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199章福禍兮
正文第199章福禍兮
春光燦爛。
喬魏孟下了衙,日頭依舊懸在半空。
他坐在青帷馬車里,車簾子是拉下來的,一張俊顏冷漠如冰,手里攥著的書信卻干凈平整。
上面的小字清秀大方,見其字,如見其人。
這次多虧她了。
不然,大房的子嗣怕是保不住了。
喬魏孟進了喬府,徑直去了書房,并命人將梅雯叫了過來。
梅雯先是一陣狂喜,她是林慧晴從娘家帶過來的大丫頭,她極少有機會單獨見到喬魏孟,這會子不知道找她有什么事。
她進屋之前,特意理了理髻,頭上還戴了朵蠟花。
梅雯顏色極好,在整個喬府,算是數一數二的丫鬟。
“大少爺,您找奴婢有什么吩咐?”梅雯怯怯的靠近,在離書案幾步遠處站定。
喬魏孟收起了若素給他的信箋,小心翼翼的夾在一本書冊內,他抬眸,滿目的清冷:“跪下!”
梅雯一凜,沒反應過來,愣了愣突然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雙膝跪地,嚇得以頭點地:“大少爺,奴婢....奴婢可是犯了事了?”
喬魏孟冷冷的看著她,他已命人查清了事實,并非只聽若素一面之詞,就冤枉了梅雯。
小廝扣門而入,手里頭抱著一個包袱:“大少爺,這東西就是在梅雯房里找到的。”
喬魏孟打開包袱一看,他不懂醫術,也知道這是一種活血的藥物,用在普通人身上可活血化瘀,可若是被孕婦沾染上了,恐怕.....
“你還不知罪!我喬家待你不薄,你竟做出如此傷天害理的事,老實交代,到底受何人所托?”他將包裹狠狠的摔在地上,砸在了梅雯的身上。
喬魏孟失去過一次妻兒,對林慧晴這一胎十分看重。
畢竟,喬家大房的香火是要靠他來延續的。
梅雯驀然抬眸,看見地上的物件,臉色唰的煞白。淚珠子眼看就落了下來。
“大少爺...我...”她連奴婢都忘了自稱了。
她也掙扎過,后悔過,可每次看到喬魏孟對林慧晴那般溫柔相待,而且林慧晴根本就沒有打算讓她伺候喬魏孟的意思,她就氣不過。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晚了....
“不說是么?那好,信不信我會把你賣進窯子里!”一向儒雅沉穩的喬魏孟,從未說過這樣狠的話。
梅雯咬了咬牙,屈辱涌上心頭,換作旁人這樣待她,下人出生的她根本不會在意,可喬魏孟?她經受不起。
“你到底說不說!”喬魏孟內心的煩躁由來已久,他也說不清這種壓抑的煩躁來自何處。
梅雯擦了淚。
怪只怪自己癡心妄想。
再好看的顏色又怎樣?
她站起身,目光復雜的看了喬魏孟幾眼,未說一句話,卻突然轉身,撞向了楠木案桌上,當場血流不止,倒地身亡。
喬魏孟始終沒能查出梅雯殘害林慧晴腹中胎兒的緣由。
這件事在喬府引起了一陣唏噓,林慧晴身邊伺候的大小仆從里里外外換了一通,喬魏孟待她更是細心體貼。
秦香就是喬老太太特意吩咐過來的。
她也愛慕喬魏孟,只是隱藏的很深,沒有幾人知道罷了。
“大奶奶,您這次可謂因禍得福,大少爺待您比以往更好了呢。”秦香扶著林慧晴在院外曬太陽,幾日修養下來,氣色好了不少。
林慧晴笑了笑,秦香是喬老太太的人,她不敢斥責,不過但凡院里頭姿色好點的丫頭都被她辱罵過。
吃一塹長一智,喬魏孟不知道梅雯為何會害她,可是林慧晴自己卻一清二楚,她不會再給旁人那樣的誤解。
她的夫君就是她的,誰也別想爬上喬魏孟的床榻!
褚氏卻一心想著讓長子開枝散葉,她還特意親自調教了幾個貌美的丫鬟,就等著林慧晴松口,盡數塞進喬魏孟的房里。
可眼下鬧了這么一出,她只能暫時作罷。
若素在回春堂坐診,看病尋藥的病患又多了起來。
王重林承諾,甄劍在回春堂的分紅會一文不少的給她。
這一點,若素倒是樂見其成,沒有哪個嫌銀子多的。
喬魏孟親自找上門時,她正給一體弱的病患把脈,細嫩的指尖隔著一層輕紗,搭在了那人的手腕上,神態猶為專注。
喬魏孟愣了愣。
原來女兒家也是可以拋頭露面的。
原來這般全心專注時,竟比繡花撲蝶要引人注目。
他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在一旁靜等。
若素忙完后,巧青支支吾吾,做著手勢在她面前比劃,若素這才注意到了喬魏孟的存在。
她忙問:“可是表嫂的身子又有哪里不適?”
喬魏孟溫和的笑了笑,搖頭道:“內子無礙,是你外祖母想見見你,要我接你去喬府走一趟。”
沒有旁的事,若素是不會去喬府的,要知道喬大爺如今是將白啟山視為眼中釘的。
“好,我準備一下就跟你一道回去。”
巧青給若素解了圍裙,伺候她凈了手,抹上了香脂才上了馬車。
喬魏孟是騎馬來的,他是個文官,尋常都是坐馬車,今日也不知是怎么的,突然來了興致騎馬。
若素進了喬老太太的屋里時,喬魏孟也跟了進去,這大概也是老太太的意思。
“素姐兒,快過來,你表哥都跟我說了,這次多虧了你,否則啊,長房長孫就沒了。”喬老太太氣息稍好,并不是她病情有好轉,而是若素在她的湯藥里添了少量麻醉散。
也能減輕些病痛。
喬魏孟也是心存感激的。
若素走到老太太跟前,被她牽著手,細細打量了一番:“我乖乖外孫女是長大了,只是不知道你父親給你說的是哪家的公子,我這個老太婆怕是沒福氣瞅瞅了。”
喬魏孟一凜,心頭異樣此刻非常明顯,面上卻平淡無波:“祖母哪里的話,您一定長命百歲。”
他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若素,見她粉白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也沒有過問。
不一會功夫,喬大爺,喬二爺,褚氏,王鳳,連同精神不霽的陶氏也來了。最后到場的是喬魏遠。
至于喬魏荀,此刻早就不在京城,便沒有知會他。
而容嬤嬤還將從哥兒也抱了出來,小家伙咬著手指,根本不知道大人之間生了什么事。
若素無視喬若嬌給她使眼色,心里只覺空落落的。這個場面?外祖母是要交代后事了么?
“老大,老二,,你二人是出自我這一房,當初你們父親駕鶴西去,幾個庶弟都另外分出去了。我這日子也快到頭了,你們到底分不分家,那是你們的事,我也不管了。”
喬老太太說了幾句,拄著拐杖,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
真正面帶悲色的寥寥無幾。
這就是她拼了一輩子,一心為其著想的人吶。
“喬家的公賬和對牌都在老大媳婦手上,我也有多年未過問了,至于我私庫的東西....咳咳....”
喬老太太咳了起來,褚氏的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老祖宗的東西不留給大房,還能給誰?
只聞老太太又道:“都給素姐兒!”
褚氏只覺腦門脹,長房長孫都快出來了,老祖宗怎么會不顧及長房的面子和今后?
把東西留給一個外姓人?
褚氏用胳膊戳了戳喬大爺,除了她之外,旁人倒似乎誰也不在意。
王鳳可瞧不上這點銀兩,她還為若素高興呢,至于喬魏孟和喬魏遠更是不在意錢財的人。
喬二爺可謂中立的態度,反正二房如今也不缺銀子。
喬若嬌眨巴眨巴眼,僵了僵,輕聲問了句:“祖母,那我呢?有我的份么?”
“......”喬老太太被她氣的又是一陣悶咳:“你和肖大公子的親事,我已經和肖夫人定下來了,三禮六聘過后,你就出嫁。”
喬若嬌張大了嘴,一臉的不可置信:“祖母!您怎么能這樣欺負人呢!給素姐兒一大筆銀子就算了,還做主我的婚事!”
她氣嘟嘟的跑了出去,這個節骨眼上,也沒有人追出去。
若素紅了眼眶,外祖母這是替喬若嬌操碎了心,才給她說了肖家的親事,可是以喬若嬌的性子,她可曾能明白什么才是她最好的歸宿。
喬老太太又道:“王鳳,你雖是貴妾出生,心眼倒是極好的,我把從哥兒交給你,你可能向我保證將他養大成人?”
王鳳似乎早就預料到這一點,態度很誠懇:“外祖母放心吧,您的話,我王鳳何曾沒放在心上過,從今個兒起,從哥兒就是我的長子。”
喬老太太欣慰的點了點頭,喬二爺看了一眼王鳳,薄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喬大爺收到褚氏的暗示,開口道:“母親,您這是作何?好端端的提這些干什么?從哥兒還小呢,好需要您照拂,再說了素姐兒.....不是還未及笄么,她一個姑娘家哪里....需要一大筆銀子。”
他自己都覺得這個借口很牽強。
“哼!她不需要,難道你需要?”喬老太太怒其不爭的瞪了喬大爺一眼,心里還惦記著宮里頭的喬莫儀,只可惜她被權勢迷了心竅,回不了頭了。
這時,若素才站了起來,這個時機恰好。
她道:“外祖母,大舅舅說的沒錯,我不缺銀子,還是留給幾個表哥吧。”
喬老太太動容的看著若素微紅的眸子,心疼不已:“傻孩子,你表哥們都是有仕途的,可你不同啊。”
說著,她命容嬤嬤取了遺囑過來,鄭重道:“這是副本,我一早就讓族里的族長見證過了,誰也改變不了!”
喬老太太是鐵了心不給喬家子嗣留下任何東西。
喬大爺止了話,對他而言,銀子卻也比不過權勢。
現場就數褚氏最為憤惱,而陶氏一直蔫蔫的,萎靡不振,如今連大門都不敢邁,更別提當眾說話了。
簡直安分的不得了。
又有喬魏遠在場,她更是能隱藏就隱藏起來。
若素沒有再說話,族長都做了見證,便是作廢不得了。
喬老太太囑咐一遭,覺得體乏,便早早歇下了。
若素陪了一會,便從屋里出來,外頭起了微風,一切宛如似曾相識的無奈。
“恭喜啊,表妹。”喬魏遠唇角微揚,說不清是什么神情。
有小廝跑上前道:“三少爺,文大人來了府上,去翠玉閣看了大小姐,大小姐吵著鬧著讓他回文家,可文大人他.....他不依。”
喬若婉的名聲在府上已經是遺臭萬年了。
倒是文天佑落了個賢夫的美名,外人都以為他不棄糟糠妻,還好心讓其在娘家修養。
“我知道了。”喬魏遠勾著唇笑著道,轉爾對若素說:“表妹,想不想去看看熱鬧?”
這人.....
她可不想趟渾水,只是....有個結在她心里頭一直未解開,那就是喬若婉是殺她和孩子的兇手,沒親眼見她落難,心中的恨意沒法消散。
若素自認是個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這一點,她不否認,她就是想看著喬若婉體會她前世的痛楚。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一次的任性,令得她差點就在斷送在了喬魏遠的手里。
翠玉閣,喬若婉滿目的悲涼和恐慌,她口無遮攔:“你聽我說....你一定要聽我說,他...他回來了,他回來找你我報仇了。”
文天佑一手拂開了她。
他不過是聽說喬若婉被放了出來,想知道她是不是在他備受無底煎熬時,過的奢華無度。
今日一見,他倒是安心了。
“報仇?誰報仇?又報誰的仇?喬若婉,事到如今,你還想耍賴?裝瘋賣傻是吧?”文天佑調整了呼吸,他真怕忍不住一刀砍了她。
可是不行啊,他一個人怎么能承受下去?
必須有個人同他一起煎熬才行。
“真的!是真的,他是....”
“長姐!你想說什么?”喬魏遠打斷了喬若婉的話,沖著她,薄唇揚起了絕艷的弧度。
喬若婉像受了驚嚇的兔子,騰的躲在了文天佑的背后:“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若素從門扇悄然靠近。
他回來了?
誰回來了?
文天佑鄙夷的踱步讓開,既然喬若婉狼狽不堪,他也就放心了。
若素與文天佑在門廊相撞,文天佑就當她不存在,側身而過,周身冷冽如冰。
“長姐,你看,我帶誰過來了?”喬魏遠也無視文天佑的離去,單手提起喬若婉,讓她坐在杌子上,還拿帕子給她擦了擦淚,目光怪異的盯視著她:“長姐方才想和姐夫說什么呢?弟弟也想知道,不如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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