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曲

第七十一章 風雨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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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熾認真聽完長孫無逸的分析。

他向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注意他們二人,點頭夸贊道長孫無逸,

「恒安慮事越來越周全了,比我考慮的還要細致。」

長孫無逸忙自謙道:「侄兒哪敢與伯父相比?能及伯父萬一,侄兒也不敢奢望。」

長孫熾慢慢地踱著步子,抬起頭,目光望著遠處,其實心中卻在思索著,如何應對長孫無逸所說的,可能出現的幾種情況。

過了一會,他收回目光,看著長孫無逸,針對這幾種情況逐一進行安排,

「你說的這幾條皆有可能。第三條暫且不說,可以以后再考慮。」

「第一和第四條,由我進行處理。」

「防止安業夫婦在宣詔時當場鬧事,應付叱干家和賀蘭家后天可能興師問罪。」

「第二條,就由你進行處置。」

「你安排幾個得力的男仆,負責約束三郎,出現狀況果斷應對。」

「再讓庫娘子,交待幾個信得過的奴婢,明日看好賀蘭娘子,防止她撒潑、耍賴。」

說到這,長孫熾笑了笑,說出他心中所感,

「女人鬧起事來,可不好處置,你讓庫娘子多作些打算。」

長孫無逸認真聽著長孫熾的交代,不住點頭,

「侄兒會妥善安排,確保萬無一失。」

長孫熾又緩緩說道,

「至于你母親的擔憂,怕奴仆不聽招呼,我覺著這也很重要。」

「你需單獨見一下肖總管,向他曉以厲害,好好敲打一下。」

「讓他給府中大小管事,再重申一下府中規矩。」

長孫無逸向長孫熾說了自己的打算,

「待會兒,我先回自家院中,讓人喊肖總管前去見我。」

「這兩件事,我會一并交代與他。」

長孫熾認同長孫無逸的想法,點頭道,「這樣很好。」

說到這兒,兩人慢慢移動腳步,開始真正查看院內的各項喪儀布置。

遇到不妥的地方,長孫熾還專門喊來家仆,讓他們抓緊時間改正。

兩人邊看邊走,最后轉回內院。

長孫熾進了前廳,長孫無逸則回到自家院中。

長孫無逸住的是一處三進院。

大門朝東,正對大門是影壁。

轉過影壁,左邊是倒座房,是客房和家仆們住的地方。

右邊,東邊是三間客廳,西邊是三間書房。客廳和書房中間是二門。

進去二門是后院,正房是三間,正房兩端是耳房,有東、西廂房。

正房后面,是后罩房,這里是奴婢們住的地方。

長孫無逸在客廳正中左道首坐下,吩咐婢女蓮房去喊庫氏和總管肖長慶。

他再三交代,見肖長慶時要私下里給他說,不要弄得別人都知道肖總管到了西院。

過了一會兒,庫氏由蓮房陪著先回到院中,進入客廳,在正中右首坐下。

長孫無逸簡要向庫氏說了與長孫熾商議的情況。

讓她安排人手,明日防備著賀蘭氏。

庫氏認真地聽了情況,對長孫無逸道:

「我現在就去安排,并將你們商議的情況轉告母親。」

「一會兒,你要和肖長慶說事,我在這里也不方便,就不在院里多做停留。」

說罷,就告別長孫無逸,重又回到內院上房。

庫氏走后,肖長慶來到西院。

進入客廳,肖長慶叉手向長孫無逸行禮,陪著小心問道:

「不知二郎君喚老奴過來,有何事吩咐?」

長孫無逸手中端著一盞酪漿,邊喝邊漫不經心道,

「坐吧,我確實有要事交代與你。」

肖長慶在長孫將軍府當總管多年,哪會看不清眼前的形勢?

別看長孫無逸表面上平和,說不定接下來就是一陣狂風驟雨。

在郎主剛過世的時候,他將自己單獨喊來,說的肯定是讓人頭疼的事。

聽到長孫無逸讓他坐下,肖長慶連忙推讓,

「在二郎君這里,老奴哪里敢坐?我站這里,二郎君只管吩咐就是。」

長孫無逸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我讓你坐,你只管坐下就是了。」

肖長慶見長孫無逸堅持,就在西側矮榻上小心坐下,挺直身子,不敢稍有懈怠。

長孫無逸喊肖長慶過來,本身就是要給他個下馬威。

他也不再和肖長慶客氣,開門見山道:

「如今郎主故去,你可知道如今府中由何人主事?」

肖長慶一時不明白長孫無逸問這話何意。

他心中暗想,難道二郎君是要和三郎君在爭家主之位?

轉念一想,不對。

二郎君雖然在朝官居五品,但在府中卻是庶出。

他斷無可能承繼宗祠祭祀之禮,更不可能獲取家主之位。

肖長慶一時拿不定主意,只好推故不答,叩首謝罪道:

「老奴愚鈍無知,還望二郎君明示。」

長孫無逸問肖長慶,

「按照本朝律法,家主去世,家中由誰主事?」

肖長慶見長孫無逸談及律法,這事他不敢瞎扯,回道:

「家主過世,如主母健在,家中之事當由主母裁決,如子女僭越,是為不孝。」

自漢以來,歷朝歷代尊孔崇儒,最重孝道,連各朝皇帝的謚號之中,也多有一個「孝」字。

《論語》第一篇《學而》,第二句即是對孝的論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論語》認為,守孝弟的人,不犯上,不作亂;認為孝弟是做人的根本。

因此,歷代帝王為穩住自己的江山社稷,都把孝看得很重要。

《論語》這樣認為,是有其道理的。

一個嬰兒呱呱墜地,到長大成人,在這個世上給予其最大恩惠的,當是他的父母。

試想,假如一個人,對給予其最大恩惠的人都不愿報答,那么還會指望他忠于君王,忠于國家嗎?

所以,說到「不孝」,是每個人都難以承擔的罪責,這是十惡不赦之罪。

長孫無逸見從肖長慶口中,說出了他想讓其說的話,便對肖長慶道:

「既然你知道,主母健在,家中之事由主母裁決。那你定當明白,如今主母是家中主事之人。」

肖長慶惶恐地點點頭,「老奴明白。」

長孫無逸放下手中酪漿,將雙手疊放手身前,看著肖長慶,

「既然這樣,我就不再多言。今有一事想告,請你好自為之。」

肖長慶道:「二郎君請吩咐。」

長孫無逸目光如錐,注視著肖長慶,神情嚴肅,

「你可要聽仔細了。」

他畢竟是朝廷五品命官,而且是武職主官,沒有官威,如何能震懾住手下兵將?

所以說,發起威來,的確是動人心魄。

他沉聲道:「明日,當今至尊將會派人前來吊唁,并會當眾宣讀詔命。如有人沖撞欽差,乃是大不敬之罪。」

「另外,如果有人冒犯主母,你有護主之責。」

「所以,明日你要挑選得力的家仆,到場戒備,不得有絲毫紕漏。」

肖長慶知道關系重大,不敢有半點馬虎,叩首拜道:

「老奴知道責任重大,定當全力維護。」

長孫無逸接著言詞更加嚴厲,

「郎主剛剛過世,府中人心浮動,你要嚴防有人借機生亂。」

「回去之后,即刻召集府中大小管事,重申府中規矩,告訴他們好好辦差,約束好手下。」

「如有人在這關鍵時刻惹出亂子,別怪我翻臉無情,小心我要了他的小命。」

長孫無逸一番話說完,肖長慶感覺到脊背發涼,手心都滲出汗來。

他平時見到的二郎君,總是謙恭有禮。

沒想到眼前的長孫無逸,說出話來竟是如些讓人膽戰心驚。

最后,長孫無逸問道:

「我剛才所說之言,你可曾全聽明白?」

「如果沒有其它要說的,就抓緊時間去安排。」

肖長慶起身,「請二郎君放心,老奴會一一照辦。」

說罷,從榻上站起,走到中廳,又向著長孫無逸跪下磕了個頭,才小心翼翼退出客廳。

再說另外一邊。

觀音婢拉了長孫湛到了花園門口,見四周無人,低聲說道:

「阿湛,你出府去找順德阿叔,然后帶他來此。」

「我在后面霹靂堂等你二人,有要事與你們商量。」

長孫湛問觀音婢,「小姑姑,假如順德叔公問來此何事,我如何回答?」

觀音婢道:「你就說不知何事,只是我讓你請他。」

長孫湛撇了撇嘴,有點不信,「就說這些,他就能來?」

觀音婢見他不信,似乎有點不奈,

「還不快去,請不來順德阿叔,看我讓二兄罰你抄書。」

長孫湛吐了吐舌頭,小跑向外院而去。

觀音婢一個人順著卵石甬路,慢慢向里走,走過湖畔,轉過假山。

昔日李世民、長孫無忌等人練武的小廣場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

觀音婢想起李世民等人,在此練武的日子,回味著那時的快樂時光。

她還記得,霹靂堂門前經常放一張幾案。

自己總是偎在阿爺溫暖的懷里。

一邊看世民阿兄他們習武,一邊和阿爺說著高興的事情。

如今阿爺已不在,廣場的喧鬧已不在。

只剩自己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再也沒有了阿爺的堅強保護。

抬頭看著門上的匾額,「霹靂堂」三個字是阿爺親筆手書。

那是阿爺輝煌一生的寫照,或許阿爺會和這三個字,一起青史留名。

推開霹靂堂的房門。

空曠的廳堂里靜悄悄的。

地上大大小小的石鎖,依然擺放得整整齊齊。

東壁的墻上,幾張弓靜靜地掛在那里。

那是阿爺賴以成名的武器。

廳堂正中的幾案,已經蒙上了灰塵,案前卻沒有了阿爺的身影。

觀音婢鼻子一酸,淚水盈滿了眼眶。

長孫晟剛剛閉眼離世的時候,觀音婢當真沒有意識到,失去父親真正意味著什么。

當她看到母親的悲痛,看到母親說話、做事時的小心翼翼。

觀音婢才有點明白,他們母子三人,永遠失去了父親的保護。

他們未來的命運,正處在難以預料的風險之中。

處在此情此景,觀音婢更進一步認識到,她不但永遠失去了父親的保護,還永遠失去了父親的愛。

在她幼小心靈里,她決心要無畏地面對將來未知的風險,要盡自己所能,來保護愛她的母親。

大神復冰的《春游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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