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辭

第七章 幾番月色照

第七章幾番月色照

第七章幾番月色照

類別:作者:宿桐書名:

忠心的狗腿子小胖子顛吧顛吧跑了回來,在自己的書案旁猥瑣地翻開了一冊話本,沉醉不已。

過道那側的花姜瞧見他隨著話本劇情時而動容、時而憤懣、時而垂淚的猙獰表現,不覺生出了幾分好奇,挪了挪座椅,伸出小腦袋探看話本的名字。

書冊上赫然是一縱明晃晃的正楷:《兩太守強奪嬌俏孤女》。

花姜:“······”總覺得江山社稷堪憂啊怎么辦!?

云翊偏頭看了看旁邊詭異的兩只,淡淡道:“午后一個時辰練武場等我。”

花姜興奮地點頭,自己終于能在哥哥面前好好表現一番了。

小胖子一臉呆滯:“??!”

到了約定的時辰,三人頂著灼人的太陽站在了空無一人的練武場。

云翊瞥了眼按他吩咐站得筆直的二人,轉身靠在一顆梧桐下,趁著樹蔭翻開了未看完的佛經。

小胖子不甘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道:“我不想站了!老子快曬熟了啊啊!”

云翊靜靜地翻了一頁,“馬步,兩個時辰。”

花姜老實的擺正了姿勢,小腿一跺,扎起了馬步。

小胖子嘟囔了兩句,不情不愿的蹲了下來。

一塊石子飛了過去,力道頗大地打在了小胖的膝蓋上,讓他一個趔趄撲了個狗吃屎,云翊面無表情道:“兩腿平行開立,兩腳間距離三個腳掌,下蹲,腳尖平行向前,勿外撇。兩膝向外撐,膝蓋不能超過腳尖。胯向前內收,含胸拔背,勿挺胸,胸要平,背要圓。虛靈頂勁,頭往上頂。起來,站好!”

小胖子哀哀地站了起來,瞄了瞄云翊的死人臉,嚇得胖臉一抖,趕緊擺出了正確的姿勢。

兩個時辰的樁步對基本功穩妥的花姜來說僅是有些腿酸,不過對自打練功以來從來插科打諢的小胖子殿下來說,他只有一顆想要猝死的心。

腿已經開始不聽話地打起了擺子,他偷偷回頭看了看專注讀著佛經的云翊,悄悄往上收了收腿。

比剛才更大的石子飛來,正中**,小胖子殿下“嗷”的一聲,再次光榮撲街。

吃了兩次土的太子殿下終于怒了,蹦起來剛要發火,對上云翊那張冷到掉渣的面癱臉,突然一陣心虛,色厲內荏道:“本太子不想蹲了,不學武功了,反正長大了會有暗衛保護我的!”

“是嗎?”云翊冷冷道,“那你想做什么,看話本?”

“噗!”花姜突然想起那本《兩太守強奪嬌俏孤女》,肩膀笑得一抖一抖。

云翊微怒:“起來,蹲好,再偷懶,加半個時辰。”

小胖子默默垂淚。

兩個時辰結束后,小胖子兩眼一翻,練武場邊上的小太監們立馬鬼哭狼嚎的沖上來將他們尊貴的太子殿下扶上了軟轎。

花姜在一邊幫著忙,一邊鼓著張小圓臉語重心長對小胖道:“你不許怪哥哥嚴苛,如果基本功不打牢的話學什么武功都沒用的!”

小胖子虛弱地對這個兄奴給予了一個無可救藥的眼神。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云翊看了看漸沉的天色,合上了手中的佛經。

花姜好奇地探頭過去,“哥哥,為何你總在看佛經呢?如此艱澀難懂,有什么用處呢?”

摩挲了幾番手中的書冊,云翊神色不明,“老爺子拿來的,想是怕我心有阻礙,武功難以精進。”

花姜看著他晦暗的神色,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不好的話,不禁懊悔不已,忙不迭上前拉著云翊:“哥哥,花姜好餓哦,我們一起去膳房用飯吧!等晚上哥哥在院里在幫我看看師傅發的功法,好多處我都看不太懂呢······”

云翊低頭看著花姜緊張兮兮地小模樣,不覺心頭一暖。他靜默地想著,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如此在乎過他的感受了。

九月微涼的晚風輕輕地拂著,繞著跌落的桐葉留下三分秋色。

如今四國中論富庶太平屬晉國最強,但百姓心里都清楚的很,晉國河清海晏的景象靠的是他們一群治世能臣,跟他們這個驕奢**逸的國君可沒有半點關系。

小胖子回了宮便被一路抬到了太后的慈寧宮,下了轎便哀哀叫著撲到了他皇奶奶的懷里。

張太后一把老骨頭被撲的差點散了去,笑著拍打了他一下,“我的乖孫兒聽說今天練武去了?”

胖臉憤憤地皺起,“您老可快別提了,都說讓我與云翊交好,我倒是想呢,人家都快把我的小命玩沒了!”

“盡是胡說”張太后慈愛道,“云家世代效忠我晉國,你如今勢單力薄,若想穩穩地登上皇位自然要依靠云家的力量。我倒聽說這個云家小子很是不凡,他愿意忠于你,你自當好好改改自己那些輕浮脾性來。”

“好了好了,知道了”小胖子渾不在意,“皇奶奶,不是說好今天給孫兒做百果糕的嗎?在哪呢哪呢?”

張太后無奈地搖了搖頭,如今皇帝昏庸不理朝政,寧王居心叵測,整日拉幫結派,這個被給予厚望的太子又是個浮躁性子,實是難當大任。看來只能寄希望于云家能好好幫著磨礪磨礪了。

“在后廚給你溫著呢,涼的傷胃。跟皇奶奶過來。”

天色已暗,九曲回廊被月色襯得別有一番溫柔。族學內設有閑居供云氏弟子居住,兩個弟子設一個別院,院子空曠自然,自有一番清簡樸素之氣。

云翊將花姜的《藏星劍訣》細細研讀了一遍,“師傅發的功法只是云氏入門功法,入門雖說招式不難,但必須領會到云氏武功的奧義,才能順利邁這出第一步。”

花姜小腦袋點了點,“招式確實簡單,演練時卻總覺得差了些什么。”

“云氏功法意在縹緲變換,講究出其不意、攻敵不備。看好,”云翊拔出手中鐵劍,劍花一挽,凌厲的劍氣百轉千回,藏星劍訣的十式被一一演練開來。

此時的別院很是寂靜,借著曖昧的月光,少年清俊鋒利的面容也似乎柔和了下來,層層招式遞進之間,恍若流風回雪,清寒攝人。

“捧月三更斷,藏星七夕明。”云翊將劍尖一頓,盯著花姜緩緩道,“此劍法旨在大巧若拙,借用招式的變換來隱藏殺機,迷惑對手,趁其不備。最后,”

鐵劍驀然一抖,少年身姿變幻莫測,一息之間鋪天蓋地的殺機將花姜鎖定,未及回神,泛著寒意的劍尖便抵在了喉邊,云翊淡淡道,“殺之。”

花姜小心臟一抖一抖地接過了云翊手中的劍,嚇得慘白的小臉不停冒著冷汗,吶吶著不知該說什么。

看到小孩被自己嚇到了,云翊笑著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慢慢來,你基礎功很好,學起來不會很難。”

自我安慰好的花姜又眨起了大大的貓兒眼,“哥哥你好厲害!胖子說你四歲就習武了,是跟大姑父學的嗎?那大姑父豈不是更厲害!”

本來溫柔的少年一點點收斂起了嘴角的笑意,他抬頭看著已上中天的月亮,沒有作聲。

感覺到他情緒的低落,花姜緩緩地坐到了少年身側,難過低垂著頭,好像自己又說了愚蠢的話。

“他很厲害”云翊很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可是他不要我了。”

已經接近子時,花姜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云翊臨走時的樣子,臉色灰敗,薄唇死死地抿著,平時冷靜淡漠的一雙鳳眼也是毫無神采。

“不行!哥哥不會做傻事吧?!”花姜趕緊套起外衣,手忙腳亂地往外院跑去。

云翊的房間映著昏黃的燈光,花姜不禁松了口氣,湊到半掩的門前看過去,屋內并沒有人,油燈似乎剛點不久,讓她一眼就看見書案上被撕得粉碎的佛經。

心里不免狠揪了一下,哥哥平時如此冷靜的一個人,不是情緒到了崩潰的地步,又怎么會做這樣的事?

花姜開始慌亂的找了起來,這里都是小輩的住處,不能高聲呼喊,只得毫無目的走著。

閑居后面是一大片竹林,在濃稠如墨的夜色里颯颯作響,黑沉沉看不到盡頭。

花姜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借著月光一點點摸索進去。

沒走多遠,她稍稍抬頭,便瞧見了找了很久的少年。

子時將盡,月光更通透了些,瑩瑩如雪,淡淡的籠在竹林深處。云翊背靠著一根年老的湘妃竹坐著,頭微微揚著,靜靜地盯著那輪溫潤的弦月。

少年無可挑剔的側臉就這么映入了眼前,點漆如墨的鳳眸流光待轉,膚色好似瑩潤的蒼白古玉,有著冰涼的觸感。骨節分明的手緊緊地抓著一根紅玉的笛子,可能是抓的久了,骨節都泛起了窒息的白色。

這個人就像一幅雅致的水墨,卻沒有絲毫的色彩。

花姜站在原地愣神了很久,最終悄無聲息地走了回去。她想,哥哥此時應該還是愿意一個人待著吧。就像前些年的自己一樣,一個人靜靜地消化難以接受的結果。

舊時月色,算幾番照我。(.83z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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