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年華

荏苒年華 第十一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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荏苒年華第十一章(2)

荏苒年華第十一章(2)

第二天早晨,田君培到一樓餐廳吃早餐,孫隊長突然走了進來。他頗有些詫異,“老孫,你怎么有空來這里?”

孫隊長坐下,伸展著腿,隨隨便便地說:“我今天凌晨被人叫起來加班,一直忙到現在。”

“出了什么大案子嗎?”

孫隊長目光炯炯盯著他,他不免疑惑:“不方便講就不用講,我的好奇心并不算很強。”

“君培,你知不知dào你惹上了什么事?”

田君培一怔:“這話怎么講?”

孫隊長哼了一聲:“昨天我們釋fàng的那個叫任苒的女孩子突然離開住的高登酒店,不知去向。省廳的劉處長半夜打電話給我們局長,我們不得不連夜加班找她。”

田君培大吃一驚,“至于這么大陣勢嗎?任小姐又不是犯罪嫌疑人,而且有完全行為能力,她愛去哪兒就去哪兒,怎么居然要弄得全城搜捕她。”

“當然沒到搜捕的程度。否則你現在還能好好坐在這里嗎?”

“老孫,到底是怎么回事?”

“陳華并沒有正式報案說女友失蹤,劉處長只是請我們協助尋找。他發了話,局長當然不能不給面子。我們調出高登酒店的監控錄像,可以看到任苒一個人提了行李于12點零5分出房間,乘電梯下到一樓走出酒店,偏偏酒店門口的攝像探頭出了故障,沒有拍到她上了什么車、去了那里。我們詢問值班服ù員,他們也沒注意到。接下來半個晚上,我們只好排查附近的出租車和酒店,有一個司機說她想乘車出城,不過他沒答陰g,去拉了別的活。”

田君培笑道:“那你怎么找到我這里來了?”

孫隊長冷笑:“我留了個心眼啊,記得某人昨天在公安局接完電話跟我說過,有人約他去花都夜總會談事情。花都恰好就在高登酒店對面,我早上轉過去,調了花都的監控錄像資料看,猜猜看,我看到你12點13分從夜總會出來會有什么聯想?”

“我只會想,老孫你果然有福爾摩斯的潛質。”

孫隊長笑罵道:“你少給我戴高帽子。我知dào你一向出差都住度假村這邊,馬上過來查了一下昨晚的入住登記,果然是你拐了人家女朋友來這邊。”

“孫隊長,你誤會了。”

一個柔和地聲音在他們身后響起,他們同時回頭,只見任苒不知時候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我并不是陳華的女友。之所以離開高登,只是想換一個安靜的地方住,跟田律師沒任何關系。”

孫隊長有些尷尬地笑了。

田君培連忙說:“老孫是我朋友,他沒有惡意的。”

任苒并不介yì:“我下來吃早點,不好意思聽到了你們講的話。”

她神態十分從容,顯然沒有把別人找她這件事放在心上。孫隊長打量一下她:“請坐,任小姐,我想問你幾個問題,當然這不是正式訊問,你可以不回答。”

“請講,我盡量如實回答。”

“陳華先生為什么這樣窮追不舍,從北京一直找到這里?”

任苒思忖一下:“我身體不大好,他大概是不放心我一個人出遠門,昨天我已經跟他講清楚了,我現在沒事,不用他擔心。”

“不過,你大概沒有跟他講再見就走了吧。”

任苒苦笑:“我覺得沒那個必要。”

“任小姐,請恕我直言。我查了一下高登酒店的入住紀錄,陳華先生于三天前的那個下午抵達J市入住,也就是說,從你被關押在本市公安局時起,他就住在高登酒店,一直到昨天,他才請來省廳的劉處長陪他到公安局撤銷報案,這似乎不是一個單純不放心你身體的態度。”

任苒有些意ài,她完全沒想到陳華竟然已經過來這么久。他管理著億鑫集團,以他的忙碌程度,一個人在這個偏僻城市的酒店一住三天,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難道僅僅只是就近看她如何接受不告而別的懲罰嗎?她不認為他有這種閑心。想到昨晚,她只能努力鎮定。

“有些事我沒法解釋。不過我可以保證,我現在跟他沒有任何經濟上的牽扯,我也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如果需藥的話,我可以跟你回公安局接受調查。”

“任小姐,我不是來抓你的。我并沒有接到報案,只接到指示排查市區酒店,該做的工作我已經全做完了。到這里來,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提醒小田注意。”

田君培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我知dào,不然你也不會跟我講那些話。”

“你是律師,該怎么做自然有分寸。”孫隊長站起了身:“好了,當我沒來過這里。”

“謝謝孫隊長,我會馬上退房離開,盡量不給各位添麻煩。”

孫隊長走了,任苒正要回房間收拾行李,田君培攔住她招手叫來服ù員,示意她再端一份早點過來。度假村提供的是中西合壁的早餐,一個煮雞蛋,一碗小米粥,一份煎餅,再加一份水果沙拉。

“不管要去哪里,先吃早點。”

任苒再度苦笑:“不好意思,希望不會連累到你。”

田君培聳聳肩:“沒關系,陳先生并沒再次報案把事情攪大,看上去也是有理智的人,談不上連累。你有什么打算?”

“我準bèi回老家Z市。”

“那最好去省城市坐飛機。”

任苒搖搖頭,“不,我有一點可笑的飛行恐懼,能不坐飛機就盡量不坐。”

“據我所知,J市這邊沒有直達Z市的長途車,如果你不介yì的話,我今天打算開車去鄰省的漢江市辦點公事,可以帶你過去,那邊有去Z市的長途車和火車。”

任苒略微遲疑一下,“如果不麻煩的話,那再好沒有了。”

田君培并不是突然動念頭,他確實在昨天晚上從花都夜總會出來就做好了決定。

吳畏的種種行為,他早看在眼里,也委婉勸說吳昌智加以約束,但看起來效果都不明顯。除了吳家人,只有他知dào,董事長吳昌智表面絕對控股旭昇,但實jì上大股東是吳昌智的外甥尚修文。

田君培所在的普翰律師事務一直處理著尚家的法律業務,幾年前,尚修文參股旭昇,將手上股份的名義持股權給了舅舅,當時田君培在所里正嶄露頭角,參與了相關法律文書的草擬,與尚修文正式認識,并開始全權負責處理旭昇的各種法律問題。

尚修文不肯公開參與企業決策,在鄰省的省會漢江市與朋友合開一家小小的貿易公司,做旭昇的產品代理,處事極其低調,不干預旭昇的經營。但田君培清楚知dào,吳昌智十分看重尚修文的意見。

田君培跟尚修文一向談得來,私交已經算得上朋友,對于這件涉及吳昌智父子關系的官司,他持審慎態度,表面看,官司并不算大,但背后可能隱藏的問題如果不及時解決,完全可能危及旭昇前途,于公于私,他都有責任向大股東指出來。所以他給尚修文打了電話,決定第二天直接面談,商量出一個處理辦法。

吃完早點后,兩人上樓,收拾了簡單的行李下來退房。他帶任苒上車,駛上了去漢江市的公路。

從車一發動開始,田君培的手機不斷響起,而且都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講完掛斷。一邊開車一邊接電話,車速不免放慢。快要出城,他突然接到一個電話,不得不將車停到路邊,匆匆用筆做著記錄。

好容易講完這通電話,他抱歉地說:“對不起,讓你見笑了,當律師就是瑣事特別多。”

任苒微微一笑:“如果你不介yì的話,我可以開車。我沒有肇事紀錄,駕駛技術還湊合。”

田君培確實還有幾個電話要打,他幾乎沒有遲疑,便點頭答陰g,與她交換了位置。

任苒調整好座椅,系上安全帶,發動車子。田君培先還有些擔心,打著電話同時留心看她開車。不過他很快放松下來,任苒開車時十分專注,上了高速公路以后便基本保持勻速,保持與前面的車距,看得出駕駛經驗很充足。

不到四個小時的車程,田君培發xiàn任苒是一個十分合理的旅伴,她當然不聒噪,可是也不過份沉默。她不刻意找話題,但當他聊起什么,她會回應,態度十分自然。

下了高速進城后,兩人再度交換位置,田君培開車,他看看時間,說:“任小姐,我朋友馬上在趕去機場,所以時間比較緊,我們先跟他見面,然后我再送你去火車站可以嗎?”

任苒點頭:“當然,其實進了市區可以放我下去,這個城市我不算陌生。”

只是進了漢江市區以后,她似乎大吃了一驚,迷惘地看著車窗外,“我也許夸口太早,我完全不認識這里了。”

“你有多少年沒來?”

她算了算,“大概快九年了。”

田君培經常到各處出差,不禁哈哈一笑:“現在城市變化很大,不要說九年,隔一年再看,都會有面目全非的感覺。”

任苒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完全正確,這個城市在她眼里,已經不復當初了。看上去明明有印象的路牌,對應的街道卻一點喚不起記憶。

當田君培將車拐上華清街時,她再度吃驚。這條路仍然不算寬闊,但道路兩旁樹起新的寫字樓與住宅,種著起伏有致的行道樹,人行道上鋪著綠色地磚,變得十分整潔幽靜。

“我以前在華清街一家叫綠門的咖啡館喝過咖啡,大概也不在了。”

“太巧了,我跟朋友就約在綠門見面,他家離這里不遠,你可以故地重游。”

站到綠門咖啡館門口,任苒倒放下心來。這個咖啡館再不是昔日那家隱藏在眾多雜亂無章、污水橫流的洗車房之間的小店了,唯一與過去有聯系的是兩扇對開的玻璃門漆成綠色格子狀,里面十分寬敞幽深,隨處擺放著闊葉盆栽植物,裝修顯出了陳舊,壁紙發暗,局部有些脫落,地板磨損,可是卻更透露出家居一般讓人安心的氣氛,臨街一排明亮的落地玻璃窗上懸著米色窗簾,對面是漢江晚報社氣派的辦公大樓。

他們走進去,已經有一對男女坐在那邊等著了。田君培給他們做介shào:“尚修文,尚太太甘璐。這位是我朋友,任苒。”

尚修文是一個氣質溫文內斂的男人,他太太甘璐留著短發,看上去也十分秀麗沉靜,兩人旁邊放著行李,顯然正準bèi出行。

“甘璐,我盡快跟修文去那邊談完,不會耽誤你們二次蜜月。”

甘璐笑了:“君培你少來惡心我,我們已經老夫老妻了,這次只是趁我放暑假出去度假好不好。我幫你招呼任小姐,”她轉向任苒,“任小姐,你想喝點什么?”

“水果茶就可以,謝謝。”

任苒張望一下四周,店內響著輕柔的鋼琴樂曲,有三個穿綠色服裝、系白色圍裙的男女服ù生正輕快地來回忙碌著,沒有以前那個叫蘇珊的美艷女孩子在內。她不禁好笑,她記得陳華對她提起過,老李正在新加坡工作。這么多年下來,當然已經人事全非,想來這個店不過沿用了一個名字而已。

“尚太太,聽田律師說你就住附近,這家咖啡館已經開了很長時間吧。”

“我結婚后才搬過來的,并不清楚。任小姐來過這邊嗎?”

“我在漢江市住過兩年多時間,不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等會兒可以問問修文,他經常跟朋友來這間咖啡館喝咖啡。”

任苒并不打算再談這話題,拿起水果茶喝了一口,正想說一點別的,卻一眼看到甘璐面前放著一份印刷精美的大開本畫報,翻開的那一頁是一整幅跨版印刷的照片,銀白色的沙灘緩緩延伸入碧藍清澈的海水之中,遠方藍天白云下隱約是一個小小的島嶼,那島嶼的形狀讓她一下屏住了呼吸。

甘璐注意到了她的視線,“這是我們準bèi去度假的地方,廣西北海潿洲島上的雙平度假村。”

雙平這兩個字重重撞入她耳內,她勉力一笑:“照片拍得真漂亮,能給我看看嗎?”

“當然。”

甘璐將畫報遞給了她,她從頭看起,才發xiàn這其實是一本度假村的宣傳畫冊,沒有多少文字介shào,所有的照片構圖、角度極用心思,完美表現出了濱海風情,具有十分震撼的視覺沖擊效果。

她馬上能確定,這個位于潿洲島東南方的雙平度假村正是陳華的億鑫集團投資開發的,兩年前,她曾被銀行派遣參與曲線融資方案的談判,雖然那個方案后來因為種種原因擱淺,但億鑫集團很快與另一家外資銀行達成合zuò協議,計劃并沒有受影響,度假村已經建成營業,而且直接冠名為雙平,讓她不能不有一些感慨。

“看得出很適合度假放松。”

“是呀,修文的合伙人介shào的,他去年帶女友去過,回來后贊不絕口,說景色很美,而且很安靜。唯一的遺憾是,”甘璐纖長的手指點在照片上那個小小的島嶼上,“對面的雙平島從去年年初就開始封島保護珊瑚資源,游客沒法過去上島游覽了。”

“也許這樣遠遠看上去,更有海外仙山的感覺。”

甘璐笑了:“說得也是。”

那邊田君培與尚修文已經談完,走了過來,甘璐站起身,笑道:“我估計君培你今天帶來壞消息了。”

田君培叫冤:“律師的一點可憐名聲就是這樣被毀掉的,只要找人談話,就準沒好事。你問問修文,我哪有說什么壞消息。”

“不用問,他只要這樣若有所思的樣子,肯定就有為難的事情。”

尚修文大笑,“君培,看到沒有,其實男人在太太眼里,根本沒秘密可言。你以后結婚就會知dào。”

田君培也笑了:“不耽誤你們了,一路順風,玩得開心。”

尚修文輕松拎了兩件行李:“璐璐,你拿上自己的包就行了。”

任苒將畫報合攏遞過去,甘璐笑著搖頭:“任小姐,你留著看吧,我們馬上要過去那邊,用不著了。”

“謝謝。一路順風。”

尚修文夫婦跟他們打個招呼,出咖啡館攔出租車走了。

田君培坐到任苒對面的位置,“需藥我幫你訂火車票嗎?”

“稍等一下,我先給我父親打一個電話。”

她拿出手機打開,頓時不停響起了短信提示音,分別是陳華與她父親發過來的。看著那一個個信息,她心情復雜,順手刪除,撥通了父親的號碼。

任世晏急迫地問:“小苒,你現在在哪里?”

“對不起,爸爸,我在漢江市。”

任世晏松了一口氣:“出了什么事?幾天前陳總打電話給我,問你有沒回Z市來,后來又說你出去玩了,很快會回北京,讓我不用擔心。我打不通你的電話,怎么可能不擔心。”

“我沒事。”任苒猛然意識到,她現在回Z市的話,陳華很可能也會過去找她。她實在無法面對他,“爸,我打算在這邊住一陣子。”

任世晏不解,他在漢江工作過幾年,當然了解這邊的氣候:“這么熱的天,你怎么會想到去漢江玩?不如回Z市避暑。”

“過一段時間再說吧。爸爸,如果……有人找你問,你就說不知dào我在哪里,我沒有跟你聯絡好了。”

“你們出了什么事?”

“沒事啊。爸爸,別問了。”

任世晏嘆了口氣,“好吧,下個月月初,我剛好要來漢江開了一個法學教育交流會議,我們見面再談。”

“好的,我在這邊等你,再見。”

放下手機,任苒抱歉地說:“田律師,我改主意了,準bèi在這邊找個賓館住一段時間,等我父親下個月月初過來開會時見面”

田君培一向把日程計劃得十分周密,還真沒見過像任苒這樣隨心所欲更改行程,走到哪里算哪里的旅行態度。可是任苒說得輕松平常,他竟然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妥,笑了:“好,你打算住哪里?”

任苒正要回答,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小李,胡先生打電話說四點鐘開車來取他的咖啡豆,你記得準時幫他裝好袋送出去。”

任苒向隔得不遠的吧臺那邊看過去,只見一個身材窈窕的女郎面向這邊站著,她一眼認出,那正是蘇珊。她那張輪廓分明而細致的面孔美艷一如過去,身上穿著一件樣式簡潔的黑色V領短袖針織衫,更襯得膚光勝雪,長而濃密的秀發蓬松如云般披在肩頭,成熟的韻致猶勝當初。她的目光掃過來,任苒不自覺屏住了呼吸,然而蘇珊只是友善地淺淺一笑,顯然根本沒有認出她來。

任苒當然更無意上去相認敘舊,放心地端起水果茶喝了一口。

只聽那個服ù生對著蘇珊小聲嘀咕著,“上次他也是這么說的,結果我直著脖子在大太陽底下等了半個小時他才來。”

“好了好了,你到時間就在門口站著,看他車來了再出去。”蘇珊利落地交代完畢,轉身繞過吧臺走了進去。

“她是這里的老板娘,這一帶出了名的美女。”田君培注意到任苒的視線,“修文的合伙人馮以安是這邊的常客,上次請我過來喝咖啡時告sù我的。據說很多人沖著見她專程過來喝咖啡。”

任苒笑了,“她的確長得很美。謝謝你送我過來,田律師。我去找賓館。”

田君培不等她講出再見,也站了起來:“天氣太熱,你拎著行李不方便,我送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