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國艷伶

第二百三十四章 兩條路

商雪袖都覺得自身的遭遇已經太過傷懷,何況賽觀音的經歷!

后來的事情,商雪袖大概也能猜得出來一些,六爺帶著賽觀音到處尋醫問藥,也算是為了消散她心中的恨意,最后來到了霍都。

賽觀音趴在了桌子上,聲音又哭又笑的傳了出來。

“我有時候在想,他是愛我呢,還是愛我演出來的戲呢……若是愛我,怎么會把我暴露在懷遠侯府面前,讓他們來對付我……”

商雪袖從沒有想到送賽觀音回來這樣一坐,談起往事,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時分。

她轉過頭去,見到蕭遷靜靜的站在竹園的門口。目光仍是那么平靜,仿佛經歷了多年,他已經不愿意再和賽觀音辯解什么了。

蕭遷知道這是賽觀音一輩子的心結。

事實上從他向她表明了愛意那一刻開始,她就沉淪在了這樣的糾結中,愛她,還是愛她的戲。再后來,他的父母不知道聽了誰的慫恿對賽觀音下手,只是將她的執念變得更深。

而這樣的疑問,他竟然也無法回答。

世間的情愛,和種種外物糾葛,門當戶對,饑寒飽暖,利益責任,志同道合……會像黑與白那樣分明嗎?

賽觀音這一生,原本就已經和戲有了千絲萬縷的關聯,怎么卻要求他將她和戲完全剝離開,分個清清楚楚?

蕭遷走了過去,商雪袖急忙站了起來,她不清楚蕭遷是什么時候來的,聽到了多少,心中既有探聽他人——尤其這個人是蕭遷的尷尬,又有了些物傷其類的茫然與悲哀。

蕭遷將賽觀音溫柔的抱了起來,并不管猛然驚覺的賽觀音如何掙扎,他抿了抿嘴,到底也說不出什么溫柔纏綿的安慰之言,便轉頭向著商雪袖道:“雖然入了夏,不應該久坐。”仿佛又覺得話說的太硬,他頓了頓,道:“你和她都不應該。”

商雪袖并不在意他因為賽觀音而對自己有責備的意思,也沒太在意他后面那句話,只是怔怔的看著二人的背影。

賽觀音剛才坐著的地方,桌子上還有潮濕的痕跡——那是眼淚蔓延的痕跡。賽觀音真不該有那樣的疑問,這樣,置這許多年來愛著她的六爺于何地?

六爺若不愛她,怎么會至今都不娶妻生子,六爺若不看重她,怎么會至今都不回上京?六爺若是因為愛戲才愛她,后院中那些能唱能演的如花美眷,怎么會那般寂寞?

可她也無比深刻的記得在某個晚上,賽觀音按著她的雙腿,說的那些話……“我這樣的人,已經沒法伺候六爺了,但六爺沒丟下我,我總要替他打點一二……”所以,所以她幾乎是縱容著后院中的人,幾乎是將她們推到六爺身邊,所以有那個雨夜里,在自己眉心的一點紅痣……

兩個人本該同行,卻如同瞎子一般走著各自的路,似乎都是想拼命的距離近些、再近些,可卻漸行漸遠,走上了兩條岔路。

商雪袖后背冒出了一陣陣的涼意,她……不,賽觀音和她說的話,并不只是說她自己的故事而已啊!

賽觀音告訴她的,是放在自己面前的兩條路!

一條是戲,一條是……殿下。

她在隱晦的告訴著她,且不論后者到底能不能走得通,卻別做不該做的夢,否則,便是粉身碎骨……

商雪袖眼前一陣陣的發黑,晃了兩晃以后才按著桌子站穩了些。

竹葉娑娑,初夏的風如此寒冷。

連澤虞疾馳返回上京,他南下前,明明已經有人看到了像他母后的人影進了西山,那邊已經全都是他的人了,他本以為很快便可以接到母后,沒想到直到他到了西山腳下,見到的是嘴唇上起滿了大泡的鼎軍副帥張英。

“怎么回事?”連澤虞難免露出焦急的神色來,他的一來一回已經耽擱了許多天,“就算是搜山也要不了這么久!”

“太子,哎,殿下,您可算回來了,您快跟我來吧!”

張英他們的確搜山了,但是他可沒曾想皇后娘娘那個歲數的人了,跑得有那么快!進了山就沒了影兒!

開春的山上還冷著呢,地上都是凍土,在背陰處甚至還有雪沒有融化,山上不但什么吃的都沒有,里面兒的野獸也餓了一冬天了!想到萬分貴重的皇后娘娘抱著天下之重的御璽逃到了這里面兒,張英渾身都起了一層白毛汗!怎么敢不帶著人拼命找!

接連著幾天幾夜,反正他們人也多,輪著班的白天黑夜的一寸寸的找過去,邊喊邊找,晚上就更是了,一邊兒喊,一邊兒滿山拿著火把找人。

這境況張英在山下見過幾晚,那個壯觀勁兒就別提了。

就算這樣兒,也沒找到人。

誰也沒曾想皇后娘娘是個有主意的人,一進了西山就打定了主意,一路往上跑,一直跑到了西山頂上一個叫“望京崖”的地方。

現在想想也是的,要是沒有主意,怎么能從上京的后宮里逃了出來,躲過了麗貴妃手下的追查,一路出了上京跑到了西山呢?

張英他們一圈圈兒繞著山往上搜,搜索圈兒越來越小,終于也上了望京崖。

一到了崖上,好么,皇后娘娘抱著御璽,太子妃抱著皇后娘娘,倆人看樣子等了他們好幾天,一副餓的發暈一吹就倒的樣子。

饒是這樣了,看到他們,還作勢要往下跳!

張英膽子都要被嚇破了!

望京崖,既然起了這個名字,顧名思義,就是在這崖上能看到上京!

若這兩位敢跳,他不用等著太子回來了,也跟著下去得了。

無奈的是即使蕭皇后認識他,即使后面鼎軍的旗幟呼啦啦的再明顯不過,蕭皇后也不肯放松一絲一毫的警惕,生怕太子已經遇難,他們是過來誆騙御璽的!

張英嗓子都喊破了,說了幾千聲“我是張英”,說了幾百次“我和殿下一起見過您、您不記得我啦”,說了不知道多少遍太子幾日就到,可蕭皇后和太子妃已經是驚弓之鳥了。

她們從打逃出了禁宮,直到張英和她們套近乎之前,已經被騙了無數次了——其中不乏她們極相信、極相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