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曲

第八十七章 悔婚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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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陽春三月,春鬧枝頭,鶯歌燕舞。

觀音婢獨坐澄心湖畔,假山石旁。

雖然是春色美景如畫,卻遮不住她滿懷感傷。

她隨手撿起一粒石子,擲入湖中,激起一圈水波蕩漾。

兩年多來,長孫將軍府中有太多的變故。

摯愛自己的父親永遠離她而去。

伯父也曾對她憐愛有加,如今也只能在記憶中找尋他慈祥的面容。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往昔在慈父膝下共敘天倫的一家人,如今也要分戶而居,再也沒有可能重新回到過去。

大嫂和阿鴻、阿漸已經搬走。

二兄、二嫂和阿湛也住進了新家。

過了今日,觀音婢也要隨母親、四兄,離開她生于斯、長于斯的長孫將軍府。

只留下三兄長孫無忌一房。

雖然,如今離去,偶爾還可以回來,但卻再也不是主人而是過客。

觀音婢輕輕站起,環視整個花園,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翰墨齋、秀水閣、花圃、竹林。

澄心湖畔,假山奇石。

仙雨亭內,至今儼然回蕩著往日歡快的笑聲。

繞徑而行,卵石顆顆,無一不曾印上兒時的足跡。

小廣場上,世民阿兄曾挽弓射箭。

霹靂堂前,仍依稀看到阿爺的身影。

從此走后,不知何日是歸期?

觀音婢淚眼婆娑。

她想把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深深地記在心底。

長孫無憲也曾極力挽留高秋娘和長孫無忌、觀音婢,想讓他們仍然京中府邸居住,被高秋娘婉言謝絕。

高秋娘以為,即使長孫無憲有一萬分的誠意,但他畢竟不是自己親生兒子。

子長母少,沒有了長孫晟,生活在一起有太多的不便。

高秋娘決定毅然離開,是于人方便,于已方便。

只要內心平靜,何必太糾結于那些可有可無的身外之物。

這才是高秋娘將京中府邸分給長孫無憲的真正原因。

人言可畏,沒有幾人會去認真考究事情的真相。

如若自己和長孫無忌占有京中府邸,她們母子必將落下奪嫡欺兄的罵名。

無忌未婚、阿婢未嫁,她們母子還要珍惜做人的名節。

失之東隅,得之桑榆。

如今,失去的僅僅是易地而居的不便,得到的卻是他們兄弟姊妹,至親、至愛的感情。

第二天,長孫無忌帶領分給自己的僮仆、奴婢,押著數量犢車,載著家俱什物,出永興里北門向東,往新豐老莊而去。

丁娘子和馨兒回到鄠縣家中。

觀音婢跟隨高秋娘,各帶四個貼身侍婢,到崇仁里高家暫住。

高秋娘的想法,是讓長孫無忌獨自打理一下新豐老莊的事務。

如今他年已十七,沒有了父兄的庇佑,必須要學會獨自撐起這個家。

一家不治,將來如何能入仕做官?

住到舅家,觀音婢再一次鉆進書里,全心全意研讀《本經陰符七術》和《鬼谷子》。

為了防止其過分沉迷,高秋娘讓奉書提醒她,要抽出時間練習書法,彈一彈古琴來調節身心。

閑暇之時,高秋娘也會找觀音婢下幾局圍棋。

高儉的家庭結構很簡單,除了母親、鮮于娘子和幾個孩子,再沒有其他人。

在簡單的家庭之中,各種錯綜復雜的關系就會少一些,心就顯得十分寧靜。

高秋娘在出嫁多年以后,現在又重回娘家,終于可以盡心侍奉母親。

隋時婚俗男滿二十必娶,女滿十五必嫁。

有例外者,街鄰四坊往往會說短道長。

由于長孫晟去世,家中幾樁婚事受到拖延。

時間不等人,如今都要一宗接著一宗辦。

先是給長孫無忌定下了一門親事,女家是華陰陸氏,年方十二,與觀音婢同年。

然后,先嫁了玉菡和墨竹。

兩人跟了她多年,高秋娘心中不忍虧待她們。

為她們置備了豐厚的嫁妝,在新豐老莊,為她們選了年輕能干的管事作為夫家。

再接著長孫鴻、長孫湛、迦羅先后成婚。

高秋娘不用操心,只要準備好賀儀,然后就是高高興興喝喜酒。

他們都有自己的父母操辦。

看著身邊的人和兒時玩伴,一個個先后成婚,觀音婢心中并沒有不久也要出嫁的想法。

她覺得自己年齡還小,并沒有要出嫁的緊迫感。

但她有時也會幻想一下與李世民成親的樣子,想起來就會偷偷發笑。

雖然觀音婢心中不急。

但在高秋娘的心中,已把她的婚事列上了議事日程。

到明年春天,觀音婢就年滿十二周歲,按民間的說法就是已經十三。

觀音婢也到了待嫁的年紀。

但如今高秋娘對這樁婚事有點擔心起來。

當初觀音婢和李世民訂婚的時候,剛剛六歲。

那時的長孫將軍府如日中天,家中有兩個朝廷三品大員。

李淵急著拉籠長孫家族,看中的也是長孫晟和長孫熾的聲望和地位。

如今時過境遷,兩年之中長孫晟和長孫熾先后故去。

長孫將軍府的聲威已不再。

高秋娘擔心,唐國公府見長孫家族沒有了利用的價值,會否另有新的打算?

雖說悔婚,會招致鄉鄰和世族詬病。

另一如不同意,可以告到官府。

雙方都是世族之家,官府怕惹上麻煩,只要有婚約,一般都會秉公而斷。

但真是到了那個程度,就毀了觀音婢的名節。

即使強嫁過去,雙方不睦,又有何益?

高秋娘想讓高儉打聽一下唐國公府的情況,但因其官微職小,根本沒有機會接觸象李淵這樣的皇帝近臣。

高儉前年參加科舉,憑滿腹才學,舉文才甲科,補了治禮郎,一個從九品的小官。

因為父親高勵離職是因罪免官,所以高儉不能享受蔭恩入仕,只能走科舉之路。

隋朝有個規矩,如非蔭恩入仕,普通人做官,只能從最低的從九品做起。

以前,父親和長孫晟在朝中都身居高位,給高秋娘的感覺,離皇上很近。

如今淪落凡塵,她才發現,社會底層之人擁有的資源太少,就會有太多的無奈。

作為普通人,離天實在太遠。

高秋娘聽長孫無忌說,李淵隨楊廣征討遼東。

李世民全家因兄弟們都漸漸長大,武功別院偏于狹小,現如今已經舉家遷往河東。

本來,李世民和長孫順德、長孫湛等人,在長孫將軍府城南莊園練武。

但那里分給甄氏和長孫鴻兄弟以后,幾個人感覺,再在那里就有些不太方便。

正好李建成書信來喚,說父親隨駕征討遼東,母親需要兒子們陪伴,催促李世民早日趕回河東。

大家年紀漸長,要逐漸擔起家中的責任,已不能繼續聚在一起心無旁騖、無憂無慮地讀書、練武。

李世民和長孫順德等人商議,各自回到自己府中,從此不得不彼此分開。

從當初相聚,跟著長孫晟習武。

到如今彼此分開。

幾人在一起,斷斷續續已有四、五年光景。

相互之間情誼深厚,突然就要分離,還真有些不忍猝分。

臨別之前,長孫鴻做東,設下酒宴,為這些少時交游的伙伴們送行。

眾人對酒當歌,互訴離別之情。

世事難料,人生無常。

眾人皆知從此一經分開,再想如此般相聚,恐是萬難。

所幸是,這幾年的光景沒有虛度。

如今的李世民、長孫順德、長孫湛、丁記坎已練就一身本領。

如若沖鋒陷陣,定當是神勇無匹。

長孫鴻、長孫漸、長孫無傲和長孫清,一身武藝也非常人能比。

雖然說不上勇冠三軍,戰場上迎敵,也可以一當十。

酒酣耳熱,李世民豪氣頓生,對幾人許下宏愿,

「如今世道混亂,盜賊蜂起,我等當礪戈秣馬以待來日。」

「靜觀待機,或可成就一番功業,關鍵時刻各位如有需要,當馳書相邀,共襄圣舉。」

長孫順德借著酒勁,又出忤逆之言,

「亂世于我等才是機遇,不然豈不可惜了這身功夫?」

所幸鄉野偏僻,幾人一番酒后胡言,才會無所顧及。

春去秋來,遼東傳來了隋軍兵敗的消息。

楊廣親赴遼東城南,高麗軍拒城堅守,仍然久攻不下。

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欲出奇制勝,率大軍渡過遼水,

大軍南進,離高麗王城六十里。

高麗派遣大臣乙支文德詐降,誘其深入險地,然后四面伏擊。

宇文述率軍且戰且退,行至薩水,待大軍半渡,高麗軍從后面進行攻擊。

隋軍潰不成軍,將帥無法節制,士卒四散而逃。

九路隋軍渡過遼水,共三十萬五千人。

及至兵敗,逃回遼東城的只剩二千七百人。

糧草、軍械損失不計其數。

楊廣大怒,將宇文述等人解職下獄,等候處置。

七月兵敗。

八月留民部尚書樊子蓋留守涿郡。

九月,楊廣車駕返回東都洛陽。

眼看進入冬季,即將進入年底,一年就要過去。

觀音婢明年是否可嫁,唐國公府沒有任何消息。

按照婚俗,男女婚嫁要依次走完「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六禮。

程序繁瑣,世族之家更是依禮而行,絲毫馬乎不得。

納采,即通過媒人向女方通達欲娶之意。女方同意后,男方將采禮送來,女方接受。問名,即問得女方姓名、生辰,回去占卜吉兇。

納吉,即卜得吉兆后,定下婚姻之事。

納征,即確定婚姻之后,再送上定婚之禮。

請期,即男家至女家確定迎娶日期。

親迎,在結婚當日,新郎接新娘過門,在雙方親友的見證下舉行婚禮。

六禮全部完成,男女雙方才正式確立婚姻關系。

整個程序走下來,一般來說都要數月時間。

如今,唐國公府沒有任何欲娶的跡象,高秋娘心中怎不焦慮?

大神復冰的《春游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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