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583章 知書不如純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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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知書不如純孝

第583章知書不如純孝

蕭景行端著那只泥碗,思索著老三剛才扯軍中將領,父皇又講三子分鼎。

蕭景行心思微動,把碗原樣擱回桌面。

他隨即站起身,朝著上首的天盛帝深揖下去。

“父皇所言太祖之事,兒臣銘記于心。那哀帝三子之所以落得身死國滅的下場,皆因心中沒了規矩。”

蕭景行直起腰,聲音洪亮,四平八穩。

“大乾祖訓早有定論,長幼有序,嫡庶有別。太祖定下的宗法,便是那口三足大銅鼎的根基。長子不遵宗法,妄圖獨吞,是為不義;次子拔柴毀基,是為不忠;三子斷足覆鼎,更是無視祖宗基業的狂徒!”

他略作停頓,余光不動聲色地從蕭景琰身上刮過,繼續道:

“維系大乾江山萬年不倒的,不是搶奪與蠻力。而是上承天命,下安萬民。兄弟之間應當兄友弟恭,恪守本分,絕不可生出非分之想,致使蕭墻生禍。若人人皆知禮守節,那口大鼎自然穩如泰山。”

這番話講得滴水不漏,把大乾立儲的宗法全盤托出,更是暗搓搓地將了老三一軍。

蕭景琰聽著,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端著碗的手卻輕輕轉了轉。

天盛帝靠在椅背上,眼瞼微微垂下,大半張臉藏在燈影后頭。

他靜靜聽著長子這番滔滔不絕的陳詞。

聽完了,臉上的陰郁淡去幾分。

天盛帝緩緩睜開眼,目光在蕭景行身上停留了片刻,輕輕頷首:“穩重有度。”

這四個字一出,蕭景行差點壓抑不住地想要笑起來。

他再度深揖及地:“兒臣惶恐,謹遵父皇教誨。”

蕭景行恭順地坐回原位,心中那抹自矜之色一閃而過。

他知道,這四個字的評價在天家已是極高的贊許。

儲君的氣度,他今日算是展露無遺了。

有了老大這等滿分的答卷在前,剩下的幾個兒子要如何破局?

老四老五平日里連書都背不全,這會兒早就汗濕了中衣,頭都不敢抬。

天盛帝沒去看那幾個瑟縮的幼子,也不理會老二那幾個尚且無心的皇子。

老二天性喜好游樂天下,聽說還在外面搞了什么樓?

老四則愛好文玩,常常在家中辦詩會。

老五更是對那武功有志趣,只是不知煉成個什么樣子了。

他看向老三,等待著老三作答。

蕭景琰迎著天子的視線,只覺心頭一緊。

這老大把話全說盡了,大義、宗法、規矩,能占的全占了。

他若順著往下說,不過是拾人牙慧。

他若反駁,那便是對宗法有異心,真成了故事里那個斷足翻鼎的狂妄之輩。

蕭景琰嘴唇微動,習慣性地想從治國理政上找幾句冠冕堂皇的話來辯白。

可也就是這一瞬,他電光火石般閃過許清歡的話。

他二話不說,直接端起面前那只大碗。

一把抄起案上的木筷,就著旁邊那碟發暗發酸的咸醬菜,將那大團黏稠干澀的糙米粥死命往嘴里扒拉。

呼嚕——

谷殼混著粗鹽粒,刮得蕭景琰嗓子眼生疼。

他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一口接著一口。

左手端碗,右手揮筷,三兩下就把大半碗糙米粥掃進了嘴里。

兩腮被塞得高高鼓起。

他用力嚼著,臉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浮現出來,含混不清地嘟囔道:

“父皇賜飯,兒臣不敢讓粥涼了……先吃為敬。”

這話全無半點皇子儀態,甚至粗鄙得有些可笑。

蕭景行剛端起的架子被這動靜震得一晃,扭頭看過去,眉頭擰起。

幾乎不敢相信老三在這種場合下做出這等失儀之舉。

天盛帝正轉著手里的佛珠,動作忽然一頓。

那張波瀾不驚的面容上,眉頭向上挑了挑。

暖閣內的氣氛因為這毫無體統的舉動,發生了極為微妙的扭曲。

蕭景琰沒有停。

他又夾了一大塊帶著硬皮的羊肉,和著剩下的粥,拼命往下咽。

他硬是連個頓都沒打,把吃進去的東西全壓進了胃里。

旁側的皇四子與皇五子原本已經被剛才的陣仗嚇得手腳冰涼。

聽見大皇兄那番長篇大論,更是覺得自己滿肚子草包,根本開不了口。

此時見三皇兄居然只顧著埋頭干飯,那狼吞虎咽的模樣如同天賜的救命稻草。

年紀最小的皇九子本來就縮在椅子角上,見狀哆哆嗦嗦地伸出兩只手,把面前那只大碗捧了起來。

他眼圈有些發紅,聲音細得發顫:

“兒臣……兒臣愚鈍。兒臣聽不懂古史,只知父皇賜的粥管飽。”

說罷,他閉上眼睛,張開嘴,用勺子挖起一大勺涼透的米糊,直接塞進嘴里。

小臉皺成一團,死命地吞咽。

這一動,算是把局面給碎了。

皇四子和皇五子相顧一眼,如蒙大赦。

再也顧不得什么天家體統,齊刷刷低下頭,端起面前的碗筷。

吭哧吭哧——

一時間,皇家內苑最隱秘的議政暖閣內,全被吞咽聲填滿。

幾個年幼的皇子為了不在君父面前露怯,為了活命,把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

誰也不看誰,誰也不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響成一片。

蕭景行獨坐一旁,面前擺著那碗未動幾口的飯食。

他看著滿桌子埋頭苦吃的兄弟,頓覺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荒誕至極。

他用力握住椅子的扶手。

這些只知道護食的蠢物!

天盛帝坐在主位上。

他微微前傾著身子,目光從空置的瓦罐上掃過,又看向蕭景琰那被刮得干干凈凈的碗底。

最后,視線落回蕭景行那只基本沒動過的泥碗上。

空氣中全是咀嚼和吞咽的雜音。

老人的胸膛輕微地起伏了幾下。

忽地,口中溢出兩聲悶笑。

人老了,確實也是念舊啊……

幾個狂咽粥的小皇子嚇得動作一僵,飯粒還掛在嘴邊,全都不敢動彈。

蕭景琰抹了一把嘴角的醬汁,把空碗放回桌上。

他規規矩矩地坐正,一副剛剛吃飽的滿足模樣,什么也沒問,什么也沒說。

天盛帝抬起手,用指節在黃花梨木的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笑聲斂去,天盛帝的目光恢復了那種平淡的審視。他看向蕭景行,又瞥了眼蕭景琰,語氣里聽不出什么起伏。

“老大知書。”他頓了頓,又道,“老三純孝。”

這八個字落地,算是徹底為這場驚心動魄的分鼎試探定了調子。

蕭景行額角跳了跳。

知書對純孝。

他費盡口舌引經據典,竟抵不過老三一頓毫無儀態的狂咽?

蕭景琰聽得此言,當即離開座位,跪地抱拳:“父皇龍體初愈,兒臣不善言辭,唯愿父皇康健。這粗茶淡飯,兒臣吃得香甜。”

“起來罷。”天盛帝嘴角的笑意壓不住了,便揮了揮手。

連李公公站在門邊,都暗暗吐了口長氣,準備上前去撤下那些殘羹冷炙。

可眾人還未及喘息,天盛帝臉上的最后一點笑意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

老人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話鋒猛轉。

“這兩日,朕在屋里靜養,外頭倒是熱鬧得緊。”

天盛帝從幾個兒子的臉上一一刮過。

“京城周遭的木料行,那造大船用的百年杉木、桐油和粗麻纜繩,一日之內,價格暴漲了三成不止?”: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