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神龍回娘家

瓦蓮蓬 第七十五章 行善路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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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中看不清人的表情,估計梅老頭和言蘭竹的臉色一定好看不了。由于事先說好不暴露身份,兩個人誰也沒言語。

亓曉婷想讓老太太主動說,也沒有接話兒。

老太太見大家都沉默,反問道:“我們村的事,你們聽說了吧?”

亓曉婷點點頭:“有所耳聞,但不甚清楚。奶奶,你能給我們說的詳細一些嗎?”

“哎呀,那可是轟動方圓幾十里的大事啊!這么多年了,想起來還像剛發生過一樣。”

云老太太情緒激動起來,連手勢也用上了:

“一夜間,多半截村子都成了一片廢墟,薛家大小孩牙兒,丫鬟奴仆,沒一個幸免。又是后半夜,人們都在睡覺,東半截村子也燒死了一百多口子,房子更是沒留一間。

“三十年了,房框子上的樹都長成了材,沒一個人敢去里面鋸。都成了一大片樹林了。一到晚上,里面就有鬼哭,瘆人的很。這也是晚上早早關門的原因,怕它們跑家來。

“你們說那個挨千刀的盜墓的,挖通了地道,把墳里的東西拿走不就得了,把墓給炸了干什么?沒見過這么殘忍的。二、三百條人命啊!我大兒子在薛財主家打短工,就那一夜沒回來住,也被燒死在里面了。”

說到后來,老太太哽咽起來。

言蘭竹終于沒有忍住,“嗚嗚”哭了起來。哭著跪倒在老太太面前,邊哭邊說:“老人家,我就是那個盜墓頭領家的孫媳婦。我是罪人,替先人給您老賠禮道歉。”

景翠花見母親又哭又跪,也“媽兒”的一聲哭了,并摽住母親的胳膊,與母親跪在一起。

“什么?你是盜墓頭領家的人?”云老太太的口氣隨即變成了咬牙切齒:“你怎么也敢來這里?讓那些屈死鬼知道了,還不把你弄死!”

言蘭竹哭訴:“老人家,景家已經得到報應了……”于是,便把梅老頭告訴的,全部說給了老太太。

云老太太雙手合十,對著外面的星空說:“真是老天爺開眼,惡人有惡報。”又對言蘭竹說:“我不知道你是盜墓賊子的后人,要是你們早說,我說什么也不能收留你們。

“冰天雪地的,我老太婆也不是那種絕情的人。你們既然來了,住一晚上,明天一早趕緊走。要是被村里的人們知道了,口水也能把你們淹死。”

言蘭竹見老人不肯原諒自己,又哭訴道:“老人家,實不相瞞,我和我女兒也得到了報應。現在我們只要一合眼,不是夢見著火,就是夢見被大火燒。今天我來就是賠罪的,我要為魏家的人燒很多很多的冥錢,替我丈夫的祖先賠罪。

“我們過去一點兒也不知情。是因做惡夢找神算大師算卦,才算出來的。伯母,看在我不知情的份上,容我明天在樹林里燒燒冥紙,給那些屈死的冤魂送些錢糧,也好減輕他們景家的罪孽。”

云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拽起跪著的母女倆,口氣也變得和軟了一些:“說起來,你也是個無辜的人。只因錯嫁了人家,才招來厲鬼報復。我理解,也能原諒。

“但村里的人們不見得和我一樣,尤其是被燒了房子和燒死人的人家,都恨的盜墓賊子牙根疼。要是你去樹林里燒冥紙,他們一定問是干什么的。你說我如何回答他們?你們總不能逼著我對他們說謊話吧?”

亓曉婷見老太太較起真來,知道做不通她的工作,明天再繼續待在這里就會有阻力。猛然想起言蘭竹父親救的那個薛嬸,要是與薛家莊有關系,說不定就是打開對方心靈的鑰匙。便試探性地問:“薛財主家是不是有個少奶奶,因為住娘家躲過了那一難?”

云老太太立馬說:“有,是三房里的少奶奶。當時,她還有個三、四歲的女兒跟著她。這是薛財主家留下的唯一的骨血,只可惜是個女娃。

“不過,還真虧了這個女孩子,長大以后,每年的清明節、七月十五都回來,在樹林里給死去的先人們燒些冥錢。”

亓曉婷見對上號了,心中高興,又問:“她們母女后來沒回來住?”

云老太太:“家里燒的一間房也沒有了,身不動膀不搖的少奶奶帶著個小孩子,回來如何生活?咳,那也是個苦命人,后來娘家招了砸明火的,一家人全被殺了。

“她抱著孩子逃了出來,又餓昏在路上。被一個好心人救了,便在人家家里幫傭。女兒結婚以后,又跟著女兒過去了。”

“那個女孩兒是不是叫薛柔梓?”言蘭竹問道。

云老太太一愣,驚奇地問:“對呀,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亓曉婷笑道:“真是不巧不成書,太巧了!景嫂與這個薛柔梓還是吃一個鍋里的飯長大的呢,兩個人在閨中還是好朋友!”

云老太太更驚奇了:“你說的這是什么呀?景家把薛財主家害得這么慘,他們可是不共載天的仇家呀?”

亓曉婷:“你說的是景家,我說的是言家。言家與薛家可沒有冤仇,并且還有恩情。”

于是,讓言蘭竹把父親怎么樣救的薛嬸母女,又說了一遍。

云老太太兩手一拍,驚訝道:“真想不到,婆家是薛財主家的仇人,娘家又是薛財主家的恩人,天底下竟有這么巧合的事?

“這樣吧,你既然認識薛家少奶奶,我把她叫過來,她要原諒你,允許你到樹林里去燒冥紙賠罪,我就不管了。你們想在這里住幾天都行。話說回來,她要不原諒你,你們也別怪我認死理兒,明天吃完早飯趕緊走人。”

這一回輪到言蘭竹吃驚了:“這么遠,什么時候能把薛嬸接了來?”

云老太太聲音不帶任何表情地說:“該著你們見面哩。下雪前,少奶奶悶了,讓女婿送過來小住幾天,沒承想老天爺下了這場大雪,把她給擱在這里了。”

“這太好了。”言蘭竹高興起來:“薛嬸在哪里?伯母,您領著我過去見她,我們娘倆有十來年沒見面哩。”

云老太太:“你別去。那家老夫婦有兩個兒子被燒死在大火里,他們又是近支兒,守著他們你說個什么?我過去把她叫過來你們說話。”說完,徑自走了出去。

梅老頭始終保持沉默,問一句說一句,像個十足的事不關己的趕車夫。云老太太走后,嘆了口氣,便去了西廂房,再也沒出來。

景翠花趴在言蘭竹的懷里直說害怕。亓曉婷給了母女倆兩張鎮鬼符,讓她們睡覺時放在枕頭邊上,有什么動靜也不要出來。

薛嬸很快被叫過來。言蘭竹一見,上去抱住哭了起來。

大概在路上云老太太已經說過話去了,薛嬸撫著言蘭竹的頭說:“蘭竹侄女,這事不愿你。他們把事捂得嚴嚴實實的,我們打聽也打聽不了來。

“你結婚時我還隨禮了哩,總不能說我向仇家示好吧!明天我到樹林里燒冥紙愿為(禱告)愿為,把你父親救我們母女的事告給他們,他們要是在天有靈,說不定還會感激你呢?”

言蘭竹哽咽著說:“就請薛嬸替我美言幾句。那個惡夢真把我們母女折騰苦了。我們都不敢睡覺了。”

大家坐下后,薛嬸與言蘭竹互相詢問了彼此的情況。言蘭竹把來的目的全告訴給了薛嬸。薛嬸很大度地說:“明天我燒過冥紙后,你們該怎樣尋找還是怎樣尋找。我陪著你們。”

“那敢情好,多謝薛嬸!”言蘭竹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說。

說了一會兒話,薛嬸對云老太太說:“讓她們母女跟我去住吧,我一個人一大間屋子,睡得開。”

云老太太想了想,說:“也行,你們多年未見,也能說說話。”

這也是老太太的精明之處:日后說起來,就不是她收留仇家的后人了。人家有仇也有恩,水火相融,與自己一點兒關系也沒有。

至于兩個“雇工”——一個趕車的,一個香官,就是路人了,冰天雪地的,擱誰也會提供間棚子住不是。

言蘭竹母女跟薛嬸走了以后,亓曉婷心里惦記著吳大雪的事,也想多了解一些這村的情況,便裝作有一搭沒一搭的,與云老太太閑聊起來。

“奶奶,你剛才說,街上幾乎沒本村的人了,難道說,這里住的外村人不少?”

云老太太:“多了去了,薛家莊幾乎成了外鄉人的天下了。”

亓曉婷:“這話從何說起?”

云老太太又嘆了口氣,說:“剛才不是說過嘛,薛財主家一家被炸,東半截村子被燒,一夜間死了一百多口子人。

“從那以后,被炸和被燒的房框子里經常有鬼哭,晚上聽得真真的。后來,西半截村里也發生了幾起火災,也有人被燒死。人們就說是怨鬼鬧的。它們死的冤,死后不辨遠近,逮著誰家燒誰家。

“人們都害怕了,有錢和有投奔處的,全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沒投奔處的窮人和走不動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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