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第531章以死人為炮石_sjshuku
第531章以死人為炮石
第531章以死人為炮石
北坡的土硬如玄鐵。
死人堆上掛著一層慘白的薄霜,遠遠望去,倒像是覆了場倒春寒的碎雪。
圖門蹲在尸山邊緣,攥著一把干鬃刷,雙手抖得如風中落葉。
這人年方十六,三天前才從奴隸營被驅趕過來。年紀輕輕,哪見過這等修羅場!
他看到周遭的尸首,有的被削去半個腦袋,有的胸骨凹陷成坑,污血早凝成了黑紫色的冰碴子。
這地獄般的陣仗,駭得他牙關直打戰。
“發什么癔癥!”
就在這時,督戰大將莫日根一記響鞭抽碎了圖門的畏懼。
“快把麻布纏上!口鼻都給老子裹嚴實了!只許露一雙招子!”
聽到軍爺下的命令,圖門手忙腳亂扯過浸了醋的粗麻布,與旁邊的奴隸哆嗦著互相包扎。
裹緊后,他壯著膽子,余光瞟向雪地里那幾十口半米高的黑木桶。
桶蓋半掩,縫隙里絲絲縷縷地溢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惡氣。
黑濃的黏漿掛在桶壁上,宛如熬焦的尸骨湯。
“敢問軍爺……”圖門強壓下干嘔,聲音悶在厚布里,“那、那是何物?”
莫日根眼皮都沒抬,反手抽出腰間彎刀,重重地拍在木桶上。
“呵!這等東西還是少打聽為好!不過要好生記住,待會兒拿刷子蘸足了,往這些死鬼身上刷!手腳都給老子放麻利些,破曉前若完不成,俺把你們剁碎了填桶!”
這話他說得警告味十足,周遭無一人敢喘大氣,于是眾人連忙動起身來。
挨著圖門蹲下的,是個毀了容的老卒。許是毀容得可怕,他常年只露出一只渾濁的獨眼。
眾人都不知他的真面目。
只知此人姓何,營里都喚他作何三,是執失部里僥幸活下來的百戰老兵。
何三小心地將鼻子湊近桶沿嗅了嗅,還不等眾人問及是什么,他就如避蛇蝎般縮回脖子,捂著嘴劇烈嗆咳起來。
“這味……”何三滿是畏懼和惡心,“像是從腐尸上熬出來的尸毒!”
“何叔,你見多識廣,說說為何把這腌臜物抹在死人身上唄,你說這是圖個啥?”
圖門大著膽子湊近。
何三獨眼滴溜溜一轉,越過重重夜色望向鎮北關的城頭。
“依老頭子看,八成是要斷關里的活路。”
“活路?”
“你我皆知鎮北關全城,吃喝皆賴上游的河眼。”
何三聲音細若游絲。
“給這些死鬼裹滿尸毒,往上游水眼一投。毒水順流而下,滿城軍民喝了,五臟六腑都得爛穿!”
此言一出,圖門后背一涼,手里的鬃刷險些脫手。
“這、這也太損陰德……”
“噤聲!”何三狠戾地橫了他一眼,“老頭子瞎猜的,想要命就閉嘴。”
旁邊一個同樣裹著麻布的胡兵聞言,卻慘白著臉搖了搖頭,插了句嘴。
“何叔,你猜岔了。”
這胡兵喚作巴根,昨日剛從輜重營調來,專司看管拋石機的牛筋索。
他揚了揚下巴,點向坡底正點著火把忙碌的工匠營。
只見那些匠人正將回回炮上原本裝填巨石的淺底木盤卸下,換上一種生牛皮密縫的深口巨兜。
那皮兜厚實寬大,四角皆以鑌鐵環死死扣住。
“瞧見那陣勢沒?”巴根的聲線抑制不住地發顫,“那不是裝礌石的兜子,那是……裝死人的兜子。”
圖門懵在當場,腦中一時轉不過彎。
“裝、裝人?”
“大王是要把這些抹了毒的死尸,當成飛石,活生生飛進鎮北關里去!”
巴根話音落下的剎那,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唯有朔風卷著冰碴子,刀割般刮擦著眾人的后頸。
圖門可從未聽過這種手段,儼然被嚇得手足無措了。
“這……這如何使得?”一個更加瘦小的奴隸抖如篩糠,“死人……死人豈能當礌石砸?”
“天下之大,什么活見鬼的陣仗沒有?”何三悶哼一聲,臉上那道刀疤虬結得愈發猙獰,“老子在死人堆里滾了半輩子,拿死尸當炮石的,還真是破題兒第一遭。”
督戰的馬鞭再次炸響,狠狠摜在一個發怔的奴隸背脊上。
那人發出一聲凄厲的痛呼,頓時吃痛跪在了地上。
“都殺千刀的的看什么喪!還不動手!”莫日根如惡狼般咆哮,“再敢磨蹭,下一鞭子直接抽爛爾等的臉!”
圖門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撿起地上的鬃刷,捅進桶里的黑糊中。
拔出時,刷毛上裹滿了粘稠的毒漿,滴滴答答地拉著黑絲。
他狠咬著后槽牙,將刷子探向腳邊最近的一具尸體。
那是個被斬斷了半截小腿的赫連殘兵,尸身早已凍得梆硬。
鬃刷剛一觸及那斷腿處潰爛的豁口,圖門整個人如遭雷擊,險些蹦了起來。
只見那截凍僵的死肉,竟如烈火烹油般瞬間焦黑枯癟!
表皮下密密麻麻地鼓起一層腥黃的水燎泡,猶如蛤蟆背上的毒腺,接二連三地臌脹、炸裂。
膿水四溢!
“這、這是什么陰毒玩意兒!”
周遭幾個奴隸也瞧見了這駭人的一幕,當即有人雙腿發軟,跪在地上瘋狂干嘔。
那股腐尸爛肉混合著劇毒的腥臭,化作有若實質的毒瘴直鉆鼻腔,熏得人腦仁如針扎般劇痛。
“不許停!給老子接著刷!”
莫日根的鞭影呼嘯而至,這回結結實實抽在了何三的肩胛上。
老卒硬生生咽下喉頭的腥甜,悶聲不吭地重新拾起刷子。
可大伙都能見到他那雙握慣了刀的手,此刻也抖若風中殘燭。
圖門正用力拽著半截殘尸拖行,可不小心腳下一滑,小臂內側不偏不倚,正正擦過尸體斷裂外露的白骨茬子。
頓時皮肉翻卷,一道血口子瞬間豁開,血珠順著小臂滴滴答答的流下。
圖門的臉唰地褪盡了血色,慘叫聲已涌到了嗓子眼,他生怕被這尸毒給染到了。
連忙停下腳步,打算清理清理傷口。
可就在他偏頭的瞬間,眼角余光卻瞥見駭絕人寰的一幕:
只見旁邊一個小奴隸,手背上不慎濺上了一丁點黑糊藥水。
那小奴隸立馬瘋魔般跪地在爛泥里,死命地摳挖著自己的手背,嘴里還發出陣陣慘叫聲。
眾人只見他生生將那塊皮肉,都連帶著毒水生摳了下來!
很快便白骨森森、血肉模糊。
圖門眼睜睜看著這慘狀,本想大聲呼喊救命。
可想到那些皮鞭和刀,還是將那聲慘叫嚼碎了咽回肚里。
他狠狠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火光閃電般扯下腰間的麻布條,勒住小臂上的血口。
周遭風聲嗚咽,他低著頭,將這致命的秘密咽進了無盡的風里。: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