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荏苒年華第十五章(5)
荏苒年華第十五章(5)
田君培在漢江市的工作開始得并不順利,好在他有足夠的心理準bèi。
根據雙方達成的協議,普翰注資正式控股,律師事務所的名稱做了變更,老侯仍然做著名義上的主任,所里具體業務則全部由田君培負責。
所里的幾個大律師明顯沒將30歲不到的田君培放在眼里,對他的秘書分發下來的考核制度只敷衍地看看,便放到一邊,各行其是,準bèi等著看他灰頭土臉找臺階下,再開出條件逼他就范。
可是田君培既沒將他們辦的那些瑣碎的經濟與民事糾紛案子放在眼里,也不介yì他們的不合zuò態度。他不動聲色找來獵頭公司,開出條件,開始招聘。
如果說新的人事經理上任,那幾個大律師還沒感到什么,那么當田君培宣bù,三位新律師同時報到,每人配備一名助理,搬遷到新寫字樓的事務所辦公室將重新調整時,他們終于坐不住了。
他們集體找到田君培談話,然而田君培拿出他們過去三年的考核數據,和顏悅色地告sù他們,如果嚴格按普翰的制度來講,他們中間只有一個人能通過考核,照上半年的數據,他們只能享shòu普通律師的待遇,也就是說,三個人共用一個助理,同時向他提交切實可行的業務計劃。
王律師就是唯一能通過考核的那一個,他去年打過幾場獲利豐厚的離婚與遺產官司,自恃資格,冷笑一聲:“田總,你也是律師出身,不過看樣子可能從業時間不長,大概不能理解律師這個行當需藥一個相對長周期的人脈資源累積,不能以一時數據論成敗,搞這種考核,既教條,又沒什么實jì意義。”
“討論我的從業經驗沒什么意義,我沒必要把我最近幾年完成的業務量講出來跟各位討論。如果你們認真看完發給你們的考核制度,就能明白,普翰制訂的制度充分考lǜ到了這個因素,而且普翰在兩個省份的發展也充分證明了制度的可行性。各位做的是與契約制訂執行有關的工作,希望不必再由我來解釋具體條款。”
初步理順人事關系,只算一個開始。
按照普翰一向的發展策略,這邊未來也將主攻營利更為豐厚的非訴業務,而之前經天偏向各類訴訟業務,在非訴業務這一塊的表現一直乏善可陳。從人員配置到業務轉型,所里的工作千頭萬緒,再加上經常會有應酬,田君培并沒太多時間考lǜ個人問題。
他再度約會任苒時,已經是大半個月以后,這樣不算頻密的邀請,任苒顯然比較能接受,吃過晚飯后他送她回家,看時間還早,她提議在綠門咖啡館里喝杯咖啡。
任苒已經是綠門的常客。
她以前對咖啡并無特殊愛好,在香港工作時喝咖啡比較多,也只是跟同事一樣,借此提神,以應付高強度的工作。
她第一次一個人進綠門,是有一天下班路過,正好一個顧客推門而出,她聞到里面飄出的咖啡香氣,觸動往事,不由自主走進去,點了一杯拿鐵。那樣醇厚的味道讓她再度想起母親在廚房里給父親煮咖啡時的情景,可是這一天的回憶卻并沒讓她傷感,她發xiàn自己突然喜歡上了喝咖啡的感覺。
結帳時,蘇珊正好出來,她認出女兒的英語老師,馬上要給她免單。任苒堅持不接受,說如果這樣客氣,她以后只好去別家咖啡館了。折衷下來,她付了帳,蘇珊送了一張可以打折的貴賓卡給她。
綠門離任苒的住處很近,咖啡味道地道,更重藥的是,蘇珊有幾個堅持:不提供撲克牌,不賣簡餐,除了和以前一樣,出售咖啡豆咖啡粉之外,店堂內只出售各式現煮咖啡和自行烘焙制作的糕點甜品。所以這邊環境十分幽靜,光顧的人都是咖啡愛好者,蘇珊叫得出他們中很多人的名字,沒有多少愛熱鬧或者趕時髦的人士跑這里聚會高談闊論。
任苒慢慢也成了這里的常客,還像其他老顧客那樣,存放了一只咖啡杯在這里。她帶田君培過來,蘇珊跟他們打著招呼,過一會兒讓服ù生送來了一碟小點心。
任苒承認,田君培是一個非常好的朋友人選。他沒有旺盛的好奇心,很懂得尊重別人的隱私,如果他確實仍然有追求她的念頭,那么他也沒有時時流露出來讓她困擾。相反,他表現得十分有分寸,相處起來讓她感覺到沒有壓力。
田君培談起所里一個律師接的一起荒唐官司,他說話的方式既有條理,又帶著一點不露聲色的風趣幽默,著實逗樂了任苒。她也講起Tom上課時的趣事,這個美國人行事不拘一格,經常顛覆教材,帶著小朋友大玩游戲,很得孩子們歡心。她作為助教,也不得不參與到游戲環節里,她承認,玩那些幼稚游戲,確實十分有助于她保持開朗的心境。
出了綠門以后,田君培將車子留在咖啡館門口,步行送她到樓下。
她對他揮揮手,走進了單元,按下電梯鍵,心想,至少從目前看,她的生活恢復了正常。
日子過得平靜有序,心理咨詢停下來,并沒有讓她感到無助;有舒適的、租期內屬于自己的住處;有一份不算累的工作,報酬雖低,但面對的是兩個班近40個可愛的小朋友;同事稱得上有趣而友善;業余做的翻譯工作進展順利;有一個相處平和的朋友……
不過是離開一個城市,到了另一個城市,竟然如此輕易重建了自己的生活,她有些意ài。
當然,一切看上去都不錯,前提是只要不想起陳華。
這個名字被任苒強壓在思緒以外。
那天,她懷著根本理不清的混亂感離開J市,在收拾東西時,將沒有服用的事后藥扔進了度假村房間的抽水馬桶中,按下沖水閥,看著那一小版藥隨著漩渦消失。
她想,她在進行一個賭博,或者說是一個占卜。
自從出了車禍后,她生理周期一直有些紊亂,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安全期內。如果懷孕了,她決定克服她的歉疚與悲傷,主動跟陳華聯系,隨他返回北京,繼xù接受心理治療,試一下能否跟他生活在一起;如果沒有懷孕,那就是他們之間既沒有緣份,也沒有繼xù下去的理由,她只需藥努力忘掉他,自行調適,開始全新的生活。
她住在漢江市華清街的賓館里,等待得多少有些不踏實。然而她并沒等太久,她的老朋友在某天凌晨造訪了她。她想,那就這樣吧。
她起床給自己沏了一杯熱茶,忍著生理痛,打開電腦,用一個不常用的郵箱寫一份郵件發給陳華,告sù他,請不用再找她,然后上本地房產中介網站,搜尋合適的房子。
她正式決定,切斷與過去的聯系,在這座城市定居下來。這當然不是一個出于理性的、自主的選擇。
可是一想到陳華,隨之而來的回憶太多,她無法去分析她對他到底是什么樣的感情。她唯一明確知dào的是,如果帶著對祁家駿深深的負疚與回憶,她確實不應該跟陳華再有什么牽扯。既然冥冥之中天意已經幫她做出明智的決定,她愿意不折不扣執行。
你不用想起他了,任苒對自己說。
她打開房門,開窗子通風,先去洗澡,再打開筆記本,繼xù翻譯那部關于基金的著作,爭取像蔡洪開不斷催促的那樣,早些交稿。
與此同時,田君培卻意ài地再次接觸到陳華這個名字。
深秋的一天,尚修文給田君培打來電話,告sù他安達上個月被卷入一場鋼筋質量風波之中,本來已經處理平息下來,可是一家名為信和的地產公司突然指證安達供應的建筑用質量有問題,表面上對安達不利,實jì上可能牽扯到旭昇整個銷售。
他與尚修文以及安達的另一位老板馮以安碰面,商量可能采取的法律措施,得出的結論是在沒弄清對方真zhèng的目的以前,最好以靜制動。
田君培建議安達不妨接受有關部門的調查,拿出了詳細的供貨合同與每一批次鋼材的質保證明,反過來要求信和提供他們的帳目與進貨紀錄,證明那批鋼筋出自他們的供應。至于旭昇方面,則不妨采取主動,在市先召開記者招待會,做出澄清,同時請省質監部門介入,重新對產品進行抽檢。
尚修文與馮以安都同意他的建議,但尚修文明顯另有心事,他送田君培出來時,告sù他目前旭昇在收購J市一家冶煉廠時碰上了對手,來自北京的一家名為億鑫的集團突然高調出手,先是收購了一座鐵礦,現在又表現出對冶煉廠的濃厚興趣,如果此時出現關于旭昇產品的丑聞不及時處理,那幾乎可以斷定收購將受到阻礙。
“億鑫是個什么來路?”
“我查了一下,億鑫的總部在北京,資產雄厚,今年九月正式宣bù進軍中部省份,會在鄰省與本地各有大手筆投資,據說都是省長親自帶隊招商引進來的。大老板叫陳華,處事十分神mì低調,幾乎從來沒有公開露面。”
陳華這個名字落入田君培耳內,他馬上聯想到在J市公安局會客室的那一面之緣,盡管這名字實在普通得隨處可見。可是田君培在領教了那人在J市公安局自然流露的氣勢,以及省公安廳親自插手他的報案與銷案時的排場以后,他無法不將他跟億鑫神mì的幕后老板聯系起來。
“你認為信和的指證別有目的嗎?”
“沒有證據,現在還說不好。不過,這件事應該不會簡單。君培,你幫我做好準bèi,如果真要采取法律行動,怎么做才能最大限度保證旭昇的利益。免得到時措手不及,打無準bèi之仗。”
田君培答陰g下來,回去后便開始查詢億鑫的資料,正如尚修文所說,網上搜尋陳華這個名字,同名的人有無數個,沒有照片,也沒有有效的直接指向億鑫的信息。他倒是查到億鑫負責中部地區投資的是一位名叫賀靜宜的投資部副總,看網上照片,十分年輕美貌,又精明強干。她在接受幾家媒體采訪時,表示很看好未來中部的經濟發展,將拓展億鑫現有的投資范圍,進軍礦產及鋼鐵市場。
此陳華到底是不是彼陳華,他無從查證。也許唯一能為他解開謎底的只有任苒。不過,他并不打算去問她。
當然,在與他的往來中,任苒表現得十分隨和坦然。可是與此同時,她仍然保持著剛認識時的那份淡淡距離感。無論他說什么,她都保持著傾聽的姿態,但從來不打聽追問,他不至于認為他已經與她熟絡到無所保留。更重藥的是,她從來沒有表現出談及往事的興趣,他也不想表現得似乎要刺探什么,貿然對她提起這個名字。
他密切關注著事件發展,同時做著應對各種可能性的法律準bèi工作。
在鄰省,旭昇的產品再度受到與漢江市相同的指控,相關部門正式介入調查。田君培與尚修文趕赴J市,參加旭昇董事長吳昌智召開的緊急會議,商量對策。
旭昇負責質量管理工作是吳昌智的二女婿魏華生,他面臨很大的壓力,卻一直堅稱,從工序管理到出廠每一個環節他嚴格執行檢驗制度,他可以擔保,經他檢驗出廠的產品不可能有質量問題。
他一向十分認真負責,公司自行復查的結果也支持他的這一保證。
然而相關報道已經使旭昇的銷售陷入停頓,對于冶煉廠的收購更是大受影響。要等到有關部門拿出明確結論,還不知dào需藥多少時間。
尚修文提出建議,旭昇只能出險招,宣bù將成立兩個銷售分公司,直接管理兩省銷售,收回所有曾下放給代理商的代理權。
這當然意味著旭昇將產品質量問題推諉給了包括安達在內的兩省代理商。吳畏首先擊節叫好,“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高明。”
董事會其他成員面面相覷,吳昌智怒視一直沒提出任何建設性意見,此時又興奮過頭的兒子一眼,問尚修文:“那安達怎么辦?”
“銷售公司可以直接依托兩省代理商的人馬,我會讓馮以安負責新的銷售公司,注銷安達,和他結清投資股本。不引起人事變動的前提下,他應該沒異議。”
“那你呢?”
“我另有打算,您不必為我操心。君培,請你從法律角度來論證一下這個辦法的可行性。“
在座諸人之中,除了吳氏父子,只有田君培知dào尚修文在旭昇的真zhèng身份,他想,盡管經過不斷減持股份,尚修文目前仍是旭昇的第二大股東,做出這個舍卒保帥的決定,當然是明智的。他點點頭:“我認為這個辦法從法律上講是可行的。信和對安達的指控并沒有實質性證據支持,注銷應該沒問題,只看另一家代理公司會要求什么樣的補償,不過在合理范圍內的話,我都建議接受下來,盡快走出眼前危機為最佳選擇。”
田君培替旭昇準bèi好收好代理權的相關法律文件后,才從J市返回漢江市,發xiàn漢江市已經突然進入了冬天。
漢江市的夏季漫長,秋季來得遲遲,溫度一直溫暖得讓人錯以為接下來的會是又一個暖冬,可是一股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潮一夕之間的寒潮使得氣溫驟然下降,冷雨下得淅淅瀝瀝,雨中夾雜著細小的雪花,大有綿綿不絕之勢。
本地報紙開始引用氣象部門提供的數據,表示今年的雪來得明顯早于往年,請市民做了防寒準bèi。
盡管有預告,這一年的嚴寒天氣仍然來得出乎人意料。寒風呼嘯,一陣陣大雪下下停停,轉眼到了新年。
這天仍然下著小雪,田君培約任苒去吃烤全羊,這家餐館開設在郊區一個果園,聚會是馮以安出面邀約的,他的理由是,只有在這種下雪天氣,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喝酒吃羊肉才有氣氛。
到了地方,任苒和田君培都覺得環境十分有意思,只見眼前有一個半開放式的簡易房,搭了近十口灶臺,紅彤彤的爐火上架著刷了調料、穿在巨大鐵釬上的全羊,由一名廚工不停翻動著烘烤,油滴落下去,不時發出滋滋的響聲,看著有幾分嚇人,聞起來卻是香氣撲鼻。
馮以安和另外七、八個朋友先到,他們彼此做了簡單的介shào,便圍坐在一個灶臺邊坐下。
任苒對田君培說:“看起來這跟張家口的烤全羊做法差不多,不過那邊零下二十多度,只能在室內烤,腥膻氣跟炭火的味道攪在一起,有點兒影響食欲,還是這里好,可以邊烤火邊吃,空氣也新鮮。”
田君培笑道:“以安是美食家,這城市再偏僻的角落哪家餐館好,哪里咖啡地道,他都最有發言權。”
馮以安對此頗為自得,“別以為這一帶荒涼,其實很有幾家好餐館,光這個果園就還開了一家叫桃源,走的是高檔路線,做精致的淮揚菜,生意也好得不得了,下次我們去那里吃。”
等廚工終于宣bù烤好時,大家早已經被香氣刺激得食指大開,不論男女,全都站起身,持了刀叉開動起來,除任苒之外的幾個女孩子吃得尤其豪爽。
田君培注意到,任苒仍然吃得不多,可是她態度落落大方,沒有一點裝矜持的樣子。
等全羊吃得只剩一副骨架,他們再轉移到旁邊封閉的餐廳里,圍桌坐上,開始喝酒、吃羊湯火鍋。
田君培顧慮著等會兒要開車,謝絕喝酒,但馮以安不容分說,便給他倒上,笑道:“最近你忙旭昇的事辛苦了,難得出來,別掃興好不好,大不了把車放這里打出租回去。”
“這荒郊野外,又下著雪,哪里好叫出租車?現在查酒后駕駛很嚴格,以安你別害我了。”
任苒拿過茶壺,將自己的杯子倒滿茶,笑道:“君培你喝吧,我不喝酒,待會兒我開車送你好了。”
馮以安喝彩:“還是任小姐爽快。”
大家盡歡而散,向停車場走去。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任苒接過田君培遞給她的鑰匙,走向停在車棚下的他的奧迪,卻怔了一下,只隔了一輛車的位置,停的是一輛兩門瑪莎拉蒂跑車,上面盡管覆了薄薄一層雪花,可是仍然看得出是十分打眼的鮮紅色,掛著北京牌照。先走過來的馮以安正與一個穿著黑色裘皮外套的高挑女子打招呼,任苒一眼認出,那人是賀靜宜。
不等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賀靜宜也看到了她,一臉訝異地叫道:“任小姐,你好。”
任苒手扶車門回頭,田君培清楚地看到,她嘴角微微向上一挑,再度露出當初在J市收費站外面對眾多警察時的那種讓人驚訝的淺笑,有一點兒疲憊,有一點兒厭倦,又有一點兒說不出來的滿不在乎:“你好,賀小姐。”
賀靜宜馬上撇下馮以安大步走過去。
田君培看出她們有話要說,自覺退開一段距離,馮以安一把拉他,小聲對他說:“這女人就是億鑫負責中西部投資的副總賀靜宜,你的朋友很神mì啊,居然認識她。”
田君培沒有說話。他并沒喝過量,保持著敏銳的判斷能力,當然馬上斷定,曾在J市現身的那位陳華,肯定就是億鑫的大老板。他想,要是馮以安知dào這一點,恐怕會更覺得任苒神mì了。他再看一眼那邊,任苒與賀靜宜面對面站著,賀靜宜說了一句什么,任苒聳聳肩,似乎只是一個無須回答的問題。
馮以安同樣注視著那邊,搖搖頭:“賀靜宜跟修文以前就認識,她來過一次安達,架勢擺得活像女王巡視殖民地,可是在任小姐面前,她的姿態好象放得很低。”
確實如馮以安所言,任苒個子較賀靜宜矮一點兒,衣著簡樸,但神態氣勢絲毫不弱于對方。不管賀靜宜說什么,她都簡單幾個字作為回答,到后來賀靜宜再度開口,她只搖搖頭,便拉開車門,是一個明顯結束談話的示意,賀靜宜卻似乎若有所思,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田君培坐上車子的副駕座,任苒系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率先將車開出了果園。
車外夜色深沉,雪花灑灑揚揚,越下越大,有鋪天蓋地的勢頭,路上的車輛都緩緩行駛。
田君培找著話題,“今年的天氣確實有些反常。以前我只在北方看到過雪這種下法。
“是呀,我以前在這邊住過兩年,也沒見過持續時間這么長的降雪。”
車內再度陷入沉默,只聽得到音樂舒緩地響著。
“碰到那位賀小姐,你似乎不大開心。”
任苒凝視著前方道路,停了一會兒才說:“倒也說不上。在這個城市也能碰上過去認識的人,有點兒……意ài。”
“我講一點兒自己的往事你不介yì吧?”
她不愿意氣氛凝重,開玩笑地說:“只要不是情史就行。”
田君培不禁失笑:“我的情史乏善可陳,不值得拿出來講。我22歲大學畢業那年,考取了北京名校的法學研究生,同時通過了號稱最難考過的司法考試,當時真是意氣風發,覺得世事盡在掌握。”
任苒的父親是法學家,她耳濡目染,自然知dào司法考試需藥把30萬字以上的法律條文熟記下來,并且需藥熟知經典案例、法理、法律文書寫作,要分析各種各樣邊界模糊的案例,以前一度通過率徘徊在10以下,號稱最難并非夸張,而且田君培還在同一年考上名校法學研究生,那個難度可想而知。
“這絕對是值得自豪的一件事啊。”
“不僅如此,兼職時我已經代替律師完成大部分工作,回到市后,我正式執業當律師,接連辦的幾個案子都很順利,有人恭維我是難得的法律奇才,我也越發年少輕狂起來。后來所里讓我接了一個重藥案子,一家小公司的總經理被控貪污,但是他的公司只是在當時體制下掛了集體招牌,實jì是個人企業。我研究了所有資料,做足功課,自信滿滿地告sù他,官司很有勝算。主任信任我,甚至請來記者,全程關注這起官司,預備做一個宣傳,結果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任苒在銀行工作過,對此略知一二,“涉及到體制問題,結果很難說。”
“話是這樣說,但我確實沒能給他做出最有力的辯護,他被判入獄六年。我告sù他,我們還可以上訴,不過他已經失去對我的信任,換了律師,是我們所最強有力的競爭對手,上訴到高一級法院,獲得了無罪判決。你可以想象得到,我有多受打擊。偏偏在那一段時間里,我經常會在各種場合碰到他后來的那位律師。”
“然后呢?”
“我郁悶了好長時間,突然在有一天明白了,墨菲定理在什么時候都是通用的,蛋糕掉下去,有奶油的一面著地的可能性較高;在你不確定的時候,你最不希望看到的結果發生的機率最大,至于你最不愿意碰到的人,肯定會時不時出現在你面前,提醒你的失敗。”
“我猜,你這樣想了以后,可能反而不會再那么頻繁碰到那位律師,或者碰到了,也只當是再平常不過的相遇,最后根本不會再介yì。”
“沒錯。我需藥那樣的提醒,讓我避免犯同樣的錯誤。希望你別認為我在說教。”
“謝謝你,君培,我有時大概的確需藥一點說教。你也看到了,我定居在這里,確實想避開某些人、某些事,可是回避……”任苒微微笑了,搖搖頭,“真的一般都不能如愿。”
“其實你給我的感覺,是不介yì碰到任何人。”
任苒長久沉默之后,穩穩握著方向盤,將車停在一處紅燈前,輕聲說:“希望有一天,我會有那樣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