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594章 一碗鹵肉湯餅面,聽得江寧民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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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一碗鹵肉湯餅面,聽得江寧民生苦

第594章一碗鹵肉湯餅面,聽得江寧民生苦

攤主雙手在腰間一叉,完全不顧周遭還有其他食客,大聲罵道:“那些不開眼的酸儒畜生!”

“讀了一輩子破書,也沒見他們施舍給我家半口薄粥!”

“咱們江南這片地界,窮苦老百姓現下能端起整碗的肉吃,全指望那位許大人恩賜下來的通天大德!他算是個什么東西敢去罵!”

這震天響的罵聲,立刻引來旁邊矮桌食客的注意。

一個老漢轉過身,大聲沖這邊喊話:

“老板!你這消息太滯后了!什么許大人,別亂叫!”

“朝廷前些日子早就發下黃榜邸報,人家立下蓋世奇功,天子親自下的恩旨,早封為正二品的宛平郡主了!”

攤主聽完一怔,隨即雙手一拍大腿,臉色頓時露出喜色。

“好啊!好啊!”攤主高聲應和,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痛快。

“老天也是開眼了!人家許郡主可是真正在替咱們草民干實事的大貴人!”

“就該受這等頂好的福分享受!哼!讓那些整天扯著嗓子亂吠的酸秀才,全給老子爛死在臭水溝里!”

許有德聽完這些話,嘴角的笑意壓不住了。

剛剛悶在胸口的戾氣,一下子被攤主直白的痛罵沖散。

他將一片掛滿紅亮鹵汁的肥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爛熟的脂膏混著濃香的鹵汁在唇齒間迸濺開來,極為解饞。

他端起茶順了一口,臉上掛起幾分恰到好處的和善笑意,再做出一副走南闖北的老朽商賈做派,身子晃悠晃悠地接腔:

“老板這話,算是點在了明處。”

“老朽在北方做些絲線營生,這一路南下江寧,道上也沒少聽聞那位宛平郡主的雷霆手腕。”

“她是給老百姓造出一條能見著現銀的活路啊。”

“這等氣魄胸襟,莫說是女子,便是朝堂上那幫袞袞諸公,也望塵莫及。”

“大乾的市井煙火,確需這般敢下狠手的貴人來撐腰護盤!”

攤主一聽這話,猶如找到了知音,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

“誰說不是呢!還是您老走得遠、看得透!什么千古規矩,能讓老百姓頓頓吃上肉,那才是天大的規矩!”

許有德未再接話,只低頭用竹筷撥弄著碗底殘留的幾根面條。

他的余光,卻已越過缺角的碗沿,悄無聲息地投向右側相鄰的那張低矮方桌。

方桌前,相對坐著兩條虎背熊腰的糙漢。

兩人身上套著洗得發白起毛的粗麻衣物,腳下趿拉著糊滿干黃泥的草鞋。

桌中央擺著兩個大海碗,里頭盛著渾濁的劣質燒酒。

下酒菜寒酸得緊,唯有一碟切得稀碎的咸菜疙瘩,外加一盤炒得有些發焦的花生米。

那股子沖鼻的劣酒辛辣氣,混著江風直往人面門上撲。

左側那生著連鬢絡腮胡的漢子端起海碗,仰起脖頸,將大半碗烈酒灌進喉嚨。

酒碗砸在油膩的木案上。

絡腮胡漢子一把抹去下巴上的殘酒,雙眼爬滿血絲,操著極重的湖廣口音破口大罵:

“狗日的!江寧城那七八家大機房的掌柜,還有那些個狗屁紡織行首,這兩日算是下了斷子絕孫的絕戶令了!”

“明榜貼在各大街衢路口,但凡沒有他們行會內部畫押點驗的本地‘行籍’文書,哪個外鄉人敢在街面上私自站班攬活。那便是砸了他們千百年傳下來的堂口飯碗!”

許有德夾面條的動作,微微一滯。

絡腮胡漢子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雖說語氣憤怒,但其面色卻帶著無奈:

“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地頭蛇!”

“還放話出來!說查到一個無行籍敢動工的,日后整個江南地界的所有大小行會,一律封殺絕不錄用!

“什么碼頭搬運、船廠扛木頭、機房織布。哪一條道都別想走通!這他娘的是要把咱們湖廣逃荒過來討生活的兄弟,直接往鬼門關里趕啊!”

坐對面的疤臉漢子聞言,并未附和叫罵,而是深深吐出一口悶氣。

他捏起桌上的一顆帶皮花生,丟進嘴里咬著。

“老三。人家有恃無恐,捏的便是咱們的要命處。”疤臉漢子的聲音透著無力感,“你瞎罵有什么用?你瞧瞧咱們幾十號兄弟,現下租住在城隍廟后邊那片破瓦房里。”

“那些本地房主,一聽咱們這外鄉口音,看咱們的眼神處處透著防賊的戒備。”

疤臉漢子沉聲嘆氣:

“唉!昨日那房東便叉著腰站在院里放了狠話,這個月的租錢,直接翻了足足三倍!拿不出現銀,天黑前就讓咱們卷鋪蓋滾去城外喝西北風!”

“兩頭全是死胡同啊!”“新工場招工是給痛快的現銀。可咱們若是真越過本地行會,去新工場按了手印做了長工,那便是徹底同江寧的地頭蛇撕破臉皮。”

疤臉漢子越說眼眶越紅。

“萬一……我說萬一啊!那新工場要是哪天被當官的查封了,或者惹了是非關門停工。”

“咱們這幫人連條退路都沒了!沒了行會準許,以后只能由著本地商賈捏扁搓圓,一家老小活生生餓死在這繁華地界!”

長桌上的油燈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照著兩個湖廣漢子絕望且漲紅的臉。

許有德坐在一旁,雙眼微闔。

這些大行會與機房掌柜,動用“行籍”規矩,拿住外鄉人的死穴。

用房租逼迫,用封殺斷路。

通過本地勢力的排外與抱團,從根子上切斷新工場招募人手的通道。

刀刀見血啊。

許有德豁然睜眼,眸中閃過一抹森寒的冷芒。

他不再耽擱。

咕咚——

碗底殘存的那口濃白大骨面湯,被他一飲而盡。

空碗穩穩當當地壓在油膩的桌案上。

許有德自寬大的袖管深處摸索出半串通寶,放在桌面。

隨后,他霍然起身。

“老板!湯餅地道,肉切得也足分量,不用找了!”許有德扔下一句話。

“多謝客官!多謝客官!”

老客您吃好!夜深天涼,您老留神腳下,慢著些走!”攤主手里拎著長嘴銅壺,隔著白蒙蒙的水汽扯著嗓門熱情相送。

許有德未作停留,更未轉頭。

他就這般迎著滿街炫目的火光與沸騰的喧囂,毫不回頭地扎進了江寧城深邃無底的夜色之中。: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