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四十六億年,被妹妹首播曝光

第156章 白衣染血,總舵主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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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上接下來的記載,讓蘇念的牙關不自覺地咬緊了。

“雅布于陣前勒馬,遙望總舵主,久不語。”

“后開口,聲傳長街。”

蘇念用一種壓低了的、冷冰的調子念出了那段話。

“陳近南,本王久聞你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凡。本王敬你是條漢子,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放下劍,跪地投降,本王保你不死,賜你三品銜,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蘇念停了一下,日記上還有后半句。

她的手攥住了紙頁的邊角。

“若不降,你身后那些百姓,本王一個不留,屠盡。”

這句話從蘇念嘴里吐出來的時候,直播間的彈幕炸了。

“又來這招!又拿百姓威脅!”

“之前驅民攻城還不夠無恥嗎,現在又拿全城人的命來逼!”

“這就是大清所謂的仁政?呸!”

“總舵主被困七天,殺了那么多清兵,拼了命護住百姓,結果清廷轉頭就拿這些人來要挾他,這他媽是人能干出來的事?”

蘇念沒有停下來看彈幕,她的注意力全部被日記上的下一段文字攫住了。

趙四海的筆觸在這里變得格外詳細,一字一句地記下了那個瞬間發生的事。

“總舵主聞言,未答。”

“其轉身,面向我等。”

蘇念念到這里,聲音忽然哽了一下。

“總舵主看著我們,一個一個地看過去,沒有說話。他的左手按在劍傷上,血從指縫里往外滲,滴在地上,啪嗒啪嗒的響。”

“我們都看著他。”

“他開口了。”

蘇念的指尖發抖,她念出了陳近南對他最后四百多個兄弟說的話。

“弟兄們,這一仗打到今天,我陳永華對不住你們,讓你們跟著我受了這些苦。”

“今日之局,降則活,戰則死,我不替你們做主。”

“想活的,現在放下兵器走出去,清軍不會為難你們,我陳永華絕不怨恨,來世再做兄弟。”

蘇念停了一下,日記上記著趙四海當時的反應。

“總舵主話音落下,長街上安靜了許久。”

“沒有人動。”

“沒有一個人動。”

“最后是福建堂口的劉三站出來,他右臂已斷,只剩左手還提著一把卷了刃的刀。”

“他沖著總舵主笑了一下,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

蘇念念出了劉三的那句話。

“總舵主,別廢話了,生是天地會的人,死是天地會的鬼,弟兄們跟你干了這么多年,什么時候怕過死?”

“他話音剛落,所有人都跟著喊了起來。”

“愿隨總舵主赴死!”

“愿隨總舵主赴死!”

“愿隨總舵主赴死!”

蘇念念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聲音大,到最后幾乎是在吼。

直播間里,彈幕刷得看不清字了,全是同一句話在重復。

“愿隨總舵主赴死。”

“愿隨總舵主赴死。”

地宮里,所有人直接沉默了。

蘇念長嘆口氣,低頭看日記的最后幾行。

趙四海寫到了陳近南聽見弟兄們回答后的反應。

“總舵主紅了眼,沒有再說第二句話。”

“他轉回身,面朝清軍方向,將劍橫在胸前。”

“身后是四百三十七個兄弟,再身后是一萬兩千余名百姓。”

“他一步都沒有往后退。”

蘇念掃了一眼開頭幾行字,臉上剛因為弟兄們那句愿隨總舵主赴死而涌起的悲壯感還沒散去,新一段記載就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她開口了。

“清軍見我等寧死不降,那親王雅布面有怒色,縱馬上前三十步,抬手指向總舵主,厲聲大罵。”

蘇念頓了一下,念出了那段話。

“蠢貨!兵書有云,慈不掌兵,義不掌財,你陳永華自詡英雄,卻連這八個字都參不透!”

“若非你婦人之仁,顧忌這些賤民不肯開火,你天地會數萬精銳何至于被困死在這彈丸之地?”

“是你,親手害死了你所有的兄弟!”

蘇念念完這段話,嘴唇抿得死緊。

直播間里安靜了一瞬。

然后彈幕炸了。

“我操,這句話太毒了。”

“他說的是事實嗎?是。陳近南如果不管百姓,早就突圍了。但他說的對嗎?去他媽的。”

“殺人誅心啊,先拿百姓當盾逼人家不能開火,打贏了又反過來嘲笑人家心軟,這他媽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清廷的臉皮比城墻還厚。”

地宮里,葉老的茶杯已經徹底涼透了。

他攥著杯沿,牙關咬得咯吱響,一個字沒說。

陳教授低聲嘆了一句。

“這就是封建王朝的邏輯,你的仁義在他們看來就是致命的弱點,甚至是笑話。”

蘇念沒有停下來,她的視線繼續往下移。

“總舵主聞此言,未怒。”

蘇念念到這里,稍微愣了一下。

不怒?

她接著往下看。

“總舵主忽仰天大笑,其聲震蕩長街,回響于殘垣斷壁之間,笑聲之烈,令周遭清軍戰馬不安嘶鳴,連退數步。”

蘇念的聲音跟著提了上來。

“總舵主笑了很久,笑到咳出血來,方才止住。”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著那親王,開口說話。”

蘇念念出了陳近南的回答。

“陳永華的話,一字一句,由趙四海記錄在冊。”

“他說。雅布,你一個靠祖宗蔭庇的鐵帽子王,也配跟我談兵法?”

彈幕閃了一下。

蘇念沒停。

“你說慈不掌兵,好,我問你,你清廷入關時屠了多少城?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陰八十一日,你們殺得夠狠了吧?夠不慈了吧?”

“然后呢?”

“八十年了,你們的天下坐穩了嗎?三藩反了,海外沒收回來,漕運被我們滲透了一半,青樓里你們的官員說什么夢話我們一字不漏全知道。”

“你們殺了那么多人,換來的是什么?是遍地烽火,是日夜不安,是今天十萬大軍圍我一個小小建寧城,卻打了整四年還沒打下來!”

蘇念的聲音越來越大。

“陳永華說,你問我為什么不棄百姓而去?”

“因為這些人就是我天地會存在的意義!”

“我若為了活命踩著他們的尸骨突圍,我跟你們這些殺人如麻的畜生有什么區別?”

“我若連自己守護的人都保不住,我有什么臉面說反清復明四個字?”

“我若為了茍活棄天下蒼生于不顧,我便不配做我師父的弟子!”

最后一句話落下,蘇念的嗓子都啞了。

直播間里的彈幕瘋了。

“總舵主!”

“你這才是真正的英雄!”

“清廷永遠不懂,陳近南的仁義不是弱點!是信仰!”

“蘇仙人教出來的弟子,骨頭比鋼還硬!”

“我哭了,真的哭了,他明知道會死還不肯走,這種人怎么就沒能留在史書上!”

地宮里,周老站了起來,背著手在原地來回踱步,一句話都沒說,但他摘眼鏡擦了三次。

葉老的拳頭砸在大腿上,悶聲罵了一句。

“好,好一個不配做師父的弟子,這句話值了。”

蘇念緩了幾秒,繼續往下念。

“總舵主笑畢,收劍。”

“令我等結鶴翼陣,百姓居中,弟兄分三層環護于外。”

“四百三十七人,能站者不足三百,有斷臂者以肩抵盾,有瞎一目者側身持刀,無一人退出陣列。”

蘇念的聲音壓得很低。

“萬余百姓蜷縮于陣心,有婦人以身覆子,有老者跪地念佛,有稚童不知死之將至,扯著身邊兵士衣角問何時能回家。”

直播間的彈幕慢了下來。

零星飄過幾條。

“那個小孩問什么時候能回家,我受不了了。”

“三百個殘兵護著一萬多人,這個畫面我光想就喘不上氣。”

蘇念翻過這一段。

下面的描述只有短幾行,但每一個字都冰冷得割人。

“親王雅布退回本陣,揮手。”

“清軍箭陣三千人,列陣于長街正面,箭矢上弦,弓臂拉滿。”

“火銃手一千五百人,分列兩翼屋頂之上,黑洞洞的銃口齊壓下,對準了陣中所有活物。”

“紅衣大炮兩門,被推至街口,炮手已將引信裝好,只等一聲令下。”

蘇念念到這里,停了。

彈幕也停了。

整個直播間,四億人,在那一刻全部屏住了呼吸。

三千支箭,一千五百桿火銃,兩門紅衣大炮。

對面是三百個站都站不穩的傷兵,和一萬多個手無寸鐵的百姓。

蘇念咽了一下口水,往下看。

趙四海的最后一段記錄。

“總舵主拄劍立于陣前,渾身上下已無一處完好之皮肉,白衣之上層疊疊盡是干涸的血痂與新鮮的血漬,遠觀之,竟分不清哪里是布,哪里是傷。”

“清軍列陣完畢,萬籟俱寂,唯聞風聲與旌旗獵獵。”

“總舵主未看面前那黑壓的軍陣。”

“他偏過頭,越過重人墻,越過那些密麻的槍尖與箭簇,越過那十萬清軍的鐵甲洪流望向了北方。”

蘇念的聲音開始抖。

“他望著北邊的天,很久很久沒有收回視線。”

“我在他身后三步之處,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

“我聽見他說了一句話。”

她把那句話念了出來。

“師父,徒兒還能再撐一撐,只希望還能再見一面,只是一面……就好!”

蘇念的聲音斷了。

她沒忍住,把日記本扣在腿上,整個人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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