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曲

第一六九章 難作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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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說有求于看武士彟和劉世龍。

劉世龍向李世民拱手道,「二郎說話不必如此客氣,如有用著世龍之處,世龍愿供二郎驅使。」

武士彟也道,「二郎有話請講。」

李世民逐一看了看武士彟、劉世龍,以及帳篷內諸人,說道,

「在座諸位與劉縣令皆是好友,如今他還被關在太原郡獄中。家父即使有心將其從獄中放出,但因當時是由高君雅將其下獄,如由家父親自提出將其釋放,怕引起王威猜疑。」

「世民認為,由郡中官員或是由王威提出會更好一些。不知武將軍和劉鄉長愿不愿意勸說王威,由他提出釋放劉縣令。」

武士彟、劉世龍二人,聽說讓他們去勸說王威,兩人都覺得這是一個向李世民展示誠意的機會,便欣然同意。

這次到玉泉山狩獵,李世民本來打算試探一下武士彟和劉世龍能不能收歸己用,沒想到他二人早就有投靠李淵之意,只是李淵對他們還不太放心,沒有將之視作心腹。

今日武士彟和劉世龍當眾說出忤逆之言,等于自陷謀反之罪,斷了自己的退路,今后只有跟著李淵、李世民一直走下去。

武士彟得罪楊素回鄉之后,先是結識王威,后又結識李淵,心中早有所圖。

在答應李世民勸說王威釋放劉文靜之后,為了進一步取信李世民,武士彟又毫不避諱直接說出心中所想,

「二郎心中不必再對士彟有所猜疑,我今日只所以急于向你表露心跡,也是時勢所迫。」

「如今天下大亂,大隋已無力回天,我與劉兄和唐家兄弟在太原皆是有產業之人。」

「大隋將亡,王威難以指望,我等出于私心,務必要設法保住自家產業,四顧山西五郡之中,只有唐國公是最可依賴之人。」

唐儉也爽聲說道,「武兄所言實是發自本心,我等非比升斗小民,兵荒馬亂之時他們可遠避它鄉,而我等家宅田產卻無法搬走,只能投靠明主以求自保。」

李世民聽他二人所言皆是至理至性,希望避災免禍實是人之常情。

武士彟接著道,「如今河北、山東、河南已亂,山西由國公鎮守還算安定,只怕天下群雄勢力壯大以后,山西五郡再也難保安寧,還望二郎勸說國公早作打算。」

如今的李世民和武士彟一樣焦急,想勸說李淵考慮舉兵起事,可偏偏在這個關鍵時候,李淵對起兵之事卻只字不提。

自從雀鼠谷剿匪歸來以后,李淵就隱入別院之中,對李世民避而不見,李世民也不知李淵心中是如何作想。

下一步該如何打算,李世民不敢妄作決斷,想見到李淵詳作商議后再做決定。

李世民安撫武士彟和唐儉,「諸位不必焦慮,下步如何去做,家父心中自有定見,他會竭盡所能確保山西五郡平安。」

「不管如何,家父都不會拋下諸位不管。待過了正旦,世民會給諸位一個準確的消息。」

眾人聽李世民這樣說,就暫且將舉兵之事放在一邊,開始放開喝酒吃肉,下午接著狩獵,將至天黑方回到晉陽城中。

觀音婢見李世民回來,便急著問他試探武士彟和劉世龍的情況。

李世民坐到炕上,一臉的不高興,對觀音婢道,「我們昨日夜里商量的想法根本沒有派上用場,你我算是白費了一番心機。」

觀音婢失望地問,「是否武士彟和劉世龍仍是看上去對阿爺親近,實際上卻誓死追隨王威?」

李世民沉著臉感嘆,「武士彟和劉世龍這兩人實在可惡,他們竟不按阿婢設計的路子去走,他們這樣做,阿婢妹妹的顏面何在?」

觀音婢聽李世民說話的語氣怪怪的,好像是在調侃自己,她斜眼楞了一下李世民,不滿道,「你是否在耍弄我?」

李世民憋不住笑了起來,他笑咪咪地看著觀音婢,說話也換成了高興的語氣,「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好,好得讓人出乎意料。」

觀音婢這才知道李世民在逗她,裝作生氣地樣子,抓起炕頭的撣子高高舉起,作勢要打李世民。

李世民理直氣壯地埋怨觀音婢,「阿婢妹妹真是不通情理,我挖空心思想逗你一樂,你卻要打你家郎君,此情此景確實令我傷心。」

觀音婢瞪著李世民,仍是一臉的嚴肅,說道,「你給我好好說話,將事情的經過仔細說給我聽。」

李世民將事情的整個經過,原原本本地向觀音婢敘述了一遍。

觀音婢仔細聽完,臉上也露出欣慰的微笑。

她和李世民分析,「武士彟和劉世龍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像他們這樣的聰明人應該能看清形勢,知道何者有利,何者有害,逐利之人自然會向利而行。」

「我看他們的言行,也不是裝出來的,我們可以相信他二人之言,但要交待他二人,不要讓王威起了疑心,這樣將來才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李世民點頭,「王威越是相信他二人,對我們越有利,近日我見到他們就和他們說不要露出了破綻。」

觀音婢接著道,「從武士彟和劉世龍所說的情況來看,阿爺一直還下不了決心,好像還有太多的顧忌。」

李世民也有同感,「我覺得阿爺是太過小心,對誰都不信任,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心中的真實想法。到正旦節時,我們見到阿爺,要探一下他心中的真實想法。」

又過了兩日,到了除夕,李淵果然從別院回到太原留守府官署。

由于李建成、李元吉都不在李淵身邊,李世民和觀音婢就陪著李淵守歲。

家中沒有小孩子,過年的氛圍就不熱鬧,觀音婢讓廚上準備了酒菜,三個人圍著炕幾邊吃邊聊。

十幾日不見,李淵看上去不太高興,坐在那里話語不多,談興不濃,心中好像裝著重重心事。

觀音婢見李淵怏怏不樂,試探著問李淵,「阿爺在想何事?」

李淵放下手中雙箸,嘆道,「目下的局勢越來越險惡,生死系于一線,每走一步都讓人膽戰心驚,我這幾日常常是夜不能寐。」

李世民問,「阿爺何不早早舉事?」

李淵端起酒盞喝了一口酒,緩聲說道,「如今舉事,時機還不成熟。北邊突厥屢起事端,南邊屈突通、衛文升仍然手握重兵。我等如果起兵舉事,恐會腹背受敵。」

李世民問李淵,「阿爺,我們即使現在不起事,是否要提前做好起事前的準備?」

李淵憂心道,「當今情勢之下,怎敢輕舉妄動?提前準備就得讓有些文武官員知道,你知道誰人可信,誰人不可信?稍有不慎便會走露消息。」

「走露消息之后,我等為求自保,就不得不倉促舉事,但倉促之間舉事,必是后果難料。」

李世民也知道李淵進退兩難,難以決斷,他勸李淵,「阿爺,似這等牽涉萬千人生死的大事,不早做準備,無論何時起事都嫌倉促。」

李淵仍是顧慮重重,他向李世民、觀音婢說出心中最擔心之事。

「如今你大兄、三弟仍在河東,你三姊全家都在長安,他們如若來晉陽會引起朝廷狐疑,如若不來晉陽,一旦舉事,他們焉有命在?」

他嚴肅地對李世民道,「何時舉事,我們以后再詳作商議,但如今時機不成熟,你們休要再提。」

李世民見李淵不讓再提舉兵之事,就把話題轉到救劉文靜出獄的事上。

「阿爺準備何時放劉文靜出獄?」

李淵一邊夾菜,一邊慢條斯理地思考,雙箸停在半空,看著李世民說道,「劉文靜之事可大可小。往大里說,他是叛賊姻屬,有可能是死罪。往小里說,依大隋律法,他不應該受到誅連。」

「楊玄感叛亂時,楊廣誅了他九族,姻屬皆受誅連。但李密之事,楊廣至今未下明詔說如何論罪。」

李世民道,「楊廣既未下明詔,按大隋律法,劉文靜就是無罪。屬下官員無罪,卻遭下獄,阿爺如不過問,其他官員見到豈不寒心?」

李淵面露無奈之色,「我也想過將其從獄中放出,但卻怕王威、高君雅反對。」

「如果起了爭執,又怕王威奏報楊廣,反而有可能為劉文靜引來殺身之禍。」

「楊廣本來尚不知劉文靜之事,一經王威奏報,則會引起楊廣的注意,假如他下詔將劉文靜治罪,后果就無法挽回。」

李世民再次想起母親最終前交代的話,母親說父親多思寡斷果然不假,父親事事都考慮得全面周到,卻難做決斷,從起兵舉事和劉文靜的事來看,李世民與母親深有同感。

他將前幾日安排武士彟和劉世龍勸說王威的事告訴了李淵。

李淵告誡李世民,「武士彟和劉世龍如今是腳踏兩只船,他們的話你不可全信。」

李世民見父親依然小心謹慎的樣子,就寬慰李淵,「阿爺,我也知道他們腳踏兩只船,但咱們要讓他們看到,咱這只船比王威那條船要穩。武士彟和劉世龍都是聰明人,你和王威誰能夠靠得住,他們心中自有盤算。」

李淵聽了李世民之言,才稍稍放了些心,但依然叮囑,「小心使得萬年船,你以后做事還是要處處小心,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你我父子有起兵舉事的打算。」

對于釋放劉文靜之事,李淵的態度也是模棱兩可。

他告訴李世民,「劉文靜之事,也不可心急,等正旦休沐過后,看王威如何行事再說。」

李世民不便與父親爭執,只好答應一切聽從李淵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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