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愁

30.傻瓜

許多愁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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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喬玉期待已久的飯菜,可是打開食盒,瞧到里面的菜色就愣住了,只有兩碗米飯,分量也少,一碟干巴巴沒有油水的青菜,外加一碗清水煮豆腐,連蔥花都沒放。從顏色氣味來看,大約是昨日的剩菜。現在還是夏天,飯菜的時間放不長,昨天的菜留到今天,早就變了味道,勉強都不能入口,比那些干糧的還難吃。

這是宮里暗地里的規矩,誰不得寵,上頭的份例都被克扣下來成了油水,不僅從太府監要不到好東西,甚至連飯菜都是旁人剩下的,難以下咽的。

喬玉一直待在東宮,天真童稚,宮里的規矩一概不知。

景硯面色不改,他端出兩碗米,將炒青菜和清水豆腐都放在了喬玉的面前,又吹了吹火燭,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仿佛味道沒什么不對。

喬玉懷里摟著玻璃燈,看著景硯的動作,仿佛受到了鼓勵,伸出手呆愣愣地扒了兩口飯,就再也塞不下去了。他原先一直是委屈著的,只是因為有個過幾天就可以去御膳房拿好吃的的念頭像是胡蘿卜一樣吊在眼前,勉強還能撐住,現在一下子就不行了,難過地“吧嗒吧嗒”掉眼淚。

他的眼淚那樣多,方才已經哭了那么久了,沒多一會就打濕了小半張桌子,順著石桌上凹陷的花紋,慢慢浸到了景硯這邊了。

景硯沒去哄他,離他有大半張桌子那么遠,目光平淡而冷靜,隨意地落在他的身上,方才送玻璃燈的溫柔卻全然消失不見了,仿佛從不存在一般,“小玉,覺得委屈了嗎?后悔了,想要,”

他頓了頓,聲音又輕了幾分,“離開了?”

樹影繁密,燈火幽暗,遮住了大半個景硯,他仿佛整個人沉身于黑暗了。

喬玉聽了這話,偷偷抹眼角的手一怔,眼里地順著臉頰往下淌,落在碗里的米飯上,周圍只有這細微的聲響。這與他平時不同,要是真的覺得難過了、傷心,反倒不會哭的有多厲害,而是一言不發,抱著膝蓋,將臉埋進去,不讓別人看到自己,慢慢地蜷縮成一團,后背的脊骨稍稍凸起,被烏黑的長發遮住了,瞧起來又沉默又可憐。

方才還只是難過,現在卻是真的傷了心。

景硯放下了筷子,他起了身,站在原地,難得躊躇了片刻,卻沒有動。

夜風簌簌,吹過枝頭,燭火不住地搖搖晃晃,喬玉那邊一會明亮,一會黑暗,他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該說什么表達自己的心意,沙啞的音調伴著止不住的哭嗝,他一字一句地說了心里想著的,“飯菜,一點,一點也不好吃,很討厭,我是覺得難過,可沒想過離開。來這里之前,我什么都想過,也想過被人發現,可能就死了。但我還是想來陪著殿下,一同生,一起死。”

他是很天真的性格,如同所有的小孩子一樣見異思遷,喜新厭舊,看到什么喜歡什么,又有點沒良心,像是記不住別人對自己的好,可其實心底是明白的。

來了這里,喬玉沒打算過離開,他就是難過委屈,想要哭,想要哄,卻沒想過景硯會這么說。

景硯一怔,佇立在了遠處,他知道,喬玉會開玩笑,會耍小脾氣,卻不會真心實意地說著假話。他似乎有些疑惑,眼前的小孩,這么小小的一團,哪里來的這么多真心,還全要送給自己。

他不自覺向前走了兩步,想要替喬玉擦眼淚,喬玉卻倔強別扭起來,怎么也不愿意,景硯也不強求,將手伸進小玉的膝蓋下頭,慢慢捉住了那只小小的手,他的掌心很軟,滾燙,似乎將景硯的胸口都燙得熱了起來。

“是我說錯話了,我是壞蛋,”景硯慢慢俯下身,蹲在喬玉的石凳邊,仰著頭在他的耳側道:“原諒我,好不好?”

過了好久,喬玉才抬起臉,偷偷從縫隙間瞥了一眼景硯,結結巴巴地回道:“本來就是,就是壞蛋!今天還騙我,吃我的鈴鐺草,嫌棄我,從,從我才來的時候就,就嫌棄……”

真是沒大沒小,還愛翻舊賬。

景硯笑了笑,知道喬玉已經不太難過了。他只比喬玉大三歲,卻高了一大截,站起身輕而易舉地將團成了個球一樣的喬玉整個人抱了起來,然后坐在石凳上,將喬玉放在自己身上。

喬玉稍稍掙扎了一下,沒用力氣,就像是小孩子鬧別扭,要大人哄著一樣,可是景硯將他的手腳都在懷里綁的死死的,喬玉只好安安分分地待在里頭,半響才裝模作樣道:“可是,殿下又送了我一個玻璃燈,燈好漂亮,就,就原諒你啦。”

景硯摸著他的后背,自然而然地接道:“謝謝小玉原諒我了,否則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喬玉翹起腦袋,滿是疑惑和探究,“真的嗎?”他在太子身邊待了三年了,還沒聽過太子有不知道怎么做的事。大約是因為今天哭得太多,他的眼睛腫的像是兩顆桃子,眼前模模糊糊的,都不太瞧得清景硯的神情。

景硯忍不好笑,認真地點頭,“自然是真的。”不過也不能由著喬玉任性,景硯起身,去太清宮另一邊的井里打水放在爐子上,毛巾搭在一邊。

石亭旁只剩下喬玉一個人。

周圍只有隱約的夏蟬嘶鳴聲,大鳥自房檐處飛過,落下一團巨大的影子,有些可怖,喬玉抱緊了懷里的玻璃燈,又想瞧,又有些害怕,最后從臺階上跳下來,朝景硯的方向跑過去。

他一瞧見太子的身影,立刻蹦了起來,高聲喊著,“殿下!殿下!”

景硯笑了,朝燈光處走去,忽然糾正他,“我又不是太子了,還叫我殿下。”

喬玉穿過荒草,揪住了景硯的寬袖,“太子就是太子,就算不是別人的,也是我的。”

景硯停下了腳步,“那你知道我的名字嗎?”他原先是太子,名諱尊貴,輕易不為人所提,即使是元德帝和陳皇后,也只稱呼他為“太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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