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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我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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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繾默默在心里重復了一遍這句話,突然對眼下的情形感到無以名狀的諷刺。

“臨安郡王這話,有些逾矩了。”

她面色淡淡,說出的話卻如鋒利的刃,刀刀戳人心,“不知王爺說這話,是將自己當成了楊繾什么人?恕我直言,以你我之間的交情,遠不至于這般……親密。”

季景西愣住。

他久違地感到有一瞬的呼吸困難,像是從萬丈高空的懸崖驟然落入深海,巨大的失重感裹挾著山呼海嘯般的巨浪四面八方壓迫而來,頃刻間抽空了肺中所有的空氣,好似下一秒就會溺斃,可卻偏偏活著。

也正是在這一刻,他真切地看到了三年漠北時光在他與楊繾之間究竟劈出了一道多么深多么重的裂痕。

季景西努力地抹出笑,“阿離,這話重了,你我什么關系……”

“你我,沒什么關系。”楊繾面無表情地打斷他。

季景西驀地抿住唇,徹底沉默下來。

無盡的死寂在兩人之間彌漫,好一會,楊繾才輕聲開口,“季景西,你沒有資格這么說。”

闊別三年,自眼前人回到京城,這是兩人第一次單獨的、無旁人干擾的面對面相處。三年來,楊繾不知反復設想過多少遍重逢時要對季景西說的話,從最開始的滿腹不解,到后來惱怒的詰責,再到卑微地只想要一個答案,隨著時間流逝,到現在,面對季景西,她已經沒什么想說的了。

曾經的不解已不再重要,曾經深重的執念也被時間鈍刀活.剮地磨平,最想聽到他說“陪著你”的歲月已經過去,如今這句遲來的話于她而言,唯剩可笑。

鎏金暖爐表面凹凸不平的紋路在冰涼的指尖留下淺淺的硌印,她將手爐放至他面前,平靜道,“你走吧。”

季景西呆呆望著她,隨后又強迫自己將視線落在手爐上,到底沒拿起來,深吸一口氣,起身離去。

楊繾筆直地跪坐在原地,斂著眸,桌案上昏黃的燭火在偏殿大門被推開的一瞬瘋狂跳動,將她雪白的臉映得明明滅滅。片刻后,殿門關閉,周遭安靜下來,她蜷了蜷僵直的手指,重新坐回案前,剛欲提筆,突然感到不對,猛地回頭,只見緊閉的殿門前,本應離去的人正沉默地佇立在深重的陰影里,卻是根本沒有踏出一步。

楊繾吃驚起身,話還未出,對方便搶先一步開口,聲音啞的過分,“站著別動。”

剛邁出一小步的腳尖就這么定在了原地。

“楊繾,你恐怕搞錯了一件事。”黑暗中傳來季景西的聲音,“本王走不走,你說了不算。你又有何資格決定本王去留?”

楊繾張了張嘴,無法反駁。

對方干脆席地而坐,曲著腿靠上冰涼的墻壁,似笑非笑道,“不是要抄經,抄就是了,本王就在此坐著,不擾你。”

久違的季景西式強詞奪理。楊繾復雜地看了那處幾眼,嘆息著坐了回去,然而終究無法當做沒這個人在,勉強抄了幾頁,心緒難平,寫出來的字也全無平日水準,錯眼看去,一撇一捺都扭得不忍目睹,充斥著不知哪來的戾氣。

這哪是祈福,怕是有仇。

她盯著眼前的白字黑字看了又看,眼一閉,將筆摔到一邊,豁然起身朝門口走去,在對方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望著眼前黑暗中的一團,壓抑著怒意道,“季景西,你到底想做什么。”

青年抬頭,于黑暗中準確地對上她的視線,“怎么,縣君如今連本王的氣息都厭惡?與我待在同一屋檐下就讓你這般難受?”

楊繾莫名地被這話氣到,呼吸頓時重起來,胸口一起一伏,不知名狀的委屈倏地涌上來,“你坐在這里就是打擾我!”

季景西別開眼,“那就受著吧。”

楊繾險些被這話氣的仰倒,忍了又忍才沒用吼的,“到底如何你才肯走?”

“說了不走,就是不走。”后者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坐好,“別勉強自己,真抄不下去就去歇著,橫豎皇后也不指望你真把那些經書抄完。實在不濟,本王也可代勞。”

“……季景西,你到底知不知道夜闖榮華宮是死罪!”楊繾忍無可忍低吼出聲,“你以為自己還是以前的小王爺嗎?可以橫行肆意后還全身而退?你到底記不記得你現在是臨安郡王!是實權重臣!”

她的怒來得毫無預兆,話說完后連自己都嚇了一跳。怔愣間,只見眼前人一動不動地望過來,隱約地似乎還帶著笑意,“原來是在擔心我?”

“沒你想的那么嚴重。”季景西徹底笑起來,聲音明顯緩和,“我既敢來,自然也能全身而退。我比你了解皇后,她今日應付了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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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人,這會應該剛打發完蘇夜和陸卿羽,正是身心俱疲。她定然在我來前便遣人探過此處,得知你閉門謝客,便絕不會再親臨,反倒會故意將你擱置在旁……皇后也是要面子的。至于我,誰能想到有人敢冒大不韙溜進榮華宮的偏殿?我只需在黎明前離開便可無事,雖然不方便出宮,不過也無妨,我自有脫身之法。這么說,你可放心了?”

他自幼長在宮中,這皇宮于他而言熟稔得仿佛自家院子,身邊的暗衛又各個頂尖,頭頂還有越太后這尊大佛罩著,盡管私闖榮華宮的確不妥,但他說能全身而退,楊繾還是信的。

可這不是重點。

她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息下來,眼神復雜地凝視他片刻,不想再說下去,轉身往回走。

剛走出兩步,身后季景西突然喚她,“楊繾。”

楊繾站住。

“倘若,我是說倘若……”他摸了摸鼻尖,“倘若我算漏了一環,不幸被治罪,你可會為我求情?”

他聲音里有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楊繾抿了抿唇,答,“既然并非算無遺策,又何必來?”

“你明明知道。”季景西苦笑。

因為你在這里,所以我必須來。

楊繾轉過來看他,好一會才道,“我會。”

真是個實誠的姑娘……

季景西頓時喜笑顏開,然笑意轉瞬即逝,很快,舌尖的甜再次被舌根的苦所覆蓋——她當然會求情。惟有極致的恨才能驅使極致的惡,她仍愿善待他,興許只是另一種冷漠。

心愛之人近在眼前卻無法親近,季景西若無其事地用另一手壓住自己蠢蠢欲動想把人拉進懷中的手,沉默片刻,直起脊梁,以一種極為認真、極其鄭重的姿態,說出了他回京后最想說,也早該說的一句話。

“過去三年,單方斷絕聯絡而未同你解釋一字……對不起。”

楊繾的呼吸輕輕一滯,在無人可見處用力捏緊了手指,繼而又猛地松開,任憑酸麻感迅速蔓延至整條臂膀。

是了。

她到底等到了這句話。

用了三年時間。

“我無顏祈求你的原諒,哪怕其中有萬般不得已,決定是我親口下的,事情是我親手做的,木已成舟。”季景西苦笑,“我瞞著你在酒中放了十日醉,親手送你上馬車,向你承諾我會盡早回京,實則早已決意留在漠北。是我負你在先,你便是恨我、怨我,失望于我,死心于我,我不敢有絲毫微辭。是我活該應受。”

“但惟有一樣自始不曾改變,便是我愛你入骨。”

他向前一步,“……我本不該如此行事,然則事與愿違,等我意識到不得不傷你時,已走到了絕路。而這一切,都歸結于我的無能。”

說及此,胸腔中溢滿的情緒忽然翻江倒海涌來,哽得他喉嚨生疼,半晌說不出話。

他緩著氣,在一片沉默中繼續道,“漠北三年,我常恨不能自我了斷以謝罪,回想送你走的當夜,你惶恐質問我是不是不要你了,每思及此,便夜不能寐,甚至頹喪念想,倘有一日真步入絕地,死在北境也是好的,至少當你提起季珩,此人曾傷你至深一事興許會因他身死而被釋懷些許。”

“可惜我季景西命大,數次死里逃生,如今終能站在你面前。”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而我既回來了,便再無可能生出厭世輕生之念,只因我終于見到深愛之人。她近在眼前,全我刻骨相思,使我再不舍遠離她半步,恨不得以后半生每一日彌補她三年來經受的傷痛。”

楊繾難過地閉上了眼。

季景西看著眼前的少女,到底沒克制住,伸出手,指尖微顫著撫上眼前人的臉頰,在對方通紅眼眸里看到了自己近乎絕望而卑微的倒映,“我今夜私闖榮華宮,瞞得過了皇上、皇后,瞞不過太后,因而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趁我還能站著同你說話,阿離……”

阿離,你可愿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不想做什么,也不敢做什么,只單純地陪你熬過這夜,教你知曉你不是一個人待在這陰冷之地,不用害怕。”他到底不敢將心底的話說出來,只避重就輕地說著軟話,語氣之卑微,恨不得將心掏出來捧到眼前人面前,“你若不愿瞧見我,我就坐角落里離你遠些。想見你一面太難了,橫豎我禍已闖……”

楊繾無聲地別開眼,季景西手足無措地幫她拭去淚珠,而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解下厚厚的披風將眼前人包起來,又將鶴氅利落脫下鋪在幾前的席子上,“夜漸深,來時瞧著天色不好,后半夜似要下雪,你莫涼著。”

他還在病中,今日恰層層疊疊穿得無比厚實,如今褪了厚衣,乍看好似春日游園的清爽打扮,忽略那有些發白的唇,瞧著體面又驕矜。鋪好了鶴氅,他回身把人拉來,不容反駁地按她坐下,順手撈過被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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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久卻依然熱著的小手爐塞進她掌心,自己則在面前蹲下,“我自知今日今時,你定不樂意聽我說這么多,我也知多少解釋都顯蒼白……若你愿意,改日我再向你坦白,若你不樂意聽……”

季景西停頓了一下,擠出極淺的笑意,“那我便再不提。”

他幫少女攏了攏披風,拉開距離打量一圈,滿意地點點頭,而后自覺地起身往角落去。

“季珩。”楊繾忽然出聲。

青年腳步一頓,沒敢回頭看她。

等了半晌不見后文,季景西沒忍住側身回望。

青年身形一半攏在黑暗里,一半則被光暈包裹進來,從楊繾的角度看過去,只覺他消瘦清癯。他們相識多年,似乎自打這人去了漠北,便一直在瘦,幾年時間都養不回過去一星半點。他個頭比離京時竄高了些,更襯整個人瘦的過分,臉頰有些下凹,眉目朗月藏鋒,那雙曾經永遠帶著懶散笑意的桃花眼不知何時多了深沉淵壑,將心思掩得了無痕跡,明明瞧著澄澈通明,卻讓人無端覺得他周身都縈繞著重重山瘴,再不復年少無憂。

“……我抄不動了。”楊繾收回視線,輕聲開口。

季景西有些回不過神,愣了一會才驀地反應過來,眼睛里頓時多了幾分光彩。他深吸了口氣,盡量平靜地走回來,在楊繾讓出的位子上坐下,搓了搓手,提筆蘸墨,“這些全要抄?”

少女點點頭。

“行。”季景西二話不說開寫,邊寫邊道,“我這幾年空閑時候不多,但只要得空便會練上幾張以解相……解乏。你的字跡我最熟,平日是拿來當字帖的。”

楊繾眼眶發酸,又想哭,好不容易忍回淚意,啞著嗓回他,“你哪來的帖。”

“買的啊。”季景西頭也不抬,下筆飛快,竟是無比熟稔。

“價值幾何?”

“不等,但最低也有千兩。”他沒瞧見身邊人瞬間難以言喻的神色,“你的字貴極,一帖千金,又稀少,早兩年典拍行打的旗號還是‘溫體唯一傳人’,今年已有說‘楊體’的了。假若有朝一日你沒了旁的入賬,憑字都能養活半個平城。”

“……”楊繾無語,“買了多少?”

季景西筆尖一頓,飛快回頭看她一眼,掩飾地咳了咳,“也不多,就幾幅。”

確切的說,是能買到的都買了。這是他為剩不多的樂趣。

“花了多少銀子?”

“幾萬兩吧。”他含糊答。

……北境王不愧富甲天下。

楊繾的眼神一言難盡,后者被她看得尷尬,試圖解釋,“買字帖是其次,你當初在平城處理過那么多公務,隨便挑一本都用得,算起來是我掙了的。我只是想盡量知道你過的如何……以字觀人,多少也能看出一二心境。”

他說完,半晌不見楊繾再開口,于是忍不住悄悄側目。下一秒,她的聲音幽幽響起,“……寧愿繞大彎子以字觀人,都不愿親自問我要答案?”

……季景西寫不下去了。

他僵了幾息才放筆,目光黏在紙上,輕聲道,“我做夢都想親口問你一聲。”

楊繾懂了,“不得已?”

回答她的是季景西的默認。

將自己往披風里縮了縮,楊繾摩挲著手里的暖爐,于安靜中輕聲道,“我曾動用過所有可用之法,往漠北寄過四十封書信。無論是你,還是靖陽,亦或平城里打過交道的官員、有過來往的百姓、府衙的奴仆,甚至還有漠北的王家人……卻沒等到一字回復。柳東彥避我如洪水猛獸,錚哥兒無顏見我,亦躲著我走,大哥也因此于我有愧,十七舅舅數次因無法為我解憂而親至請罪。那支紅蓼,我扔了。”

她道,“如今你見到我了,能親口問我一聲過得如何了。”

季景西悄然握拳止住指尖的顫,張了張嘴,半晌才艱難開口,“……那你這三年,可好?”

楊繾搖頭,“不好。”

她抬眸望著青年毫無血色的臉,一字一字,認認真真地答,“季珩,我過得一點都不好。”

內心深處有什么東西在這一瞬坍塌殆盡,崩潰來的悄無聲息。季景西瞬間便紅了眼眶,“是我對不起你。”

“嗯。”楊繾平靜地收下這第二聲歉,“我原諒你。”

季景西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你有你的不得已,你已經說了。”楊繾神色淡淡,“大哥常夸我眼光精準,我也自負自己不會看錯人。我心知你若非走投無路,不會這般待我。你乃季氏王孫,胸有抱負,腹藏野心,卻驕傲至極,目下無塵,行事素來磊落,從不行陰鷙卑私。你有圖謀,卻遠不至于用折辱我、玩弄我對你的情意以達目的。就像季玨,他想娶我,就只能順著我,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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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華麗的分割 著我,小心翼翼地待我。因為我是楊氏女。”

憂艱常早至,歡會常苦晚。世人皆苦,生于世間,不得已之事常有,避不得,也逃不過。

她用了三年才參懂這個道理。

“阿離……”

季景西說不出話,遮了眼,頹喪地整個倒進楊繾懷里。后者半抱著他的頭,一下一下順著他的發,“我不知你究竟遇到了何種絕地,但我猜,這其中應有你自負托大的責任。季珩,闊別三年后的一句對不起抹不平我意難平的一切。我原諒你,是因為我知你苦,可我說服不了自己待你如故。”

“……我知。”季景西的聲音好一會才悶悶響起。

楊繾又開始掉眼淚,她今天晚上哭的比過往三年都多,“初得知你要回京,我不愿見你。可直到見了你,我才知我心中也是高興的。小王爺,你看你多了不起,哪怕你傷我至此,我所思所念的,仍是你受了這許多苦痛煎熬,如今是否已不再苦不堪言,是否仍要身處絕境踽踽獨行。”

“不會了。”季景西直起身,顫抖著唇吻去她臉上的淚,“我熬過來了,不會再有人能將我逼至絕處,也不再有不得已……對不起,對不起,阿離,是我錯了……”

楊繾泣不成聲,“你明明貴為親王子,卻偏要挑難行路,我待你如銘心刻骨,你卻要傷我棄我……你允諾我一起回京,卻一別三年不見,不聞不問不準我尋你,你口口聲聲愛我憐我,卻不說與我聽你的苦,不愿我擔你的怕,寧愿背著我照看子歸、幫我護持王家人,都不能親自回我一句安好……季景西,你可曾考慮過我?”

“是我錯了,千般萬般都怪我,是我無能,是我太自負,是我對不起你……”季景西心疼得無以復加,抱著人不停安撫,整個手忙腳亂,“寶貝兒我錯了,別哭,別哭了,心肝,你哭得我想以死謝罪的心都有了,你干脆給我一刀,好不好?”

原以為三年時間足夠將許多事放下,可楊繾還是高估了自己,如今一朝回首過往,那些被壓抑過頭的負面情緒頃刻間便觸底反彈。她哭得頭昏腦漲,上氣不接下氣,滿心的怨懟、恨、不解、擔憂、懊惱……一股腦全沖了出來,無處發泄,索性銀牙用力,狠狠一口咬在了季景西肩上。

……景小王爺就差沒疼岔了氣。

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忍過這股子突如其來的疼,待季景西緩過來,心也放下了一半。能咬人,是好事。

“解不解氣?”

楊繾抽噎,“不解。”

“好好好,不解就不解。”季景西連忙哄,“寶貝兒,別同自己過不去,我如今回來了,人任你發落,如何報復我都受著,可好?”

“真想報復你,我就答應做楚王妃了。”楊繾不客氣地將眼淚全蹭在他衣衫上,“我認真考慮過。”

季景西頓時嚇得半死,把人從懷里撈出來,急切道,“不行,這個不行,唯獨這個無論如何都不行。你若嫁于旁人,我怕是要瘋得殺人了。”

楊繾紅著眼幽幽望著他,“當你選擇避開我時,就該想到我也會有死心的一日。季景西,你何德何能讓我守著你?”

季景西張了張口,卻辯不出。

是啊,他何德何能,能得這世間最好、最嬌貴的女子這般對待。

他當然也想過最壞的結果,并仔仔細細地研究過世族規矩。倘若楊繾真與人訂了親,也要至少兩年后才會行最后的大禮。他拼了命地勞累,得以在最短時日里擺平一切回來,同時也在時刻關注著京城,便是到時真趕不上,他也會想方設法地破壞親事。

只是這些,他無法說于楊繾,也沒臉說。

“阿離,”季景西緊緊握著楊繾的手,聲音苦澀而喪氣,“我真的很努力想配得上你,已經用盡了全身解數,奈何資淺權輕,一個臨安郡王,怕是仍無法入信國公的眼……我之前入了魔障,走錯了路,用錯了法子,反應過來時已無路可退,往后,我不會瞞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會說于你聽,以后也不會再避著你一意孤行。寶貝兒,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想讓你跟著我一輩子無憂安樂。”

楊繾難受極了,好一會才道,“你是入了魔障。”

季景西怔愣抬頭。

“我從未覺得你配不上我。事實上,許多時候反是我認為自己配不上你。你曾那般肆意飛揚,如天光破云,耀不可及。”楊繾幾不可聞地嘆息,他們之間最大的障礙,從來不是源于自身,“小王爺,你我重逢之前,我已鄭重拒絕了楚王的心意。但那并非源于你在漠北努力的一切,而只因我不愿。”

她活的通透,懇然,磊落,不屑欺騙。而這也正是楊繾身為楊家女,身上最為珍貴的品格。

“我已經等了三年,等到了我想要的答案。”她說,“我不介意再等三年,等一個我自己的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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