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點動心_影書
明了了某些心意之后,再看周遭的一切,好像還是一樣,但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天更湛藍樹更翠綠,甚至連吸入肺腑的空氣都讓人身心舒暢。
她從來不知道那一刻是這樣的,萬般情緒奔流涌動,最后襲擊過來,讓人束手無策,有一瞬間的怔。
可又為這樣單純的情緒而感到愉悅,每一個細胞都盡致淋漓地打開。
感覺自己一瞬間走了很遠,卻又悵悵然。
就這樣,她一個人懷著少女時代才會有的微妙心思,鉆進聶江瀾給自己搭起的帳篷里。
正躺下,拉鏈被人從外拉開。
沈彤坐起來,看見逆著光影的男人,身影被揉成一團淡淡的黑。
“怎么了嗎?”
聶江瀾看著她一身睡衣,挑了眉,似笑非笑:“你青草膏還沒給我。”
“噢。”
沈彤這才意識到,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小罐子,遞入他掌心。
聶江瀾接過,側頭:“行,那我走了。”
“嗯。”沈彤躺下,臉偏向一邊,胸腔內隱隱悸動。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輕聲道了一句:“……晚安。”
男人往外走的身子頓了頓,又折回來,面向她,那雙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沈彤被他看得發毛,感覺有什么在瘋狂沖出束縛,快要被拆穿了。
過了會兒,他揶揄著開口:“沈老師的睡衣怎么一點都不性感?”
沈彤:“……”
第二天,她是被工作人員帶來的雞的雞鳴聲叫醒的。
收拾了之后,大家繼續出發。
下一個關卡設立在河面口,沈彤看著河面涌動的水,感覺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當工作人員介紹這關卡設置的屋子在水下之后,沈彤感覺自己的預感果然準了。
做節目這么久,他們還從來沒去過什么水下的位置。
當聶江瀾要進屋子的時候,沈彤和攝像大哥卻被工作人員攔住了。
負責攝像的孟厲還有些緩不過來:“怎么,我們不用進去?”
“嗯,里面太小,人太多不方便,”帶著小牌牌的工作人員道,“里面有防水攝像頭可以拍攝,這一關你們暫時在外面等著就好了。”
沈彤咽了咽口水,總感覺這一關支開攝影攝像師,不止是因為屋子太小。
孟厲點頭,后退了兩步,還是忍不住嘆:“哇,這次是要干什么來的。”
突如其來的支開環節,讓沈彤對接下來的節目持著擔憂態度。
她一邊覺得節目組應該不會玩得太狠,聶江瀾應該可以招架住,一邊又禁不住有點擔心。
聶江瀾去過關,沈彤和孟厲就去工作人員的屋子里坐著休息。
好在屋子里有個小的屏幕,切了四個畫面,能讓沈彤看清房間里的情況。
房間四面墻壁上全都有東西,應該是聶江瀾需要完成任務的任務道具。
首先,聶江瀾對著墻面,需要靠心算完成掛在左邊的數學題。
計時開始。
起先,只是看著房間里的擺設,沈彤猜測了一下游戲的難度,應當也是中等。
直到開始計時,她才深刻地意識到這個關卡的可怕——
聶江瀾一邊通關,外面一邊有水涌進來。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整個房間就會被水淹沒。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聶江瀾需要在水漫上脖子以前,解決掉里面所有的任務。
“這水是從河里引進來的吧?!”孟厲指著右下角畫面的一個小口,“水從這里涌進來的,節目組真狠,編劇也狠啊。”
語畢,孟厲繼續擔憂道:“水進得這么快,聶江瀾又沒有什么面罩,萬一有點危險怎么辦啊?”
雖然知道節目組的安全措施肯定做得很好,但就這么干看著畫面,看著屋子里不斷上升的水位線和沒有任何保護的聶江瀾,沈彤頭一次感覺到了,超乎想象的擔憂。
她實在害怕他受傷,害怕他面臨危險。
她對著孟厲搖頭,也明顯是在安慰自己:“不會有事的。”
鏡頭里,聶江瀾很快解出那道數學題。
水已經漫上他腳踝。
沈彤心跳更快。
下一關,他要從一盒子亂七八糟的模具里,選出能和墻面上掛畫契合的模具,然后把東西沿著形狀貼進去。
做完這一關,水已經灌滿了小半個房間,水線到了他膝蓋處。
孟厲皺了眉:“我怎么感覺水的漲勢越來越猛了?”
“你應該沒看錯,”沈彤說,“水的確是越來越快了。”
做完第三關,聶江瀾下半身已經全泡在水里了。
好在第三關的小容器打開,有一個面罩。
他取出面罩戴好,不疾不徐、慢條斯理地做第四個任務。
“他怎么一點都不慌啊,”孟厲抓抓下巴,“是不是他沒發現水流變快了?照這個速度做任務的話,萬一被淹之前沒出去,就很危險了。”
沈彤覺得手掌有些涼,她合掌道:“他應該發現了吧。”
畢竟那么高智商的男人,應該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中吧。
水一寸寸溢上去,逐漸到了聶江瀾喉嚨口。
他低頭,憑著感覺找到最后一塊七巧板。
沈彤仿佛身臨其境,也緊張地站起身,看他能不能順利拼上。
如果拼不上,就真的沒時間了。
她都不知道沒時間的話,會發生什么……
男人轉了轉板,沒拼上。
沈彤揪著一顆心,看他把板子翻了個面,拼上了。
長舒一口氣后,沈彤看他按下了一邊的通關按鈕。
按下通關按鈕的瞬間,入水口停止入水,一塊玻璃擋板落了下來,堵在入口處。
隔著那塊玻璃擋板,他隱約看到外面似乎有個什么箱子。
頭頂通道打開,工作人員喚他:“可以出來了!”
有梯子放下來,聶江瀾順著梯子上了兩步,又頓住。回身看了一眼被玻璃擋板堵住的入水口,這才離開。
孟厲:“他看什么呢?”
沈彤搖頭:“可能是覺得堵入水口的裝置比較有意思?”
誰都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沈彤站起來:“走吧,我們去找他。”
兩個人出了門,彎了半天才找到地方,就聽見有人一聲驚呼:“從這里?你確定?”
扎著馬尾辮的人點頭,指著河,語序明顯也有些亂了:“是啊,就是這里,我剛剛還看聶江瀾站在這兒的……他剛出來嘛,這段關卡錄完,工作人員都去休息啊上廁所什么的,我在這邊確定了一下機位,就聽到‘砰通’一聲,回頭一看,他人不見了!這可怎么辦啊,他應該不會有事的吧?!”
沈彤頭皮繃緊,連相機都顧不得掛好了,走到馬尾辮工作人員身前:“什么意思?聶江瀾人呢?”
“可能……在水里?”馬尾辮皺著眉拍手機,“我也不會水,沒辦法第一時間確定情況,已經給工作人員那邊打過電話了,他們馬上就來。”
馬尾辮又道:“但是我覺得,應該不會是掉進去的吧,因為我剛剛就看他一直往這邊……”
沈彤喊了兩聲聶江瀾,沒人應。
她立刻道:“他們人什么時候能來?”
“大概再過兩分鐘,”在場的人也有點急,但驚慌之余,又因為這個人是聶江瀾,而生出一絲相信他會沒事的念想來,“要不再等等?”
“等不了了,萬一是意外情況呢?”沈彤咳嗽一聲,扯住外套,“我下去找他。”
“別別別!”孟厲一把把她攔住,“聶江瀾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他不會有事的!再說了,你現在下去是個什么事兒?萬一你有什么事怎么辦?雖然這個可能很小,可萬一發生了呢?!”
“聶江瀾也可能有事啊,”沈彤不聽勸了,“你說得對,這個可能也很小,但萬一發生了呢?”
哪怕這個出事的可能微小到千分之一,但光是想想,她就覺得全身發涼。
她擔心他,比任何人都擔心他。
沈彤說完,正要下水,有人飛奔過來。
“不用、不用找了!聶江瀾在那邊淺灘上呢!”
“喝吧。”
沈彤遞過去一杯熱水。
聶江瀾觀察著她的神色,意味深長地接過。
“你不高興了?”他抬眉。
沈彤抿唇:“沒有。”
沈彤看著他:“我只是很奇怪,你為什么不拿自己的安全當回事而已。”
“我沒有,”男人說,“那片水淺,而且我會游泳。”
她現在想到那一刻都后怕得頭痛:“水淺就能去了嗎?萬一出意外了怎么辦?你知不知道我小學的表弟都專門背誦,不能去河邊玩耍這種條規。”
她剛剛擔心得三魂丟了七魄,現在還在陷在情緒后遺癥里面。
“你也說了,他讀小學。我已經畢業好幾年了。”
沈彤聽他的回答聽得太陽穴發痛,她捏捏眉心,看向男人的目光中略帶怨懟:“你今天是存心來氣我的吧?”
“我哪舍得,”男人把她拉到身邊,“消消氣。”
“我沒生氣。”
一股無名情緒全身亂竄,沈彤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擔心你??”
聶江瀾正要開口,孟厲奪去話茬:“大家雖然也比較擔心,但都是擔心你一言不發就下水,其實我雖然著急,但感覺上應該沒有大的問題……沈彤就不一樣了,她脫了衣服就準備下水去救你。”
說完,孟厲弱弱縮到一邊。
“哦?還有這回事?”聶江瀾揶揄看向沈彤,“你這么擔心我?”
“我怕你出事了,沒人付我錢。”沈彤撇嘴,語氣盡力硬邦邦。
“她是真的很著急,”孟厲又弱弱道,“剛剛都有小姑娘跟我說,還是第一次見沈彤那種嚴肅的樣子,大家雖然擔心,但沒她那么嚴重,她完全一幅你出一點事就要把整個島夷為平地的模樣。”
沈彤:“…………”
“野外是真的很危險,”沈彤反駁,“假如真有什么意外來了,反應都來不及的,那時候你們就等著哭吧。”
孟厲神色有些為難,但還是開口。
“我覺得他要是出了事,可能最先哭的是你。”
沈彤歇了口氣:“孟哥,你今天在特意和我作對?”
“我沒啊,這怎么能算和你作對呢。”
孟厲又小聲地同她耳語:“我只是覺得,擔心就擔心嘛,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偶爾來點別的情緒也是正常的,畢竟大家跟聶江瀾的關系,肯定不照你跟他的這么好。因為你重視他,關心則亂,大家也明白的。”
沈彤一頓,看向孟厲。
話音剛落,有人抱著一床被子進來:“誰要的被子?”
沈彤抬手:“我。”
聶江瀾看向她的目光中,難得帶了些震驚。
許是意識到自己是有些過度了,沈彤輕咳一聲:“看我干嘛?”
“要不是你穿著濕衣服在淺灘吹了十分鐘冷風,我能找人給你搬被子過來嗎?”
聶江瀾抬抬眉,竟是二話不說蓋好被子:“行,我今天寧可熱死,也不惹您生氣了。”
“你熱死了我要賠錢,我會更生氣。”到了這個程度,沈彤還有閑工夫跟他開起了玩笑。
聶江瀾笑了:“那要怎么樣?”
“不怎樣,”沈彤感覺到陌生的情緒在身體內翻涌,轉了身,“我出去一下,馬上回。”
走出房間,沈彤深呼吸一口,終于感覺到哪里不對了。
不對,真的不對。
哪兒都不對。
剛剛的情況明明只是小意外,著急也正常。但急得仿佛失去了自我……就太不正常了。
好像……好像只要一想到,他可能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心里就跟擰緊似的坐立難安,喘不過氣來。
那一瞬間的慌亂和崩潰找不到由頭,整個腦子里一團亂麻,思緒也是亂的,根本無法思考,只是在擔心他會不會出事。
沈彤很清楚,這種程度的關心和害怕,已經超出了她所以為的范圍。
昨天才確定自己的心意,今天事情發生,她才深切地意識到,她比自己以為的……更重視他。
也,比自己以為的……更喜歡他。
想到這里,她又想到孟厲的那句“關心則亂”。
局外明眼人都窺得了三分,偏偏她身在此山中,兜轉了一圈才發現自己的心意竟到了這種程度。
好在也不遲就是了。
她也不是什么拖泥帶水的性格,想清楚之后,立刻進了房間。
閑雜人員退得差不多了,房間里只有聶江瀾。
高挑又獨立的男人窩在折疊的單人床上,捧著一杯熱水,還蓋著一床被子。
畫面有股詭異而乖巧的違和感。
她問出自己的問題:“你剛剛下水干什么?”
“在房間里看到河里有個小箱子,我以為是節目組安排的東西,以為里面有逆轉整個關卡的什么重要元素,出來之后就去那個位置看了眼。”
“所以找到什么了嗎?”
“沒有,”男人搖搖頭,“我發現裝在箱子里的是個收音器。是我想多了。”
故事的答案真真是出人意料,百轉千回。
沈彤在一邊收拾著東西,看他捧著水不喝,問:“怎么不喝?”
聶江瀾看著她,不說話。
沈彤被他看得渾身發癢,解釋道:“穿濕衣服吹冷風容易感冒,喝點熱水對身體好。”
“你在管我?”男人側頭,忽而開口。
他突然的問句讓她停了幾秒,而后,沈彤頷首:“你說是就是吧。”
“只有我女朋友能管我,”他牽了牽唇角,扶住后頸,悠然道,“別人不行。”
他隨口那么一說,沈彤收杯子的手一滯。
方才的后怕一股腦兒地轉換成某種堅定,一瞬間,無數個回答在她腦子里翻滾生成,最終,她選擇了一句——
“女朋友管你的話,你聽嗎?”
男人怡然漫笑,舔了一下唇角:“聽啊,怎么不聽。”
很快,沈彤心跳加速,還是鎮定自若地,讓自己盡量有章法地說完。
“以后不準穿濕衣服吹冷風,不準做危險的事,不能貿然行動,也不能讓別人擔心,”沈彤把東西收拾干凈,轉頭看他,“今天開始,我管你了。”
那一串話的沖擊力太大,饒是反應速度極快的聶江瀾,握著杯子的指尖也是一頓。
他眼尾勾出淺淡的情緒。
沈彤抽了個枕頭墊在他腰后:“別想抵賴,你自己剛剛說,女朋友管你,你會聽的。”
五秒之后。
像是入定的人終于能夠活動,雕塑般坐著的男人忽然抬起眼瞼,目光直直地盯著她。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彤大拇指指尖掐了掐指腹,“我,沈彤,你女朋友。”
“有沒有什么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有木有什么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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