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愁

38.將至

許多愁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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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玉抬頭望著他,他從稱心那里拿了針線,一路回來想好了如何縫補衣服,到時候在景硯面前大顯身手,將衣服縫的漂漂亮亮的。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頭一回練習就被發現了。

他覺得自己好像沒錯,可還是害怕,干巴巴地解釋,“我想,先拿自己的衣裳練練手,等今天練好了,明天就能把,把殿下那件壞了的衣服,縫好了!”

喬玉的眼里閃著細細碎碎的光,映滿了景硯的模樣。

景硯偏過身,坐在床沿,揉了揉他的后腦勺,掌心滿是柔軟長發的觸感。

小孩子總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從來不知道克制與忍耐。

可這也是喬玉無與倫比的可愛之處。

景硯輕輕地將他落下的長發攬到耳廓后頭,似笑非笑道:“沒想到小玉這么賢惠。”

喬玉瞪圓了眼睛,抓緊了一旁的小老虎,裝模作樣地挺直胸膛,很不服氣地辯駁,“男孩子,男子漢怎么能說賢惠呢!要是,聰明,能干!”

可惜了,那個小老虎也是可愛模樣,沒半點兇猛可怕。

說完了,好像又有了干勁,要從景硯手里把針線奪回去。

景硯無奈地點了點頭,笑而不語,不動聲色地將喬玉冰涼的手都強硬地塞到被子里,一動也不能動。

他原已經將喬玉哄得開開心心,終于到了教訓他的時候,“晚上躲在被窩里動針線,連燈籠都蒙起來了,沒有光亮,才這么大點的年紀,就想要瞎了眼嗎?”

喬玉被他嚇唬得往后一縮,“這,怎么就會瞎眼了?”

“怎么不會?”

景硯揉了揉他的后腦勺,掌心滿是柔軟長發的觸感,繼續道:“怎么不會?我從前出宮,見過很多年紀大了的窮書生,還有繡娘,都是瞇著眼的,因為他們眼睛不行了,連路都瞧不清,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他們都是年輕時在夜里用眼太多,老了就這樣了。”

他將喬玉整個攬到自己懷里,扒開他的眼皮,里面有紅通通的血絲,嬌氣得要命,“你不是不感覺眼睛干澀,比往常難受。以后再也不許這樣了。你要是想做什么,要先告訴我,好不好?”

喬玉被他嚇得瑟瑟發抖,生怕往后自己也成了個睜眼瞎,哪還敢用自己的眼睛當賭注,默默地縮回被窩,緊緊地閉上眼休息了。

景硯一笑,斂了斂被角,將衣服擱在一旁的椅子上,又拿開了燈籠,放在懸空的木架上。

燈火微燃,景硯走到門前,合上了門,輕輕道:“早些睡。”

雖然給太子一個驚喜的愿望已經破滅,可喬玉顯然還沒有放棄練習縫補衣服,典給署送來的份例不夠,如果衣服不縫縫補補,漏著風不保暖,很難撐得多冬天。以后的幾日,只要是從御膳房回來,喬玉就會找塊陽光最好的地方,又開始在自己那件衣服上練習起來。

他的手腳笨,拿著針線連怎么動手指都忘了,指頭被戳了好多下,每戳一回,就用舌頭舔一下,眼眶里盛的淚水就多一分,卻還抿著唇憋著眼淚水繼續小心翼翼地戳下去。可惜喬玉實在沒什么天賦,縫出來的樣子還會破破爛爛,歪歪曲曲,和稱心教的讓人乍一眼看過去,什么都瞧不出的針腳完全不同。可喬玉昨晚又在景硯面前夸下海口,更何況他想要將太子的衣服縫的好好的。

景硯坐在不遠處,余光瞥著喬玉,他不知道一個人怎么會有那么多的眼淚,卻只讓自己覺得可愛,而從不會嫌麻煩。

不過片刻,他還是收了書,走過去問道:“怎么了,不是縫上了嗎?”

喬玉將衣服往自己身邊拽,不許景硯再看,又后知后覺,對方其實已經瞧見了,只好實話實說,“稱心,稱心告訴我,縫衣服要縫到別人瞧不出針腳,可是我,我沒辦法,我縫的,就是很明顯……”

縫的看不出針腳,那是熟練的繡娘,或者至少要碰一段時間針線的人才能做到的,那就是喬玉這樣兩天就能練出來的?

景硯可憐他這幾日被戳了無數回的指甲尖,摸了摸凹凸不平的袖子,對他道:“如果換個法子,小玉不需要縫的讓別人看不出來,所有人都看得到就好了。”

他牽起喬玉的手,走到屋子里,提筆蘸著鮮紅的顏料,在青色石磚上三兩筆就畫了一朵盛放的小花,“就縫這個。又好看,又適合我們小玉。”

喬玉有些遲疑,那朵花雖然畫起來簡單,可是用針繡起來,想必很復雜。一條線他都縫不好,何況是朵花呢?不過猶豫了一會,他還是勇敢地接下了,不想叫太子失望,自信滿滿地縫縫補補。

景硯捧著白瓷杯,里頭盛著清水,上面浮著夏日曬干了的蒲公英,看著喬玉笨手笨腳地穿針引線,從破口處入手,很久才繡出一朵,占滿大半個袖子的“小”花。

喬玉左瞧右瞧,滿是滿意,覺得這朵花繡的十分漂亮,至少能瞧得出來模樣,便眼巴巴地送到景硯身前,很想得到夸獎,又要勉強按捺住心情,偏著頭,從眼角到臉頰都是紅的,問道:“殿下,是不是好看的!”

景硯睜著眼說瞎話,大約也不是瞎話,而是真心實意,審美跟著喬玉一塊跑偏了,肯定地點了點頭,“是很好看的一朵小花。”

這句話叫喬玉滿心歡喜,他是個嬌養出來的孩子,從小也沒見過什么繡娘,頭一回見到別人縫補衣服就是上一次在稱心那里,與自己縫出來的對比鮮明。而由于圖案又無可對比,他就自顧自地以為自己很厲害了。

得了表揚后,喬玉覺得尋到了好法子,又急著替景硯縫衣服。他自己找了塊青磚,興致勃勃地想要畫個能配得上太子的圖案,左思右想之后,想到了景硯從前衣服上繡著的金龍。

五爪金龍是帝王尊榮的象征,平常接觸不到,喬玉想了好一會,揪著景硯的衣角,有點不好意思地問道:“殿下,龍是怎么畫的?”

景硯提筆要幫他畫,卻被喬玉抓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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