武場,你如何讓世民阿兄習武、練功?」

觀音婢一時無語。

稍停片刻,觀音婢又問,「世民阿兄何時回來?」

這一下,又把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問住,二人不知該如何回答。

如果長孫晟去世,觀音婢和長孫無忌孝期三年

實際上守孝,是二年零一個月。

在守孝期間,觀音婢和高秋娘,一般情況下連二門都不能出。

長孫無忌作為承嗣的嫡子,要到長孫晟墓前守孝。

李世民沒有合適的理由,不方便到府上探望。

等到守孝期滿,觀音婢差不多到了十一歲。

李世民和觀音婢,兩人有婚約在身,年齡大了要避男女之嫌,更不適合相見。

所以說,觀音婢和李世民這次分開以后,要想再像今日這樣對面而坐,估計要等到成婚以后了。

如果將這些據實告訴觀音婢,對她來說未免有點太殘酷。

李世民不想看到觀音婢傷心,就笑著安慰觀音婢,

「我回去好好練武,現在能拉開兩石弓。」

「等到能拉開三石弓,我就過來,讓阿婢看我的箭術。」

觀音婢問,「那要多長時間?」

李世民笑著敷衍,「很快,阿婢難道不相信阿兄嗎?」

觀音婢點頭道:「相信,世民阿兄學什么都快。」

幾人正在說話,云舒領著書香進了房間。

書香屈膝向眾人行了個禮,對長孫無忌道:

「唐國公來府上探望郎主,順便接李郎君回去,主母讓你們一起到內院前廳。」

長孫無忌安排下人,先將李世民的行李送到外院。

幾人和李世民一起,跟著書香來到內院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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