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四十六億年,被妹妹首播曝光

第157章 恭送天地會總舵主蘇長青:徒兒,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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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里,彈幕在那句話之后徹底失控了。

“求了,別念了。”

“我不想看了,真的不想看了。”

“讓蘇仙人趕上吧,求了,讓他趕上吧。”

“我接受總舵主老死,病死,哪怕是喝水嗆死的我都能接受,但我接受不了他被這群畜生殺死。”

“蘇哥不是在趕路嗎,應該快到了吧,求了。”

地宮那頭沒有人開口。

蘇念擦完臉,吸了一下鼻子,把日記本重新拿起來。

她的手還在抖。

彈幕瘋了。

“別翻了!”

“姐姐求你了,別翻了,我怕。”

“總舵主說他還能再撐一撐,那蘇哥到底趕到沒有,到底趕到沒有啊!”

蘇念沒看彈幕。

是血跡。

三百多年前的血跡。

蘇念翻開了那一頁。

紙面上的字很少。

很少很少。

只有兩行。

第一行是時間。

第二行是結果。

她張了張嘴,第一次沒發出來。

又試了一次。

“康熙十七年,臘月十六。”

她停了一下。

“清軍,放箭。”

三個字。

直播間里的彈幕消失了。

不是刷得慢,是徹底消失了。

四億人,沒有一個人打字。

蘇念的手指挪到了第二行。

蘇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直播間里死寂一片,連系統自動推送的禮物通知都像是被按了靜音。

蘇念開口了。

她的嗓子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萬箭齊發。”

“陳近南。”

“萬箭穿心。”

她停了。

最后三個字從她嘴里滾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撞在身后的墻壁上。

“立而不倒。”

說完后,蘇念把日記本合上了。

她沒有再翻下去。

鏡頭對著她,一秒一秒地走。

直播間里,沉默持續了整八秒。

八秒。

四億人同時沉默的八秒。

然后,彈幕回來了。

不是一條兩條,是鋪天蓋地,是黑壓壓的一片,是把整個屏幕都遮得嚴嚴實實的白色字幕。

但這一次沒有人罵清廷,沒有人喊蘇哥,沒有人討論劇情。

滿屏只有一句話。

“恭送天地會總舵主。”

“恭送天地會總舵主。”

“恭送天地會總舵主。”

蘇念把日記本合上了整十秒。

直播間里滿屏的恭送天地會總舵主還在刷,刷了足三分鐘沒有停。

她沒看彈幕。

然后,她重新打開了日記本。

下一頁。

字跡變了。

不再是粗獷潦草的戰事記錄,而是蘇長青自己的字。

蘇念認得那種筆跡,一貫的行云流水,一貫的從容不迫。

每一筆每一劃都帶著那種世間萬物與我何干的散漫勁兒。

蘇念湊近了看,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臘月十六,午后。”

“吾至建寧。”

她停了一下,往看。

“城門緊閉,門上嵌滿箭簇,木板焦黑,炮火轟擊之痕累。”

“叩門,無人應。”

蘇念的喉嚨動了一下。

“遂以掌擊之。”

“門碎。”

兩個字,門碎。

直播間里有人打出了一行彈幕。

“來了。”

“蘇仙人到了。”

“晚了,已經晚了半天了。”

蘇念沒停,繼續往下念。

“入城。”

“滿目瘡痍,斷壁殘垣,街道之上積血沒踝,腥氣沖天。禿鷲盤旋于城上,鴉群落于屋脊,聒噪不止。”

蘇念的手在抖,但她沒有停。

“行百步,見第一具尸。”

“天地會弟兄,面朝城門方向,手中猶握斷刀,死不瞑目。”

“再行百步,尸橫遍地,層疊相壓,多者三四層,皆面朝城門。”

蘇念念到這里,聲音突然卡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鏡頭,又低下去。

“皆面朝城門。”

她重復了一遍。

彈幕上飄過一條。

“他們在等蘇仙人。”

“死了都朝著城門的方向,他們知道師祖會來。”

“等到死都沒等到。”

蘇念抹了一把臉,繼續。

“吾踏血而行,一步一步向城中行去。”

“沿途所見,天地會弟兄無一完尸,有斷臂者,有腰斬者,有身中數十箭猶保持揮刀姿態者。”

“無一人面朝城內。”

“無一人背對城門。”

蘇念停了兩秒。

直播間里沒有彈幕。

蘇念翻到了下一段。

“行至城中長街。”

“尸山。”

只有這兩個字。

蘇念往下看,蘇長青在后面補了一句。

“天地會弟兄之尸,層疊堆積于長街之上,高逾兩丈,橫亙街心,一面朝北,一面朝南,將身后萬余百姓與清軍隔絕。”

“他們以死人之軀,筑成了最后一道城墻。”

蘇念念完這句,咬住了嘴唇。

彈幕動了。

“人墻。”

“死了還在擋著。”

“四百三十七個人,堆了兩丈高的尸山,他們到底挨了多少箭。”

蘇念沒看,她的視線被下一行字釘住了。

“尸山之巔,有一人。”

“白衣,持劍,立而不倒。”

“身上箭簇百余支,密若刺猬,衣袍盡碎,血肉模糊,面朝北方。”

“是永華。”

蘇念念出是永華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直播間里,彈幕又停了。

然后一條一條慢飄出來。

“面朝北方。”

“他死的時候看著北邊,他在等師父從北邊來。”

“等到最后一刻都沒等到。”

“吾攀尸山而上。”

“至其身前。”

“立定。”

蘇念把這三個短句念完,直播間四億人沒有一個人說話。

她繼續。

“永華周身箭簇太密,吾伸手拔之,一支,兩支,三支。”

“每拔一支,便有血從干涸的傷口中滲出,色已發黑。”

“吾一支一支地拔,拔了很久。”

蘇念的手指劃過紙面,那上面有幾個水漬。

那是三百多年前的水漬。

她沒有說出來,但鏡頭掃過去的時候,有眼尖的觀眾看到了。

“那是淚痕嗎。”

“蘇仙人哭了。”

“數百年來,他哭過幾次啊!這一次,他為了清朝的第一個徒弟……哭了!”

蘇念往下念。

“箭盡拔除。”

“吾抬手,拂其發,發已結痂成塊,硬如鐵絲,吾一縷一縷將其理順。”

日記上的下一句話,蘇念念出來的時候嗓子已經完全啞了。

“猶記四十年前,永華初入我門下時,不過總角之齡,吾亦是如此替他梳發,教他束冠。”

“彼時他仰頭看吾,喚我師父,笑得極憨。”

蘇念吸了一下鼻子,繼續。

“吾解下外袍,覆于其肩,將其破碎之衣衫遮掩。”

“吾以袖口沾水,擦去其面上血污。”

“擦了很久,一層一層,干涸的血痂覆了不知多少層。”

“最下面是他的臉。”

蘇念停頓了一下。

“很瘦,顴骨高凸,兩頰深陷,嘴唇干裂,尚有未咽下的血沫凝于唇角。”

“但眉目舒展,無懼色,無怨色,無悔色。”

“唯目不瞑。”

蘇念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吾以指腹覆其目,欲令其闔眼。”

“按之,不闔。”

“再按,仍不闔。”

彈幕上只有一條在反復刷。

“他不甘心。”

“他沒等到師父,不甘心閉眼。”

蘇念把日記本舉高了一點,遮住了自己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

她念出了最后這一段。

“吾立于尸山之上,環顧四野。”

“滿城死寂,唯鴉聲陣陣。”

“四百三十七個弟兄的尸身鋪滿長街,萬余百姓蜷縮在尸山之后瑟發抖,無人敢出聲,無人敢動彈。”

“清軍已退去,城中只剩下死人與活著的人。”

“吾低頭看永華,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北方,看著吾來時的方向。”

“吾終知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吾。”

“他等了七天。”

“吾遲了半日。”

“只差半日。”

直播間里沒有彈幕,只有禮物通知在底部一條接一條地跳,全是白色蠟燭刷了幾十萬條。

蘇念翻到最后一行。

蘇長青的字在這一行變得極大,極潦草,不再是平日那種從容的行楷。而是蘸著墨連筆帶畫一氣呵成的狂草,每一筆都帶著撕裂紙面的力道。

蘇念張了張嘴。

合上。

再張開。

她把那行字念了出來。

“吾抱其尸,仰天長嘯。”

“聲震九霄,云層盡碎。”

蘇念把日記本放下了。

直播間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一條彈幕飄出來了!

那條彈幕寫著——

“殺神,醒了。”

這條彈幕飄過去的時候,蘇念還沒來得及翻頁。

她盯著合上的日記本封面,胸腔里堵著一團東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十秒。

她重新翻開了日記本。

下一頁。

她湊近了紙面,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吾抱永華,久不能放。”

“其身已僵,膚冷若冰,血盡干涸,唯面上尚余一絲溫熱。”

蘇念的喉結滾了一下。

“吾以指腹拂其面頰,忽覺指尖微濕。”

“低頭看,方知是吾自己的淚。”

她念到這里,停了。

彈幕動了。

“蘇仙人哭了。”

“幾百年來他到底哭過幾次。”

“為了自己這個徒弟,他哭了。”

蘇念沒抬頭,繼續往下念。

“淚落其頰,沿血痂裂縫滑下,沒入衣襟。”

“吾活不知多少載,送走無數故人,流淚不多。”

“今日,為永華哭一次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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