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風月

第112章 有緣(5600字)

第112章有緣(5600字)

第112章有緣(5600字)

類別:作者:半生迷糊書名:

古世仁本是當地一個不起眼的農家人,倒是娶了一個能干會說的媳婦,這才謀了像樣的活計。燃文書庫

東來身手極佳,一頓打下來,古世仁已是鼻青臉腫。

青墨只是看了一眼,忙是垂下了頭,畏畏縮縮的躲在了巧云身后,那個精明活潑的青墨已經不復再見。

若素手中翻閱著賬本,抬眸冷視了古世仁一眼:“你好大的膽子!還敢做假賬!我父親如今雖身處嶺南,可白家還輪不到你這等驢輩做主!”

古世仁眸色一驚,捂著胸口,一只眼已經睜不開了,他依舊佯裝義正言辭道:“小姐,您說話可得憑良心,奴才為白家勞心勞力了六年,那是盡心盡力,一絲不敢馬虎,這賬本明明白白記著進出賬,您怎能憑空污蔑呢!”

他昏黃的眼珠滴流一轉,就不信連潘管家都沒看出來的端倪,一個十二歲的還未涉世的女娃兒能瞧出什么事來!

若素將賬本重重朝地上一甩,厲聲道:“那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從什么時候開始本朝賦稅漲到二十取六了!”

當朝皇帝體恤民心,接連三年降稅,農耕這一塊更是只有二十取三。

而白家的田莊向農戶索要的地稅更是少之又少。

“這....小姐,這賬本....”賬本上根本就沒有標出賦稅,不過是寥寥幾筆記了收成和余錢,古世仁驚色難掩,他竟不知若素會如此精通《周髀算經》。

“你這個狗奴才!還有什么好說的,真是枉費大人一片扶持之心!”潘叔痛心疾首,田莊每年虧損的銀子可都是白啟山的俸祿,大人連心儀已久的孤本都舍不得買,余錢都用以支撐田莊的開銷,為了就是養活田莊里幾十家農戶。

“真是養虎為患!”潘叔接而憤憤道。

“本小姐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還有什么話為自己辯解的?”若素瞇著眸,狠厲道。

古世仁就是個痞子之流,得了勢便會囂焰不息,這一當出了簍子,也就原形畢露了,他明顯沒了底氣,顫顫道:“小姐,奴才...這事怨不得奴才...”

他還未說完,東去領了一個白發婦人進來,抱拳躬身道:“小姐,這位老婦有話要說。”

那老婦從未見過從若素這樣嫩出水的千金小姐,只是一眼便噗通跪地道:“小...小姐,您要為我們做主啊,這日子沒法過了。”老婦滿目心酸淚,粗糙的裂了縫的手指著古世仁道:“是他!都是他才害死了我那孫兒啊。”

老婦泣不成聲,若素等了須臾,待她情緒稍緩才問道:“老媽媽有話直說便是,出了這樣的事,我白家也脫不了責任,你且放心說便是。”

若素給老婦吃了定心丸,又給東來使了眼色,東來當即一腳揣在了古世仁膝蓋上,逼迫他跪在了地上,又讓巧云扶了老婦人起身。

那老婦再愚鈍也察覺到古世仁的前后反差,眼下哪里還有惡霸王的影子?

“今年日頭緊的很,鄉親身子骨弱的都扛不住,我那孫兒是個孝順的孩子,為了替我這個老太婆下地,硬是被古世仁逼著沒日沒夜的做活....”

老婦斷斷續續說了一番,若素這才知道了原委。

古世仁拿著雞毛當令箭,已經到了明面上壓榨農家的地步,這才活活累死了老婦的孫兒。

“古世仁,你可知罪了?我白家何時加過地租?又是誰給你這個權利去肆意壓榨農家人了?這條人命該是背上才是!”再加上對青墨的傷害,總得給他點懲戒。

“小姐,如此阿慶就有救了。”潘叔高興道。

可衙門的人又豈會平白無故抓了一個不相干的人?

若素稍作思忖對東來吩咐道:“去把古世仁私下扣押白家地租一事的證據收起,本小姐要押他去見官。”

提及見官二字,古世仁并沒有多少畏色,倒是猶豫了片刻挑眉說道:“小姐,看在白大人的份上,今日之事一筆勾銷,我古世仁也不是白混的。”他連‘奴才’都懶得自稱了,這是又多自負?

潘叔在若素耳邊低語道:“他家婆娘是縣丞的堂妹子。”

原來如此!

區區一個縣丞的堂妹也敢拿出來說事!

當真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然,她白若素既已決定不走尋常路,也沒必要和這些個失了良心道德的人講公平。

公平只是對有實力的人而言的。

若素注意到了青墨的眼神,滿是畏懼,驚悚和屈辱的交集。

她有了今日的變故,和自己有脫不開的關系,要不是她因自己得罪了喬若婉,又豈會被賣。

“潘叔,傳我的意思下去,從今往后白家田莊的地稅降至一成,三年內絕不加租,另外古世仁將永不再用。”只是這般也未免太過便宜他了。

那老婦用袖子口抹著淚,再度朝若素跪下:“都道白大人是青天大老爺,要不是古世仁這畜生從中作梗,鄉親們也不會誤解了白大人。”老婦以為若素的意思就是白啟山的意思。

“老媽媽快別客氣,是我白家過于疏忽,這才讓你們受苦了。”若素寬慰道。

潘叔面帶愧色垂下了頭,接連嘆氣:“都是老奴的錯啊。”他曾是個地道的莊稼人,對賬本實在不精通,加之古世仁奸詐的很,這也就著了他的道了。

“老子還不想干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古世仁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尋了由頭就想走。

若素喝道:“想走!東來,他若再敢踏出一步,就給我折斷他的腿!”很明顯阿慶是個背黑鍋的,不拿住他,衙門里怎么能放了阿慶。

既然對方陰險,那她也只能以其人之身還治以其人之道。

蒼天茫茫,父親不在京上,她又無權無勢,那只能如此了。

“把古世仁得罪白家的消息傳出去,記住還有他誆騙地稅一事。”若素對東去吩咐道。

縣衙離白家田莊不過一個多時辰的距離,東去策馬而去,更是不出一個時辰邊傳到了縣令耳中。

那縣令本也想跟著縣丞在古世仁身上撈點好處,可白家小姐的事跡都傳遍了,她連曹貴遷也敢殺,就是文大指揮使也成了她利用的棋子,更別提若素手中的西宮令牌了,他一個七品芝麻官當真要掂量著行事了。

果不其然,昏黃十分,阿慶就安然回了田莊,他倒不是第一次見到若素,只是那會子若素才丁點大的娃兒,得知是小姐救了他,阿慶磕了幾個響頭才起身。

“現在老子總能走了吧。”古世仁聲音低了好幾個調兒了。

若素未語,也未看他一眼,巧云用噗扇給她扇著風,青墨倒是勤快的很,一個勁的給她端茶捶腿。

若素明白這是她表達感激的方式,又或者她想證明自己是有用的,好讓若素不會棄了她。

古世仁得不到回復,心下更是憂心,連堂姐夫都沒法子的人,他自然也沒法子,便道:“賣身契在柜子里,這是鑰匙。”他倒是識相,知道討價還價了。

若素冷笑:“你就算有賣身契,我該帶走的還是要帶走!”

東來奪過黃銅鑰匙,不一會就搜了青墨的賣身契出來,若素當著古世仁的面給撕了。

古世仁徹底懵了,他自詡欺善怕惡,竟然敗給了一個小姑娘:“你...你!”他氣急,肥碩的腦門汗流不止。

半柱香功夫過后,潘叔進屋道:“小姐,事情都交代妥當了,老奴送您回去吧。”

田莊的事最終暫由阿慶打理,他是潘叔十分信得過的人,若素臨行前,阿慶又跪下磕了幾個響頭。

白大人救了他一次,如今小姐又救了他一次,白家的恩情,他這輩子也還不完了。

若素的馬車足足可容下六人之多,她讓青墨也上了馬車,起初青墨還猶豫著,像是怕弄臟了馬車似的。

倒是巧云很是同情她的遭遇,拉著她進了馬車。

王世仁的手被綁著,由東來騎馬牽著趕路。

青墨看見這一幕,那眸底的恨意未曾稍減。

馬車里備了從田莊里帶出來的瓜果,倒是不缺吃食。

若素知道青墨不識字,也不能當她面喚她的名字,畢竟白若素理應不認識她才對。

“你既不會說話,今后就叫巧青吧。”若素淡淡道。

巧青滿目感激,連連點頭。

一路上,她都是垂著臉的,她以為這輩子已經毀了,在古世仁身邊不過是等死吧了。

不!是比死還不如。

馬車返程駛進驛站時,已是月上中梢。

“小姐,時辰已晚,只能明日再回府了。”潘叔躬身道,隨即便帶了兩個婆子先去選了間干凈的客房,打掃一遭之后才折回來接若素。

古世仁原本就是肥腸滿肚,一路走來倒是累成了狗爬地,見有驛站人多,又有來往商販,而且此地離天子腳下不遠,說不定還有便衣的錦衣衛。

他尋了機會,哀怨悲鳴道:“哪位大爺救救我啊,還有沒有王法了!這白家小姐仗著有人撐腰,根本就不把我這等平常百姓當人看,哪位好心人行個方便,救我一救啊,家中上還有八十老母,下還有三歲幼兒啊....”

說著,便苦唱了起來,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痞子就是痞子!

穿著再好的綢緞,還是改不了卑劣的本性!

“住嘴!”東來喝道,扯著捆綁著古世仁的繩索。

古世仁這一求救,無疑暴露了若素的身份。

白家小姐!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位小姑娘近日可算是‘名聲大振’。

來往住客不由得往驛站外投來了探尋的目光。

議論聲一時間掩蓋了把酒話桑。

“她就是白家姑娘,倒真是小人兒,不知這會是誰得罪她了?”

“看這架勢,還真是個有手段的。”

“嘖嘖...今后也不知誰家的公子敢娶了這樣的姑娘,白大人為官謙和,竟生了這么個鬼主意頗多,還膽大包天的女兒。”

若素無視一切流言蜚語,就算是權勢滔天的人,也管不了旁人的嘴巴。

這時,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從驛站走出,迎風而來,面帶微笑:“我與姑娘倒是有緣了。”

忘川淡淡瞟了古世仁一眼,不問緣由的對身后布衣男子道:“替小姐把那人押去馬廝,塞住他的嘴,好生看管著。”

很快古世仁便被堵上嘴,拖拉下去。

若素怔怔的看著他,談不上絕對的好感,卻也有防備。

被傷過的人,防備心是很難放下的。

“你都不問我緣由?”若素問道。

忘川像是嗤鼻一笑,好似若素問的很多余:“小姐認為他罪有應得,那就是罪有應得。”

有緣人見面,說話也投機。

而對于這樣的人,一向都是江湖義氣為重,真要是能與他結為好友知己,倒是比遠親血緣可靠的多。

若素將古世仁所做之事大概一提,倒是沒有坦白自己的身份。不過,她坦不坦白已經不重要了,恐怕不到明日,京城里頭有關她的傳言會再度喧囂。

忘川骨節分明的手摸了摸下巴:“小姐這也是正義之舉,這個世道光是講規矩是遠遠不夠的。”

聞言,若素倒真是欣慰了一番。

也許在旁人看來,她近日所做的一切當真是大逆不道,違背三綱五常,可她自己心知肚明,再有一次選擇的機會,還會那般。

旁人看不穿是旁人的事,自己心中通透已是足以。

“多謝。”若素淺淺一語,便去了后院客房。

忘川感覺到她有避嫌之意在里頭,也不追問,搖頭無語的笑了笑。他身側隨從問了句:“爺,您認識這位白家姑娘?還真是個性情中人,與您倒也投緣。”

遠處是無盡的夜幕,忘川極目望了過去,像望穿了整個時空,再度搖頭笑道:“但愿吧。”

巧云剛服侍若素沐浴更衣,一婆子眼眶紅腫的走進客房屈身道:“小姐,老奴已按著您的吩咐給巧青姑娘檢查過身子了...哎...造孽啊,身上每一處是好的。”

這婆子是喬魏氏的陪嫁,在巧家后院風雨歷經了四十余載,不是一般的事能讓她如此動容。

若素聞言,便起身往二等房走去。

一等間只剩下一間,她又擔心巧青暫不適應伺候她,便只打算了留了巧云和婆子守夜,讓巧青一人留宿二等間。

若素踏入門房時,巧青在耳房清洗,她也顧不得主仆尊卑,上一世欠巧青的太多了。

進了耳房,饒是只有昏黃的燭火,還是能看見那青一塊,紫一塊的痕跡,后背上還殘有鞭子抽打的傷口,有些是剛長好的嫩肉,有些已是舊傷。

用‘體無完膚’來形容一點也不夸大。

“小...小姐?!”巧青驚慌失措拿了毛巾遮著身子。

若素已略懂旗黃之術,想幫她看看身子到底如何,卻被巧青輕輕避開,她低頭道:“小姐,您別過來..奴婢...奴婢臟。”

她嫌自己臟了?

誰又是干凈呢?喬若婉?陶氏?

此時此刻,若素只覺心口絞著疼,多好的女子啊,善良,勤快,相貌也是出眾的,要是跟了一個好主子,到了年紀嫁個管事當正房也不是沒有可能。

自責和內疚充斥著若素整個胸腔:你傻啊,既是喬若婉的人,你當初又為何選擇幫我?你要是安生做一個惡人,又怎么會有今天的下場!

她當初得知青墨,也就是如今的巧青,竟是喬若婉的人,她怨過她的。

“小姐?”巧云見若素臉色不對,扶著她喚道,以為她是被巧青的身子嚇到了。

若素擺了擺手,抬目,神情前所未有的肅穆道:“巧青,你記著,從今日起,你便是本小姐的人,再也無人敢傷你分毫,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

巧青這才悄悄抬頭看了若素一眼,今日被賜了名,還被救出了狼窩,她在想老天總算是開眼了。

若素出了二等間,便找到守在她屋外的東來和東去二人。

這二人訓練有素,又是一等一的高手,白啟山這才將他二人留給了若素。

“小姐!您這是?”東來驚呼道,只見若素一語不發,伸手拔出了他腰間的佩刀。

“本小姐做事,你們只管聽從便是,不要多問!”若素說道,環視了幾個婆子:“勞煩幾位媽媽做個見證,方才青墨姑娘的狀況,你們也都瞧見了,今日若素要不給她討個公道,便是不配當她的主子,明日回了喬府,還望各位在外祖母面前替若素闡明真相,不是若素任性妄為,實在是有些人不值得慈悲。”

包括你喬若婉,你且等著!

幾個粗使的婆子互看了幾眼,她們早年也見識過喬老太太的狠厲,這表小姐還真有幾分老祖宗的影子,要說是阻止若素,是不太可能,便應道:“老奴省得了。”

若素面色平靜至極的走到了馬廝,東來和東去,連同潘叔也是寸步不離的護著。

古世仁看見若素手持著長刀,冷冷的看著他,不由得嚇了一聲冷汗。

這白家姑娘想起一出是一出,什么事是她不敢的?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實在是渾身的肥肉太多,使不上力。

若素猶是冷靜,只是這份冷靜太過了,連東來和東去見了也覺得怪異。

“唔...”古世仁支支吾吾,被堵住的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若素提著刀向他走近,毫無表情可言,這難免讓人更覺鬼蜮。

“放心,我也是個遵從王法的人,不會輕易要了你的狗命,不過....”一言至此,若素提起刀對準了古世仁的跨部刺了下去:“略施懲戒也未嘗不可。”

其中一婆子實在沒忍住,忙是抱住若素小腿,匍匐在地道:“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啊,這等污穢之事怎能由小姐動手...”婆子言罷倒也后悔了,她這不是變相的擁護若素的作為了么。

不用她動手,旁人動手就行了?

可眼下還真是不好挑刺頭,那啞女也著實可憐的很,古世仁又是貪墨了白家銀子的主,就算是帶回京,也是有他受的。

若素悠然收了刀,轉身看向了東來和東去,用意再明顯不過。

東來咽了咽喉,深刻體會到大人臨行之前的交代,伺候小姐果真比跟著他去上任更艱巨,他幾步上前接過了長刀。

一聲聽似慘叫的悶響在馬廝傳開,古世仁米黃的瞳孔一怔,便昏迷當場。

東來和東去撇過臉去,下意識的瞅了瞅自己下半身,表示今后一定要衷心于小姐,得罪誰也不能得罪了小姐。

驛站二層小樓上,忘川立在游廊下,看著這一幕緩緩勾起了唇,半晌才淡淡道:“許還真是同道中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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