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臣

第七百一十章雖敗猶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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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擂臺四周就圍滿了觀戰之人,眾人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互相探聽著對方在賭坊中押了多少銀子。

紫云樓上三位仲裁在辰正來到,居高臨下看得最為清楚,廣方大師坐在正中,杜一伊一身紫裳坐在他的左側,身后侍立著思風等人。

除了三名仲裁,紫云樓上還坐著十多位掌門、江湖名宿,焦空羽和高威敬忝末座,卻一臉按捺不住的喜色。最為高興的還是那些侍立在長輩身后的弟子們,不敢大聲喧嘩,相互以目示意,這場盛會能在紫云樓上觀看,足以讓他們吹噓好一陣子了。

除了紫云樓,擂臺四周的山樓、涼亭、高樹都成了觀戰的好去處,連涼亭頂上都坐滿了人。離擂臺十余丈遠有處觀風樓,樓上稀疏地或站或立著幾個人,不少江湖漢想躋身其上,結果離著數丈遠就被勸了回去,有人伺強想硬闖,看到護衛亮出的暗衛身份牌后默然離開。

擂臺東西兩側搭著棚子,供江家和風雷門落腿,風雷門康千峰夫婦早早就到來與四處的江湖人寒喧著,紫云樓上的仲裁和宿老到達后,康千峰專程上樓拜見,執禮甚恭,一副江湖后學拜見前輩的恣態,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觀風樓上石方真身著一襲青衫,站在欄桿處四處張望,笑道:“這個風雷門的少掌門倒是長袖善舞,江卿倒是沉得住氣,比朕來得還晚,是不把這些江湖人放在眼里了,等下恐怕要人人喊打。”

劉維國聽出石方真話語中的欣賞之意,站在天子的角度上巴不得臣子不結黨營私,只忠心他一人。江安義出身澤昌書院,卻很少參與澤黨的聚會,與其他官員也少有交際,一副不會做官的模樣,就任清田司使后一天到晚呆在衙門里辦差。天子任命洛懷王為清田司督辦,石重仁做撒手掌柜,江安義也不去王府套近乎,這讓原本有些疑心的石方真徹底放心,對江安義的嘉許自然大增。

站得高看得遠,石方真一眼瞥見人群中鉆來鉆去的石重仁,笑罵道:“老三真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去個人把他叫到朕這里來。”

片刻功夫,石重仁被引上樓來,苦著臉行禮道:“孩兒見過父皇。父皇,你怎么微服出宮了,這里亂糟糟的,萬一有事怎么辦?兒臣恭請父皇起駕回宮。”

“你能來看熱鬧朕就不能”,石方真板起臉道:“朕身邊有諸多護衛,不用你操心,倒是你一個人到處亂竄,怎么不帶上護衛,出了事怎么辦?馮忠,從暗衛中選六名高手保護洛懷王。”

馮忠躬身應是,心中嘀咕,宮中傳聞劉貴妃重獲天子恩寵,看來不假,以前不被看重的洛懷王,天子居然派出六名高手保護,加上已派的兩名龍衛高手,與楚安王的規格相同,黃喜是楚安王的蒙師,自己再怎么討好也比不過他,倒是洛懷王值得親近。

辰正二刻,十余匹駿馬出現在芙蓉苑西門,江安義帶著欣菲、石頭和親衛來到,京兆尹的衙役疏通道路,讓江安義等人入內。

“好馬”、“擺什么架子”、“江家今日出戰的是誰?”、“管他是誰都輸定了”……

江安義一行在東棚下馬,京兆府維持秩序的孫捕頭讓手下衙役接過馬韁繩,討好地笑道:“江大人,離開戰還有一刻鐘,小的準備了茶水,你喝點茶歇歇。”

康千峰在西棚看到江安義到來,唇角微微一翹,起身道:“芊凝,隨我一起去拜會這位江大人。”

白芊凝冷哼道:“要去你去,我才懶得裝模作樣。”

康千峰也不生氣,徑自了帶了風雷門的弟子來到東棚,對著端坐的江安義抱拳行禮道:“江湖草康千峰見過江大人。”

“不敢,江某還禮,康少俠請坐。”江安義放下茶杯起身還禮,他絲毫不敢輕視這位風雷門的少掌門,能將自己逼得如此被動的人豈是易與之輩。

康千峰的話說得很客氣,先是替門下致歉,自承錯處,然后客氣地說這場比斗情非得已,請江安義一方手下留情,大家以武會友,點到為止。江安義自然不會被迷惑,說著場面話,雙方言笑晏晏,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多年老友重逢。

一通鑼響,比斗正式開始。

何希桂早已經躍躍欲試,聽到鑼聲向著江安義和欣菲施禮,信心滿滿地道:“弟子準備上場教訓教訓風雷門的屑小之輩,師傅、師娘有何吩咐。”

江安義沉著臉教訓道:“擂臺比斗與沙場廝殺一樣兇險莫測,你尚未上場就口出狂言,掉以輕心,讓我怎么放心。”

欣菲也在一旁道:“石頭,江湖上高手眾多,不可小覷天下英雄。你與風雷門爭斗要多加小心,事有不妙先行認輸,千萬不可意氣用事。”

此時,豐樂清已經來到擂臺之下,五尺高的擂臺輕輕一躍便縱了上來。豐樂清身材高大,臉色紅潤,沖著四周做了羅圈揖,引得彩聲四起,“雷霆手”的歡呼聲有如山呼海嘯般。石方真問一旁的馮忠道:“這個雷霆手是誰?”

馮忠事先做足功夫,將豐樂清的來歷細細說給天子聽。另一邊,何希桂也飄身上了擂臺,剛剛挨了師傅師娘的訓斥,石頭有些氣悶,憋著口氣準備讓師傅師娘刮目相看。

相比豐樂清的彩聲雷動,何希桂的上場悄無聲息,眾人交頭接耳地打聽臺上的年輕人是誰,反倒是觀風樓上的石方真知道何希桂的來歷,笑道:“這是江安義的徒弟?聽說江安義一文一武兩大弟子,文是朕的女婿范志昌,榜眼出身,不知道這個武弟子怎樣?聽偉兒說過他在東宮任司階,朕要看看他的本事如何?”

石方真不是外行,他從小習練騎射武藝,雖然限于天資無法成為內家高手,但等閑三五個壯漢還真敵不住他。

擂臺之上已經交上了手,何希桂雙拳如錘,舞動風云向著豐樂清砸去。

豐樂清嘎聲笑道:“好小子,氣勢十足,不過中看不中用。”雙掌一分,向著何希桂的雙拳迎去,何希桂感覺雙拳砸在鐵板之上,震得肩膀酸麻,元玄真氣有倒竄之像。

急忙撤步后閃,何希桂心中暗凜,難怪師傅和師娘告誡自己不可大意輕敵,眼前這老頭好生厲害。豐樂清也不追趕,不丁不八地站定,擺出一副前輩指點的架式,階藕胄Φ潰骸靶∽櫻械闈幔倮矗純茨芊窈扯戲蛞貧挪健!

何希桂收了驕狂之意,心中戰意愈勝,雙腳錯動繞著豐樂清轉動,拳腳并舉,狂風驟雨般從四面八方向他襲去。豐樂清表面上好整以暇,心中卻加了小心,感覺到空氣中的炙熱之意,暗自咋舌,這小子年紀輕輕一身功力卻不弱,若被他掃中一拳,自己可是八十歲老娘繃倒孩兒為天下人所笑。

想到這里,豐樂清長笑一聲,高聲道:“好小子,著實不賴,接老夫幾掌試試。”身形沖起,十指如箕張開,十道勁氣構成氣風,將何希桂罩在指風之下。何希桂感覺退路被封,只能力拼,雙拳化成兩把掌刃,左右分劈,向著氣網撕裂開去。

“撕天排云,這是飛虹刀王飛玄的絕學,王飛玄被江家請去做了供奉,姓何的小子是他的徒弟。”有名老者認出何希桂所使的招式,興致勃勃地高聲嚷道,唯恐別人不知道他眼光高明。

勁氣交擊,“砰”然聲大作,何希桂踉蹌后退兩步站穩,左手衣袖已經碎裂,嘴角逸出血絲。豐樂清得理不饒人,“嘎嘎”笑道:“小子,十招之內束手就擒。”

說罷,豐樂清不顧前輩身份,不等何希桂調息出手搶攻。豐樂清成名多年,雙掌配合身法隱藏著無數變化,擂臺上隱隱傳來風雷之聲,正是風雷門的絕學風雷勁。何希桂在擂臺上身形靈動,避開鋒芒找準機會出手,精彩的招數層出不窮,全力抵擋著豐樂清雷霆萬頃的出手。

靠近擂臺的人不僅能聽到臺上尖銳的嘯聲,甚至能感覺到勁風撲面,觀戰之人喝彩聲四起,不光是為豐樂清也為何希桂,豐樂清在江湖上成名四十余年,何希桂不過弱冠年紀,在豐樂清的全力出手之下居然能支撐這么久。

機會難得,長輩指點著門人弟子,評點著比斗。有些老江湖炫耀著自己見多識廣,滔滔不絕地對身旁之人賣弄著,“這招‘風回路轉’是風雷門的絕學,看似容易閃開,卻要小心勁氣倒襲;那后生應對得十分妙,凌空翻身下撲,應該是天云掌周振聲的‘朗月破云’,這后生已經使出四五人的絕學,江湖上又多一個青年高手。”

紫云樓上,廣方大師頻頻點頭,道:“后生可畏。這個年輕人所學甚雜,難得的是并未生硬使用,這招‘朗月破云’起式,看到豐樂清應招‘風伴流云’立刻就勢轉為‘風卷殘荷’,用得十分巧妙。假以時日,此子成就不可限量。”

杜一伊笑道:“大師評點的極是,剛才那式‘風卷殘荷’是我彩蝶門的招式,想來是小徒欣菲傳授給他的。此子得大師贊許,在江湖上立時會名聲雀起,一戰成名。”

擂臺上,兔起鳧舉,令人目不接,十招早過。觀風樓上石方真頻頻點頭,道:“馮忠,你說那雷霆手是江湖上有數的好漢,何希桂能與他相持這么久也算得上高手了,在東宮做個六品司階有些屈材了,等征北漠之時讓他隨朕出征,沙場建功立業為國效命才是正途。人稱江卿是‘點金手’,不但是理財好手,還能教導弟子,文有范志昌武有何希桂,江卿不愧此稱。”

方才豐樂清口出狂言十招之內取勝,不少人聽在耳中,此時三十招已過,何希桂依然有攻有守,觀戰之人免不了議論紛紛,有與風雷門不對付的自然不會放過機會冷言嘲諷。

西棚,白芊凝嬌喝道:“豐師叔,你準備玩到什么時候,還不速速取勝。”

豐樂清臉色鐵青,感覺臉面無光。雙睛兇光暴射,豐樂清怒叱一聲拔空而起,有如飛鷹般向著何希桂撲去,雙掌幻出無數虛影,將來勢去路全都罩在掌影之下。

何希桂感覺到勁氣洶涌如浪,如再閃移便會陷入無孔不入的狂攻之中。既無退路唯有迎難而上,何希桂不看萬千掌影,雙拳奮力朝豐樂清的頭顱擊去。

“蓬”,何希桂內勁不如豐樂清,再次踉蹌后退,豐樂清雙臂暴伸,雙掌朝何希桂的胸膛印去。何希桂腳步不穩,倉促間舉拳相迎,被豐樂清擊得身形再退。身形已經退到擂臺南側邊緣,腳踩空,往后倒去,掉下擂臺。

豐樂清兇光一閃,再次竄步上前,朝著何希桂的腦袋劈去。何希桂臨危不亂,雙腿奮力在擂臺邊緣一蹬,向后激射脫開豐樂清的進擊。欣菲看到石頭后退便站起身,見他掉落忙轉向南側接應,石頭激射而來,欣菲伸手一拔,止住石頭頭向下沖的勢頭,抬手向豐樂清遙遙劈去。豐樂清頓住腿,隨手化開攻勢,而石頭借著師娘的拔勁,腳尖一點輕巧地落在地上。

“卑鄙”、“不要臉”的罵聲四起,豐樂清充耳不聞地站在擂臺之上。張實華縱聲宣布:“第一場,風雷門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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